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忧看向那名脸色发白的中年女子,道:“小茹,你先随苏太医去。待此间事了,本长老自会亲往苏家,接你回山。”
“成师伯!”
韩小茹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被浓浓的羞愤取代:“你怎能如此,我靠山宗当年就是被苏家与七杀会勾结才遭灭门之祸,你让我来此,也是答应……”
“住口!休得胡言!”
剑忧面色尴尬,厉声喝止,打断了对方。
“呵呵。”
一声轻笑打断了这尴尬的气氛。
苏太医也不见他如何作势,身影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韩小茹身侧。
韩小茹大惊,下意识便要拔剑,但苏太医的动作更快,他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右手,食指轻轻在韩小茹颈侧一点。
“呃……”
韩小茹浑身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下去,身子一软,便向前倒去。
苏太医顺手一扶,将昏迷的她抛给身后一名女客卿,吩咐道:“好生照料韩姑娘,莫要怠慢了。”
“是。”
那女客卿连忙接过,恭敬应下。
“跟我来吧,他们……跑不了。”
苏太医不再理会众人,身形一晃,已如一道轻烟般,朝着一处水汽隐隐的方向疾驰而去,速度奇快。
剑忧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但最终还是挥了挥手:“跟上!”
……
风随云与花无心一路疾行,来到一处隐蔽的山坳。
山坳地势平缓,被一汪面积不小的水潭几乎完全占据。
潭水颜色幽深,近乎墨绿,水面平静无波,其下却是暗流涌动。
花无心站在潭边,警惕回头,眉头紧紧蹙起:“他们没跟上来?”
风随云收刀归鞘,走到潭边,摇头道:“此地不宜久留。先走,莫要让他们发现这处出口。”
花无心颔首,表示同意。
风随云不再犹豫,准备向那幽深的潭水中跃去。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
异变,陡生!
“嗤!”
凌厉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自身后响起。
一抹暗红毫无征兆地直刺风随云毫无防备的后心要害。
是花无心的剑!
此刻,剑锋所指,并非敌人,而是他毫无防备的后背,是他视为可以托付生死的兄弟。
长剑出鞘的瞬间,风随云身为顶尖杀手的本能终于被杀意所激发。
然而,一切太迟了!
他后背空门大开,对身后之人更是毫无防备。
这蓄谋已久、时机拿捏妙到毫巅的一剑,根本不容他有任何闪避或格挡的空间。
风随云只来得及凭借腰腹力量强行将身体向侧方扭动了半分,同时内气疯狂向后背涌去,试图形成护体罡气。
“噗!”
暗红色的剑尖,没有刺入后心要害,却从风随云的后腰侧方狠狠贯入,瞬间撕裂肌肉,切断经脉,从前腹透出。
第一滴血,尚未落入潭水,风随云已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剧痛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全身,他借着这一剑的冲力,闷哼一声,强忍穿身之痛,借势向前猛地扑出,想要拉开距离。
但,花无心的杀招,又岂会只有一剑?
就在风随云身体向前扑出的同时,花无心的身影如同附骨之疽,紧贴而上。
“噗!噗!噗!噗!”
他左手不知何时已握住了两柄尺许长的短剑,刺向风随云的双手手腕。
几乎同时,另两柄短剑刺穿了风随云的大腿肌肉,将他牢牢钉在了原地,无法再移动分毫。
从背后中剑到四肢被废,一切皆在电光石火之间。
风随云重重摔倒在潮湿的潭边岩石上,鲜血迅速从腰腹间和四肢的伤口涌出,浸湿了身下的青苔与砂石。
他没有试图挣扎,也没有去拔那些深入骨肉的短剑。
剧烈的痛楚让他的身体微微痉挛,额头上冷汗与血水混合,涔涔而下。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那个瘦小身影。
花无心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得意,没有愧疚,没有疯狂,只有一片近乎虚无的平静。
“为……什么?”
风随云发出嘶哑干涩的声音。
“我想活。”
花无心沉默了片刻,避开了风随云的眼睛:“我还想,更强。”
风随云愣了一下,随即,咳出一口血沫:“你确定,他们……能帮你?”
“杀了那个人,就行。”
花无心目光越过风随云,投向山坳入口的方向。
“呵……呵呵……”
风随云低声笑了起来,笑声牵扯到伤口,让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几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他闭上眼睛,不再看花无心,喃喃道:“我早该想到的……只是,不敢相信……”
山坳中恢复了寂静。
片刻之后,三道破风声由远及近,落在了山坳入口处的岩石上。
当三人看到眼前这一幕时,反应各不相同。
剑忧长老那张惯常带着愁苦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惊愕。
他身边的女子,更是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两人显然也没料到,这对一路亡命的七杀会堂主,竟会在最后关头自相残杀。
唯有苏太医,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眼前的一切早在他预料之中。
他笑眯眯地看着花无心,赞道:“花堂主果然守信,手段也着实了得,不愧暗杀堂堂主。”
花无心冷冷地看向苏太医,没有丝毫合作愉快的意味,只有冰冷的警告:“你们,最好也守信。”
苏太医颔首,笑容可掬:“花堂主尽可放心。此人不除,我等亦寝食难安。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他顿了顿,笑容不变:“只是,要引出那人,还需花堂主鼎力相助。”
花无心似乎早已料到,直接问道:“你的计划。”
苏太医笑吟吟道:“很简单。只需花堂主设法将他引到这靠山天来即可。届时,天剑派的几位太上长老自会出手料理。他踏入此地,便绝无生还之理。”
花无心目光微闪,沉默片刻,看向地上气息奄奄、却仍强撑着一口气的风随云,开口道:“此人,留他一命。我答应过,让他回老家。”
苏太医有些惊讶,挑了挑眉,但很快便笑着点头:“花堂主倒是念旧。可以。老夫会令人好生照料。”
花无心不再多言,对其承诺是否可信,他已不在意,或者,他自有判断。
他抬手指向那寒气森森的幽深水潭道:“此潭,便是通往外界的出口。七日后,我会设法引他前来。此地再见。”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纵身一跃,跃入那墨绿色的潭水之中,消失不见。
第391章 用人
惊雷泽上。
幽冥船,五楼。
此处是楼船的最顶层,空间并不算宽敞,陈设却极为讲究。
地上铺着绒毯,临窗有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案上除了文房四宝,还燃着一炉檀香,青烟袅袅。
陈立独坐于书案之后,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正一页页细细翻阅。
不远处,李三笠垂手而立。
他没再戴那顶斗笠,露出了那张爬满交错刀疤的狰狞面容。
只是此刻,这张脸上没有凶戾之气。
他背后依旧背着那把门板似的大刀,腰间插着两把短刀,而姿态放得极低。
陈立的目光在账册上一行行字间掠过,心中亦是微起波澜。
让他惊讶的是,李三笠和那三位合伙的黑市商人,倒还真有些本事。
他是看过天剑派管理隐皇堡时期黑市账目的。
那时的隐皇堡,几乎垄断了江州七成以上的地下交易,一年流水惊人,光进项就超过了八百万两银子。
扣除维持的开销,最终能到手的纯利,也不过四五百万两。
而眼下这幽冥船,在李三笠手中不过一年光景,每月的进账,竟已能稳定突破三十万两大关。
一年下来,总进项逼近四百万两!
幽冥船黑市初建,各项开销必然远超已然稳定的隐皇堡。
但刨去这些,账册上赫然显示,过去一年的净利,也达到了一百八十万两之巨。
再除去分给那三位黑市商人的份子,以及鼍龙帮的红利,落到李三笠个人口袋里的,竟有八十万两。
这还只是在根基未稳、许多渠道尚未完全打通、需要小心翼翼避开眼线的情况下。
若是彻底放开手脚,幽冥船黑市的利润恐怕能够翻倍。
“真正的……暴利啊!”
陈立微微感慨。
即便是以他如今的心境,看到这数字,也不由得生出几分眼热。
陈家去年一年,最终落入府库的,也不过数万两白银。
与这幽冥船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