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已将铁山靠催至极致,沉肩坠肘,以血肉之躯硬撼锋锐剑刃。
碰撞间金石交击之声不绝于耳,身上仍不断增添新的血痕,形势岌岌可危。
以三敌七,对方又是精通合击剑阵的气境圆满好手,落败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陈立等三人站在一旁,并未立刻出手。
直到看见一人的剑尖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悄无声息地刺向陈守业肋下空门,而守业正全力格挡另一侧攻击,一时之间险象环生。
眼看就要落败,陈立扭头看向玲珑,微微颔首。
一直侍立在他身侧的玲珑会意。
她素手一扬,一道洁白如玉的绫带悄无声息却又迅疾如电地激射而出。
这白绫并非硬碰硬的格挡,其上灌注了柔韧绵长内劲,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搭上了一名剑客的手腕。
并非硬撞,而是如同情人的抚摸般轻轻一拂一缠。
那剑客只觉手腕处传来一股极其古怪的粘稠巨力,并非刚猛冲击,却让他整条手臂的经脉气血都为之一滞,酸麻难当,刺出的剑势瞬间瓦解,脚下步伐也随之散乱。
“什么人?”
那名汉子厉声喝道,心中骇然。
玲珑却不答话,她双袖挥舞,两道白绫如同活过来的灵蛇,在她周身盘旋飞舞。
白绫或卷、或缠、或拂、或引,并不与对方锋利的长剑硬拼,却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剑锋,精准地搭上剑身、手腕、甚至脚踝。
“缠住她!”
一人大吼,与另外三人剑光一合,试图以合击剑阵绞杀这突然出现的女子。
三道凌厉剑光从三个不同角度刺向玲珑。
玲珑不慌不忙,手中白绫猛然一抖一松,并非攻向人,而是缠向三人刺出的长剑中段。
嗡!
三柄长剑被白绫同时搭上,剑身剧烈震颤,发出一阵鸣叫。
三人只觉剑上传来一股巨大的、旋转的、空空荡荡的牵引之力,几乎拿捏不住剑柄。
玲珑趁势纤腰一拧,白绫闪电般缠绕而上,顷刻间便将三人手中长剑卷飞脱手。
长剑“铛啷啷”落地的同时,白绫顺势而上,将三人的手臂、身躯层层缠绕,捆得结结实实。
噗通!噗通!噗通!
三人被那白绫死死勒住,重心失衡,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奋力挣扎,却发现那看似柔软的白绫竟比牛筋还要坚韧。
剩余四人见状,又惊又怒。
“灵境!”
一人惊骇大叫。
“求援!”
七人中的女子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话音未落,便有一人伸手入怀,掏出一枚婴儿手臂粗细的竹管状物件,用牙咬掉引信,奋力掷向空中。
竹管呼啸着冲上夜空,“啪”的一声脆响,并非震耳欲聋的爆炸,而是骤然亮起一团极其耀眼的光芒。
光芒在空中迅速拉伸、凝聚,竟化作一柄长约数尺的细小剑形图案,高悬于夜幕之上,光芒夺目,方圆数里内清晰可见。
陈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速战速决,免生更多枝节。”
“是。”
玲珑轻声应道,不再留手。
只见她身形飘忽,如同鬼魅,两道白绫再次挥出,速度快得只剩两道模糊的白影。
其中三人惊骇之下,奋力挥剑格挡,剑光缭乱,将自己护得密不透风。
然而那白绫却总能于不可能的角度钻入剑光缝隙,轻轻一拂穴位,便让手臂酸麻,一缠手腕,便令长剑脱手。
不过两三个呼吸间,三人便步了同伴后尘,被白绫捆得如同粽子一般,相继倒地,徒劳地扭动挣扎。
只剩下为首之人,他双目赤红,怒吼一声,将全身功力灌注剑身,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惨烈决绝的剑光,直刺玲珑心口,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玲珑黛眉微蹙,却不硬接,身形如风中荷叶般轻轻一摆,便让过了致命一剑,白绫悄无声息地自下而上拂出,精准地缠住了他的脚踝,顺势一扯。
嘭!
巨大的拉扯之力,让他下盘失衡,重重摔倒在地,未等他翻身跃起,白绫已如影随形,将他牢牢缚住。
电光火石之间,七名气境圆满之人,便被两条看似柔弱无力的白绫尽数制服,倒地不起。
李圩坤父子二人松了一口气,看向玲珑的眼中充满了惊骇。
不知陈立二人何时请到了如此高手。
就在众人刚松一口气,玲珑正准备回到陈立身边之时。
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地,一道清冷如月华、凌厉无匹的弧形剑芒,骤然从众人侧后方一片浓重的密林阴影中撕裂夜幕,激射而出。
这道剑气来得无声无息,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其上蕴含的森然杀意和冰冷剑意,瞬间将玲珑完全锁定,让她如坠冰窖,周身血液几乎冻结。
剑气凌厉,远超气境范畴,直取其毫无防备的后心要害。
玲珑花容失色,她根本来不及转身,甚至来不及思考,致命的危机感让她本能地将轻功提升到极致。
身形向前疾掠,同时全力回卷白绫,在身后仓促布下一道又一道柔韧的防御。
然而,那月华剑芒似乎能无视这些防御,速度丝毫不减。
任凭玲珑如何抵挡,皆被那恐怖剑气撕碎。
眼看那道恐怖剑芒就要洞穿玲珑心脏时。
千钧一发之际。
陈立动了。
只见他并未如何反击,甚至没人看清他如何出手,身形出现在了玲珑身前。
嗤!
一声轻响,就在那月华剑芒冲至陈立身前一丈之际,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
凌厉恐怖的剑芒,骤然溃散开来,化作无数细碎流光,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切重归寂静。
月光清冷地洒在荒地上,照着一地狼藉和那七名被缚的剑客。
“咦?”
一道清冷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的女子声音,自阴影深处缓缓传来。
第131章 旧事
月华如水,流光散尽。
一道白色的窈窕身影从阴影中悄然现出。
来人一身素雪般的衣裙,纤尘不染,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绾住。
面容清丽绝伦,却如覆寒霜,一双眸子宛若两点寒星,深邃而冰冷,不带丝毫人间烟火气。
手持一柄剑鞘古朴的长剑,剑未出鞘,却自有股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意透出。
她目光淡扫过地上被白绫束缚、正奋力挣扎的七名玄衣人,冰冷的眼神未有丝毫波动。
随即,那清冷的目光便越过众人,最终落在了静立原地的陈立身上,目光中带着警惕的神色。
内气外放,化气为罡,这是登上玄窍关后生出的玄妙。
刚才那一击,虽只是她随手一击,但普通玄窍关亦难招架。
对方却能如此轻易化解,实力,不弱于自己!
“阁下是何人?”
她的声音如玉珠落盘,清脆却冰冷:“为何要擒拿我天剑门外门弟子?”
虽是询问,但那语气中的淡漠与居高临下,却仿佛早已认定对方理亏。
一旁的白三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地压低声音:“是……是月仙子!天剑门风花雪月四玉女之一的月仙子!”
月仙子似乎完全没有听到白三的惊呼,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她的目光依旧锁定在陈立身上,语气虽依旧平淡:“此七人是天剑门外门弟子,我虽不知与阁下有何种冲突,但请阁下行个方便,放人。”
陈立目光灼灼地打量着对方,默然不语。
方才交手虽只一瞬,他已看出对方修为。
灵境三关,内府关。
这还是他首次与这等境界的高手交锋。
对方竟能在数十丈外凝气成芒,凌空伤人,这等手段令他心惊。
这莫非是某种战法秘技?
他暗自思忖。
内气外放形成拳芒、棍芒并不难,但离体攻击之术,无论是乾坤一气游龙棍,还是五方二十四节万象拳,都没有这等手段。
李圩坤扫了一眼身后,见玲珑默默站在陈立身后,没有答话,当即上前道:“月仙子,在下有几处疑问,想与这七位兄台求证。”
“可!”
月仙子的目光始终落在陈立身上,没有任何放松。
李圩坤对着地上被缚的七人拱手一礼,语气充满了巨大的困惑:“诸位,在下方才听得诸位言语,提及靠山宗……恕李某眼拙,与诸位确是素昧平生。
为何方才一照面便不容分说,痛下杀手,并口口声声称我为叛徒?靠山宗之祸,李某师傅和师兄妹均遭难,在下亦痛心不已,此仇日夜难忘,锥心刺骨,何来叛徒一说?”
他这番话情真意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内心极不平静。
地上七人闻言,反应却更为激烈,多为愤恨与不屑。
那唯一的女剑客挣扎着抬起头,那双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声音尖厉地怒骂道:“我呸!李圩坤,你少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当年,你贪图富贵,背弃宗门,投靠苏家,害死宗主和那么多师兄弟,让我靠山宗基业毁于一旦!我孙玉娘今日杀不了你,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这叛徒!”
她如此一骂,李圩坤更是疑惑:“我只是娶了苏家一旁支之女,何来投靠苏家一说?靠山宗灭亡,乃是七杀老祖出手,又与苏家有何关系?”
为首的汉子亦发出悲愤的冷笑,声音嘶哑:“李圩坤,事到如今,你还在装疯卖傻?当年七杀老祖便是苏家雇佣。任你巧舌如簧,也洗刷不了你手上的血债。”
“果真?”
李圩坤大吃一惊,面色大变:“苏家……苏家为何要对靠山宗下手?这怎么可能?”
“够了!”
另一人随即怒吼,声如闷雷:“李圩坤,铁证当前,你还在演戏,真令人作呕,我看着恶心。我赵山鹰今日学艺不精,栽在这里,但师门之仇,永世不忘。有朝一日,定然手刃你这叛徒,为师门报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