他徐仲麟何时受过这般气。
更何况,龚岳身亡也就罢了,那枚玄龟甲可是从斩妖司借出来的。
本打算待其凑足功绩,回到雍州后顺理成章地就能换取此物,也无人会在意提前挪用的问题。
现在这上品法器竟是丢了。
徐仲麟本就心急如焚,这妖物竟还敢不知死活的过来挑衅,怒意不禁在胸腔内狂涌!
但此时此刻。
他却只能把这口气生吞下去。
没有搜寻到足够的信息,贸然闯进浩瀚妖山,只会落得和龚岳这蠢货一样的下场。
“还有一事。”
郑樵犹豫了下,走上前轻声道:“方才卑职在审问的时候,发现人心有些散了。”
龚岳的做法其实谈不上什么大问题。
因为在斩妖司内,掌握下属的手段不止一种,并非必须要下属心悦诚服。
可以用利益诱之,也可用恐惧震慑,但唯独……
不能在下属面前显得很蠢!
龚岳若是把妖物给逮住了。
哪怕跟常奕没关系,也能给新兵留下胸有成竹,一切尽在掌握的高深形象。
让人知晓跟着他能吃上肉,就足够了。
但他却被妖物给宰了,那他先前对常奕的行为,便只能用极其愚蠢来形容!
这数十个新兵对于斩妖司来说不算什么,却都是徐偏将往后的班底。
而且这事情传回雍州,也会影响到偏将在其余新兵心中的形象。
“凝聚人心,一场大胜就足够了。”
徐仲麟缓缓站起身子:“尔等再去探查,那妖如此狂傲,原地必然留有痕迹。”
他回过头,狠戾道:“便以这噬月孽畜,来作本将此行荡妖的首功!”
“嗬。”
闻言,郑樵脸上掠过异样,缓缓取出了一个玉葫芦:“那新兵常奕,也是与您一样的想法。”
审讯过程中,提及此事,其余新人皆是满脸嫉妒羡慕,觉得这小子踩了狗屎。
可对方刚刚遭受了这般对待,又是首次遇见妖袭,仍能保持冷静,记得这些前辈传授的经验,哪里能归咎于运气好那么简单。
“不过此子还是年纪太小,竟是举着这葫芦,朝着众人激动高呼他要升校尉了。”
郑樵无奈一笑。
有无奖赏,能否升职,那是偏将说了算。
怎能这般提前喊出来,难免给上司一种挟功邀赏的感觉。
“……”
徐仲麟盯着那葫芦里荡漾的妖气,唇角渐渐涌现狞意。
他想起了方才那信纸上的挑衅。
五指徐徐攥拢,仿佛要碾碎脑海中那颗狂傲的头颅。
“有何不可,本将的肚量,难道连一个晚辈的些许稚嫩之言都无法容忍吗?”
偏将双眸微眯,正好借机撇清龚岳做下的事情:“此子寻妖有功,本将不仅要升他做校尉,还要赐他筑基灵丹十瓶,下品法器一件。
“无需遮遮掩掩,径直传令下去,让所有新兵全都看见,借此激励!”
说罢,徐仲麟伸手接过引气葫芦。
他感受着掌心冰凉,眼底掠过讥诮。
孽畜,你尾巴露出来了!
……
浩荡群山,青冥左峰。
没有豪奢的府邸,仅有草庐十余间。
林舒疲惫靠坐在丈高的山石旁,沐着山风,远眺四方。
手握两百三十两恶银,不仅补足了秽月狼主的消耗,更是让其法力愈发雄浑,朝着结丹中期稳步攀升。
在这头巨狼吞噬黑光的同时。
他又回到了那片赤月和黑焰交织的绝望之地。
【结丹八品.太阴血照:圆满】
这式仙法的熟练度迅速从入门飙升至圆满。
品级亦是开始松动。
从八品突破至七品,然后开始冲击中三品的大关。
“即便是下三品范畴,也需百两恶银破一关吗?”
“那应该是不太够了。”
【结丹七品.太阴血照:圆满】
林舒消化着脑海中的信息,停止了继续灌入。
除去这式仙法以外,由于余笙底蕴的飞速跃进,淬体法也在渐渐受到反哺,已然从原本的九品大成,踏入了新的境界。
【结丹八品.狂狮焚血法:圆满】
林舒看着仅剩的八十余两恶银,干脆又唤出了那缕蛇影黑气。
即便不够提升品质,但也还能提升下熟练度。
【结丹八品.冥寒瘴雷:入门】
又是四十两恶银砸下去,提示有了变化。
【结丹八品.冥寒瘴雷:圆满】
这三式仙法分别涉及了神魂,道法和淬体,范畴极广。
又皆是结丹初期内极强的手段。
再加上可以借用秽月狼主的法力,以及驭风巡山带来的恐怖速度。
林舒觉得自己就算对上正经的结丹中期修士,在对方没有太多后招的情况下,应该也有不小的胜算。
“还不够稳妥。”
他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的四十两恶银,突然又想起一物。
如今身处妖山,许多东西也不必再遮掩。
顷刻间,两道流光涌现身前。
幽黑剑镯,还有古朴龟甲。
这两件上品法器,便是他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
林舒将目光落在前者上面。
当初离开黑水城的时候,便感觉此物隐隐诞生灵性,有了晋升成法宝的迹象。
它吸纳黑水城中的戾气十年之久,只差最后一口气便能真正迈过去。
但当时手里不宽裕,而且自身修为太低,无法真正掌驭此物。
现在有了秽月狼主的法力支持,手里又正好有余钱,倒是可以尝试一下了。
“来!”
林舒略微探掌,将其握在手心。
如此一来,“辟劫”灵根的敛息效果,也可稍微分润些在它身上。
随着浓郁黑光注入其中。
剑镯倏然开始剧烈嗡鸣起来。
原本就是暴戾之物,倒是符合恶钱本质,两者相得益彰。
吼!
低沉的蛟吟声中,镯子上两枚代表着眼睛的漆黑宝石渐渐亮起。
它好似活了过来,分明是一件器物,却逐渐有了灵性。
与此同时,浓郁且独特的气息开始朝四周弥散。
宝物现世,天然便会引来觊觎!
所幸剑镯被林舒握在掌中,虽仍有气息外溢,但只是极少的部分。
“……”
青冥右峰的山脚下。
灼热烘炉旁,众多役夫正在兴致勃勃地敲打着精铁。
同样是力气活,但他们此刻明显要有干劲得多。
被人当作耗材去换血灵石,跟亲自参与到一件中品法器的制造中去,这完全就是两码事情。
若是这法器成了,他们勉强也能被称一声铸器师傅。
“青冥大人,又成一块!”
“辛苦了,先去歇着吧,今日山里有宴请,你们也可趁机补补身子。”
美妇人没有回头,她卷着袖子,专注且认真的挥锤敲打着寒铁。
纤细的腰肢,配上那厚重的铁锤,这般巨大反差下,竟是给人一种莫名的美感。
青冥山小妖们能有这么齐全的法器配备,皆是她亲手打造出来的。
“真的?”
役夫们面露惊喜,妖山虽好,但毕竟物资贫瘠。
他们的确有些想念林掌柜家的红烧大肘子了。
随着众人整齐有序的离去。
“嗯?”
青冥妖将手臂忽然凝滞,厚重的铁锤悬于半空。
她伸手拭去额上汗渍,茫然的朝着四周逡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