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着余笙在石湖城开起了免费食堂,桌上摆的都是她爱吃的菜。
“你哪来的银子买食材?”
“啊,我没银子。”
余笙微微张嘴,眨巴两下眼睛:“我跟厨子说了,他就去取了。”
此地虽是边关,但靠着河岸,有大船每日准点送来食材衣物等生活所需。
身为仙裔,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林舒重新看向这小东西,眼底涌现几分感触。
别的仙裔靠着面子争弟子抢地盘,这小鸡崽子,却用她为数不多的面子,在此地做起了慈善。
“随你吧。”
林舒沉吟几息,笑了笑,坐在了柜台后面。
余笙嘻嘻笑着又爬上了他的腿,像只小猫似的蜷缩起来,打算睡个午觉:“你看他们吃得多开心!我要让他们每个人都尝尝大肘子!”
“诶,不对。”
她突然又爬起来嗅了嗅,惊呼道:“你不是去调息吗,怎么……怎么气息又雄浑了那么多!”
不过两个时辰的时间,青年的境界居然有了质的飞跃,说是翻倍增长也不为过。
“少管。”
林舒靠着椅背,再次收敛了一下体内汹涌的灵力。
他视线扫过堂内。
听着这些矿工们窃窃私语。
讲的都是矿上的事情,谁又开采出了血灵石,换得几日空闲,谁又倒霉死在了矿坑里。
“白牙矿山发现了一池灵乳,乃是血灵石堆积所诞下,可惜血气过盛,常人根本进不去,不知道那位新来的仙裔,会不会禀告上去,请来仙家长辈出手将其取出。”
“若是那样,你们岂不是可以休息好久了。”
“嘘!”
白牙矿山的役夫皱着眉,显然有些忧心,不愿提及此事。
“白牙矿山?”
林舒轻挑眉尖,若是没记错,此地似乎是被分给了那个叫余葵的幼年仙裔。
就在这时,他眸光闪烁,突然投向了客栈角落。
除去这群役夫外,客栈内也有正常的行商。
但那桌客人,就点了寒酸的两碟小菜,然后一直坐到了现在,连筷子都没动过一下。
唯有在听见这句话时,方才略微抬起了头。
左侧是个身着黑色短衫的少女,右边则是个瘦如柴杆的麻衣青年,缺了只耳朵,少了只眼睛。
两人嘴唇嗡动,显然是在交谈什么。
但那少女放在桌下的手掌,暗中掐着指诀,让那本就微弱的声音更加无法探听。
“……”
林舒安静看着,悄然并拢了两指。
储物袋中,墨蛟剑镯轻轻震颤,随时做好了掠出的准备。
在大庭广众之下,暗自催动这见不得光的法器,并非是林舒疯了,而是他察觉到了一抹熟悉的味道。
就在昨夜,客栈外面。
他勉强捕捉到的气息里,似乎有一道和眼前这两人颇为相似。
林舒目前对妖物谈不上恶感。
甚至觉得这些人能暂且救下顾南枝,别管有没有其他目的,至少也替这位县尉解了燃眉之急。
说难听点,现在能多活一天,顾南枝都得庆幸自己赚了。
但是,这并不代表,林舒能接受妖物在不提前知会的情况下,大摇大摆的踏入自己的客栈。
他可不会稚嫩到就因此事,便对所有妖物都放下戒心。
分魂千丝引!
林舒祭出分魂,让这仅有自己能看见的隐约轮廓,悄无声息的靠近了两人,紧紧贴着他们。
随后,两人的谈话声便是通过分魂传了回来。
“我的谢大师姐,你可别把猴子我给吓死了,咱们就是一群散妖,徐老又不肯抗旗,没有妖将顶着,仙裔的事情你也敢管?!”
“难道就看着那仙裔拿数千人性命去填矿?”少女平静的抿了口茶水。
“这这!这不是还没个结果吗,万一她最后请长辈过来呢。”猴子眼底显出一分心虚。
“她已经在联系余清了。”
谢语棠放下茶杯,眼底闪过嘲弄:“这群刚到此地的小仙家,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换成功绩,哪里肯让长辈过来插手。”
此女联系余清,就是想借力另外一位仙裔,一起承担数千役夫身亡的责任。
两人合力,很快就能再招揽一批人过来填补空缺。
“罢了罢了,人命关天,反正我们一共就七位小妖……哦,昨天又多带回来一个,我就算八个吧,全是你救回来的,也不是第一次出来做事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猴子摇摇头,很快又兴奋起来:“不过要是拿到了那灵乳,你是不是就有机会突破结丹,晋为妖将,成功扛旗了。”
唯有妖将方可扛旗,打出名号,自己这群小妖才算是有了归属,而非任人欺凌的散妖。
“拿你的命去填血气好不好?”
谢语棠白了他一眼:“把那矿山给毁了,再怎么也不能让这种宝物,落到仙裔手里。”
“就算你说的都有道理。”猴子垮着脸,叹口气。
“我们马上要做大事,大家合伙出钱凑来的仙符,为啥要给一个仙家弟子,就不怕他到时候用来取我等性命?”
“……”
谢语棠沉默良久,缓声道:“因为他放过了顾姑娘,徐老说过,仇必报,恩必偿,我等走的是妖路,却更要牢记如何做人。”
她侧眸看向两边,发现不少役夫都已经用完餐食,陆续离开了客栈。
这少女终于站起身子,神情如常的走到了柜台旁。
她好似从未见过柜后的两人,淡淡道:“掌柜的,出门匆忙,忘了带银子。”
说着,谢语棠大方拍了一张仙符在桌上:“此乃中品仙符,可抵玉液中期的全力一击,就以此物抵饭钱了。”
话音落下,她径直转身迈步。
相较谢语棠的淡然,猴子心痛的五官都在扭曲,仅剩的那只耳朵红的能滴出血来。
他扯着嘴角,看似在笑,又像是要哭出来:“掌柜的,您可省着点用啊。”
还没说完话,谢语棠头也不回的伸手,攥着猴子的衣领将其给硬生生扯了出去。
她背对众人,清冷脸庞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羞恼情绪,挤出一句话来:
“少给我丢人!”
“……”
余笙盯着桌上的仙符,用力捂住小脸:“哇塞,我们开张了耶!”
她激动的抓起仙符,塞到青年掌中。
通过这几日消化传承,小家伙不仅法力有了增长,而且渐渐开始知晓了更多东西。
似这种品质的仙符,少说也值三五百点功绩。
“啧。”
林舒控制着分魂,一路尾随,摸清了两人的路线。
直至抵达神通极限,这才把分魂收了回来。
役夫填命?扛旗?
他略微垂眸,看向了掌中的仙符。
这群妖物,就跟仙家一样,同样有些刷新了他的认知。
不知道仙裔能值几贯恶钱?
总该比普通的筑基修士贵一点吧。
换做昨日之前,林舒是绝对不可能生出这种让自己陷入巨大危机的念头。
但既然连筑基期的小妖,都能正常行走于雍州关。
说明他们肯定掌握了什么敛息的手段。
从这里也能看出来,那枚山神镜虽威力强悍,但大概率无法将整座雍州关都面面俱到的庇护进去。
若是能借着这群妖魔的名头。
自己是不是也能做点想做的事情?
客栈内渐渐没了人烟。
几个厨子和小厮帮忙收拾完桌子,便是谦卑的行了一礼:“山神爷,林掌柜,我们就先走了。”
“有劳了,去吧。”
林舒把余笙拎到她的小板凳上,起身打算关门。
他走至门口,突然听见了急促的马蹄声。
踏踏踏!
一行十余人驾着模样不凡的俊马冲进了石湖城,马蹄间灵光闪烁,速度竟是丝毫不亚于林舒的全力奔走。
见有执事拦路欲要询问。
这群人猛扯缰绳,马蹄高扬着止住,他们亮出令牌:“雍州霜云府刘家,奉我家仙人之令,前往黑水城查探,闲杂人等,速速避开!”
闻言,几位执事脸色微变。
自我介绍时,需要在州名后面加上府名的,那就不是半世仙家。
但这刘家不同,祂们虽不是半世仙,却是雍州齐家麾下的得力干将。
就看这灵马便知。
一行人出来办私事,用的却是斩妖司的座驾!
几位执事刚刚打算让路。
他们身后却是踱步走出一个年轻弟子,二十来岁年纪,气质却颇为不凡。
这弟子瞥了这群人手中的令牌一眼,轻描淡写道:“黑水城我余家管了,无需旁人插手,诸位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