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已过了午时,但吃饭的人还是不少。
余清刚刚踏进来半只脚,便下意识蹙眉捂鼻。
他瞥了眼这些矿工,嫌弃之余,又携了几分别样的光泽。
“听说你一大早上的就过来准备讨个说法。”
“怎么,谁又惹你了?”
余清摇摇头,还是走进了客栈,朝着不远处神情阴沉的陈湘珠看去。
除了她以外,罗执事也在旁边坐着。
“与你何干。”
陈湘珠冷笑连连,竟是罕见的没有给这小山神面子。
“啧啧,瞧你气的。”
余清来到桌旁坐下,前几日让这八爪蜘蛛看了自身笑话,他今天收到风声,当然不肯错过这个机会。
“不就是几个大顺朝的修士嘛,就算没有姓林的,单凭你那几个弟子,也挣不到这笔功绩,反而还会白白折损,该说不说,你还得谢谢人家。”
“……”
闻言,陈湘珠双眸微眯,嗓音泛寒:“我宁愿他们死在那儿,好歹守住了陈家的颜面。”
这句当然是气话。
虽然昨夜守关的那些,大部分都是新来的弟子,也就卢允算是她的核心班底之一。
但这些人都能帮着挣功绩,又怎么舍得白白死了。
但问题在于,他们是靠着余家那个弟子才活下来的!
此事很快就会传出去。
陈湘珠几乎都能想到,石湖城的弟子,接下来肯定会偷偷溜进这客栈,去找那该死的两人讨要子石。
若真让此事成了,那自己往后难道就挣那微不足道的守关功绩。
堂堂一位仙裔,要低头在一个弟子的饭碗旁边捡食吃,那岂不成臭要饭的了?!
故而她才大清早就过来守着。
可这样也不是个办法。
“难道你就不惧?”
陈湘珠收敛了脾气,打算找这小山神商量一下对策。
无论是偷偷除掉那姓林的,还是联起手来震慑其余弟子,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事情就这么发展下去。
“我?”
余清一反常态的淡然。
他略带鄙夷的摆了摆手:“我可没兴趣关注你们那点零零碎碎的功绩。”
“零零碎碎……”
陈湘珠眼皮发跳,想不出此人初来乍到,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大口气。
前几日还在为了几十点功绩耍无赖,现在突然就阔绰了?
“这样说,余兄是有了什么新的进项?”她按捺住性子,重新挤出妩媚笑容。
“那就不太方便告诉你了。”
余清现在颇有种不屑与这群人为伍的感觉。
若是此事成了,他便能在短短时间内反超这姓陈的。
至于楼上那两个蠢东西,更是连自己的脚后跟都别想看见。
先前还想着拉拢林舒,如今看来,真是眼界太低了些。
这种货色,哪里值得他浪费心思。
“你醒了?”
罗执事从头到尾默不作声,直到看见楼上走来的身影,这才缓缓站起身子。
这位驼背老人显然是一夜未合眼。
他眸光浑浊,紧紧盯着青年:“听闻你又斩杀了敌修,我便想着趁早过来给你算算功绩。”
“有劳执事了。”
林舒打了个哈欠,从储物袋中取出命盘。
当八缕命血涌现出来的瞬间。
陈湘珠近乎咬碎了牙:“……”
她知晓这些命血与自己没关系,但林舒能以一己之力斩杀如此多的玉液中期修士。
那就代表着只要对方愿意,还真能做到他先前口中的事情,让众多弟子人心惶惶,再无忠心可言!
余清则是咽了咽唾沫。
虽然口中说着瞧不上,但那笔大功绩毕竟还没拿到手,此刻眼底不由涌现一抹艳羡。
“呵呵,客气。”
罗执事笑了笑,很快便将命血收下:“雍州关很久没有来过你这般实力的新弟子了,想必用不了多久便可名声远扬,名声远扬呐!”
无人注意到。
他低垂的眼眸里,早已又惊又惧。
真是袁茵的味道!
大顺朝那边,果然对自己动怒了。
既然这次派来的是袁茵,且全是玉液中期修士。
那说明对方并非想着取他这个执事的性命而来,大概率是想要个交代和解释,外带一笔不菲的赔付。
这或许是自己最后的机会。
但现在,连这个机会也被掐灭。
如若再不做出反应,那就真成他罗某人勾结林舒,诱骗大顺朝修士过来送功绩了。
“八个玉液中期,每人作价五百点功绩,合计四千点,外带你先前余下的三十五点,都给你记下了,打算换点什么?”
罗执事抬起头,稳住嗓音,希望能从青年脸上看到什么暗示。
譬如对方早就发现了这事情的真相。
迟迟没说出来,是打算拿住这个把柄,联合自己一起做点什么。
可惜没有。
林舒脸上什么都没有。
对方仍旧是那副该死的,慵懒散漫的模样!
前有暴怒的大顺朝修士,后面还被这小子攥住了尾巴。
此人分明是想逼死自己!
“先换十枚子石吧,剩下的我再想想。”
林舒仿佛看不见老人脸上的挣扎。
卖命收钱的时候爽。
现在想要和解了。
还是去问问田敬渊该怎么做吧。
“好。”
罗执事将命盘递了回去:“我已经把消息报上去了,青鸾玉佩会和传承灵光一起给你送来。”
他略有些僵硬的转身,朝着客栈外走去。
却没注意到,一道分魂已经悄无声息的贴在了他的脊背上。
“……”
听见青鸾玉牌,陈湘珠忽然脸色微变。
她才反应过来。
算上先前的一千二,林舒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已经凑足了五千功绩。
马上就要成为能代表余家行走世间的正式弟子。
待到那时,对方就如同有了护身符。
想要动他,便会牵扯到更多麻烦。
念及此处,她紧蹙眉头,一言不发的离开了客栈。
刚刚走出这条街,便是看见了前方沉默等待着的驼背老人。
“有事?”陈湘珠疑惑止住步伐。
“他又要换十枚子石。”罗执事轻声道。
“我不聋,能听得见。”
陈湘珠冷声讥诮:“你虽是执事,但说到底也就是个弟子罢了,也想学余清嘲讽我这仙裔?”
“罗某不敢。”
驼背老人摇摇头,浑浊眼眸忽然清晰了许多:“青鸾玉牌是我刻意压下的,三天之后,他又要去守关,相当于还有十天的时间。”
“陈家小主先前想与那小山神商量的事情……”
“能不能也讲给老头听听?”
话音落下,罗执事的脸上已经布满寒意。
他已经给过对方机会了。
既然姓林的咄咄逼人,想要害死自己。
那就来试试。
到底是你这新来弟子的天赋更强,还是罗某人在石湖扎根这许多年的积攒更硬!
不就是八个玉液中期修士么。
真放开手脚,自己同样杀得。
更何况此獠初来乍到,便不知收敛,得罪的人可太多了。
声名远扬?
痴人说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