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笙咻的蹦起,尖叫着跃了出去。
客栈内接连亮起几盏灯烛。
林舒漠然立于桌旁,将一道身影死死掼在了桌上,毫无灵力波动,但在他的五指紧攥下,那妖物的整条胳膊的骨骼都碎裂成渣。
余笙随手抱住一条小凳子,跳起来便想朝那妖物的脑袋劈砸下去。
但当她蹦上桌面的刹那,整个身躯却都僵硬住。
那妖物浑身衣衫破碎,露出肮脏染血的肌肤,披头散发更显狼狈。
在那虬结垂落的发丝间,却是露出了一张惶恐惊惧,却让人无比眼熟的面容。
“求求,求你们,别,别吃我……”
她似是有些精神失常,原本漂亮的脸庞此刻布满裂痕,也没了往日的风采。
反而像个凄惨的疯婆子。
余笙有些难以置信,随即目光下移,盯着对方破碎衣衫间的深深沟壑,瞬间确认了此人的身份。
她呆呆放下手里的板凳:“怎么会是你?”
顾南枝浑身战栗,由于胳膊被青年制住,她本能的侧脸躲避目光,眼神恍惚,竟像是没有认出余笙。
“啊!别动手!误会了误会了,她不是妖,是好人!”
余笙突然抱住林舒的手臂,努力的往旁边扯。
她并未忘记,这个大胸女人临走时还给自己塞了纸条,说要介绍弟子过来。
“……”
林舒当然看清了此人的脸庞。
这也是为何他暴起将其制住后,突然动作停滞,没有继续动手的原因。
他抿了抿唇,神情有些复杂。
在林舒心中,哪怕说言瑾是妖物假扮的,都比这位县尉更让人更相信一些。
因为在黑水城时。
这女人在提及斩妖司的刹那,满脸都是憧憬,心心念念的都是斩妖除魔。
林舒自认看人很准。
那种引以为豪的神情,是很难假装出来的。
而且那个时候,城里就没人见过妖物,顾南枝也没必要演给别人看。
对比当时的神采飞扬,再看现在对方狼狈的模样。
竟是显出一抹荒诞的讽刺。
所以……
好好的一个仙门弟子,怎么短短几日就变成所谓的妖了。
第八十六章 不成掌山,终为食粮(求票票)
“没事吧?”
林舒沉默几息,松开了对方的手臂。
两人合力一起闯出了黑水城。
哪怕再缺功绩点,他也还没丧心病狂到拿顾南枝去换。
至少要先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顾南枝的胳膊软塌塌垂下,她却仿佛已经感受不到疼痛。
反而在听见青年的嗓音后,这女人涣散的眼神终于有了些许光泽。
她怔怔回过头来,盯着那张俊俏面容。
顾南枝眼角有血泪滑落,双肩微微颤栗起来。
或许是先前在黑水河岸,林舒给她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这县尉竟是暂时恢复了神智,她声如蚊蚋,泣道:“放我走好不好,求求你。”
“先说说,发生什么了?”
林舒略微蹙眉,唤回分魂守在客栈外面。
他并非多管闲事的性格。
但此事实在太过离奇,让人很难不多想。
“我……”
顾南枝像是陷入追忆,神情变得愈发惶恐:“我回安仁府去寻师尊,他接见了我,说我戾气攻心,前程无望。”
林舒静静听着。
这话倒不假。
顾南枝和言瑾师出同门,又都被困在黑水城,看起来情况相似。
但这位县尉因为强闯黑河,留下了隐疾,更是持续十年之久,早已损伤根基。
即便用龙骨梅治好,恐怕也比不得其他修士。
自从来到雍州关后,林舒才渐渐发现,对于仙裔而言,普通的筑基修士实际上也就是个挣功绩的工具人而已,算不得多珍贵。
祂们相较于实力,更看重天赋。
何况顾南枝的师父可不是幼年仙裔,而是已经堪比结丹的成年仙裔。
但即便如此,顶多也就是不受看重罢了,怎会沦为妖物?
“祂让我先跟着一位师兄,说过几日有事要做。”
“师尊说的事情,是炼丹……我是辅药……”
顾南枝睁大眼睛,其间布满血丝:“我用你赠我的仙符,偷袭了那位师兄,然后一路逃命,陈家眼线遍布雍州,我只能往关外逃。”
“我只是想进来寻点水粮,没有伤人的意思,我不是妖!我真的不是妖!”
她拼了命的摇头:“恳请林道兄,放我一条生路。”
“……”
林舒眼皮轻跳。
没有前程的弟子,直接拿来炼药?
此般举动,哪里是在收弟子,分明就是在圈养猪猡。
不知为何,他忽然又想起了自己这副经淬体法锻打过的身体,以及当时的心悸感。
想罢,林舒又伸手按在了顾南枝肩上。
道基空虚,已至油尽灯枯之状。
怪不得一个筑基修士竟会虚弱到此般地步。
对方闯进客栈不是什么巧合。
而是因为整个石湖城,也就这里像是有吃食的样子。
“我们放了她吧。”余笙都听呆了,怯生生道。
她虽然不是很喜欢这个女人,但看见对方这般模样,小脸上不由涌现同情之色。
“……”
林舒瞥了眼小家伙。
城外尽是烽塔,任何一个弟子,都不会放过这行走的一千点功绩。
“等等,我好像有办法。”
余笙突然想起什么,开始努力消化脑子里的传承灵光。
片刻后,她惊喜站起来:“旁人之所以发觉她是妖,乃是因为她师尊的原因,让她体内的仙味产生了变化。”
小家伙探指祭出一缕仙家气息:“但我可以暂时让她身上拥有余家的味道,只不过这法子不能反复用,也持续不了几天。”
“至少能让她先休息一下。”
余笙赶忙把那缕青气按进了顾南枝眉心。
随着青光没入其中。
果然,桌上的妖魔气息瞬间恢复了正常。
“我……”
顾南枝感激的看向两人:“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就休息一会儿,我立刻就走。”
她深知窝藏妖魔对于仙家弟子而言是多大的罪过。
“无论能否闯过边关,顾某绝不敢忘两位的大恩大德。”
“先上去调养一下,后面的事情再说吧。”
林舒揉揉眉心,同样感觉颇为棘手。
他取出几瓶补气丹,倒在掌心,一把喂进了女人口中。
此物虽对筑基修士效果甚微,但也聊胜于无。
毕竟是共同经历过生死的道友。
杀是肯定不能杀的。
想留,却也不好留。
先不说此事会带给自身多大麻烦。
就这石湖城中那么多仙门弟子,待到余笙灌入的气息消失,顾南枝恐怕被砍成八块都不够那群仙裔分的。
如果能撑到下次守关,或许还能想出点法子。
“我去厨房给你拿吃的。”余笙麻利的爬起来,朝着客栈后院跑去。
“多谢小仙家,多谢林道兄……”
顾南枝挣扎着起身,嗓音哽咽。
最信任的仙门欲要吃了她,仅仅见过几面的道友,却是三番五次救了她。
即便在城中困陷那么多年,她也始终维持着那份希望。
但时至此刻,这位曾经勤勉守护黑水城百姓的的县尉,却是情绪崩溃,满心茫然。
有了补气丹的恢复,她撑着身子朝楼上走去。
“呼。”
林舒坐在桌旁,第二次揉了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