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出一个武道天家 第355节

  曹文寿放下酒杯:“产量是有,可收不上来。江大家是自己人,我也不说暗话。以新增的桑田规模,预估的丝绸增量,少说也在一百二十万匹以上。可截止目前,织造局实际入库的,满打满算,不过八十万匹,距离朝廷定额,甚至还差着二十万匹。”

  江南月听得心头一沉。

  “若是库里有货,哪怕看南栀的面子,我也定为你周旋。”曹文寿叹息道:“可如今,是真的没有!英国公、许州牧为了这二十万匹的差额,也是焦头烂额。朝廷的定额是死的,期限也是死的。完不成任务,圣上怪罪下来,谁都担待不起。”

  说到此处,曹文寿再次劝道:“江大家,听我一句,丝绸这条路,眼下是绝路。姑娘们要穿衣裳,不如先用上好的棉布顶一顶。”

  江南月断然摇头。

  忘忧居是什么地方?

  来往的非富即贵,姑娘身上是绫罗还是棉布,一摸便知。

  用棉布,无异自降身份,将顶尖青楼的格调拉到寻常勾栏的水平,这是自毁根基,万万不能。

  曹文寿把玩着南栀的玉手,似乎漫不经心地道:“依我看,江大家不如干脆让那几楼歇业一段时日,等风头过了,置办齐整了再开张。”

  江南月更是摇头。

  江州香教人员庞杂,每日开销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关门一天,损失的都是真金白银。

  下面的人,都是指着这份营生过活。

  有钱赚时,自然对她这新任侍香使恭敬有加。

  若是断了他们的财路,莫说香教上层可能借机发难,便是下面这些人,恐怕立刻就要生出乱子。

  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那些虎视眈眈之辈,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曹公子,当真再无他法?可还知道有其他愿意售卖的商贾?价钱方面,好商量。”

  江南月不死心地追问。

  曹文寿见她如此执着,放下酒杯,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江大家,你还是没明白。你不关门,有人是不会死心的。”

  江南月心中猛地一跳,脸上却故作不解:“曹公子的意思是?”

  曹文寿轻叹一声,道:“江大家,有些事,本不该我多嘴。但看在……南栀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镜山县令洛平渊的秘闻,最初是从醉溪楼里传出来的吧?”

  江南月脸上露出惊讶:“是吗?我近日忙于俗务,倒未曾听闻。这可是有什么事?”

  曹文寿淡淡道:“没什么,只是有人希望,能够息事宁人。江大家,明白这个就行了。”

  见江南月低头不语,曹文寿笑了笑,道:“放心吧,应该不会太久,最多一月吧。过些日子,英国公、许州牧,还有我家老爷子,都会亲赴溧阳。等那边的事了,或许就无事了。”

  英国公、州牧、曹家家主,去溧阳?

  江南月心中剧震。

  这三位同时前往一郡之地,所图必然极大。

  她面上不露分毫,谢过曹文寿:“多谢曹公子提点。妾身晓得了。”

  又饮了几巡,江南月见曹文寿已有几分醉意,便让南栀好生伺候曹公子歇息。

  自己回到独居的绣楼,静立窗前,看着窗外绵绵夜雨,片刻后,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她让丫鬟唤来护香使,吩咐道:“传我的话,从明日起,江州七楼全部停止营业。对外只说内部整饬,修缮房舍。何时开业,另等通知。”

  四名护香使惊讶出言:“全部停业?这损失太大了,而且下面的人恐怕……”

  “照我说的做。”

  江南月语气斩钉截铁:“损失些银钱,总比惹上更大的祸事要强。去传令吧。”

  四名护香使不再多问,领命而去。

  江南月知道,这个决定必然会引发不小的动荡和非议。

  但曹文寿的暗示已经足够清楚。

  有人在警告,在施压。

  而且,来头不小。

  若她拒不低头,下次烧的,恐怕就不只是几件衣服了。

  关店,是止损,也是暂避锋芒。

  同时,她也必须立刻将英国公等人即将齐聚溧阳的消息,禀报陈立。

  等众人离去,她迅速打开衣柜,取出一套粗布衣裙换上,又坐到妆台前,仔细掩盖了原本妩媚动人的容颜。

  片刻功夫,镜中那个颠倒众生的江南月,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面色微黄、容貌清秀但绝不出挑的寻常妇人。

  她又用一块同色布巾,将如云青丝尽数包裹起来。

  一切准备停当,她提起行囊,拉开房门。

  脚步,骤然僵住。

  绣楼外的小厅里,烛火安静地燃烧着。

  两道身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于门前,静静等待着她。

  左边是一位身着藕荷色宫装长裙的中年美妇,云鬓高挽,姿容绝丽。

  右边则是一位面白无须、容貌阴柔的男子,双手拢在袖中,眼神冰冷如毒蛇,牢牢锁定江南月。

  正是香教十二天香之一的缠丝娘、净尘奴。

  江南月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那阴柔男子净尘奴的声音又尖又细,慢条斯理地问道:“天色已晚,你……要去何处?

  ……

第381章 掌院

  七月初三,贺牛武院。

  藏书阁二楼。

  陈守恒盘膝而坐,目光落在对面墙壁悬挂的画卷之上。

  降龙掌真意图。

  观摩一次,需费五十两黄金,时限一个时辰。

  这已经是陈守恒第九次踏入这间密室,面对这幅真意图。

  摒弃杂念,神念探向那幅古画。

  嗡!

  意识恍惚了一瞬。

  下一刻,周身环境骤变。

  他仿佛已不在安静的密室,而是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怒涛汹涌的汪洋之上。

  接天连海的巨浪之巅,一道模糊的身影正与一条金光璀璨的金龙激烈厮杀。

  身影掌法刚猛绝伦,每一掌拍出,都引得虚空震荡,海浪倒卷,掌风与龙息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金龙的利爪撕扯,龙尾横扫,每一次攻击都蕴含着撕裂山岳的恐怖力量。

  纯粹、磅礴、欲要降服一切强敌的惨烈战意,充斥在这方天地的每一寸空间。

  陈守恒屏息凝神,努力紧盯着画面中的战意,试图从中捕捉到凝聚真意的玄机。

  此番,他回贺牛武院,主要是为明年春闱会试做准备。

  有两个目的。

  其一是补一补早年因武道而落下的策论、刑名、兵法、谋略等知识。

  其二,便是凝聚武道真意了。

  他习练伏虎拳,至今已逾十年,这套拳法几乎成了身体本能。

  或许正是因为自幼浸淫此拳,打下了过于深刻的烙印,陈守恒发现,尽管后来修炼了更加精妙的五方二十四节气万象拳,甚至九字大手印,却都练得纯熟无比。

  但每当试图以此为基础,凝练武道真意时,总感觉隔了一层无形的壁障,心神难以与之产生共鸣。

  仿佛,他的武道之根,早已与伏虎拳绑定。

  要练出武道真意,所需的养分,也必须源自于此。

  他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但眼前的困境却实实在在。

  摆在他面前的,只有这一条路。

  从伏虎拳入手,寻求突破。

  去岁,他拜访师傅周震,曾请教如何才能去伏虎寺,观摩伏虎拳的真意图。

  周震告知,伏虎寺对此并不吝啬,即便是外门弟子,积攒足够功德亦可兑换观摩之机。

  但前提是,须得身入佛门,至少是个记名弟子。

  而陈守恒已是神堂宗师,再去做个外门弟子绝无可能,若想入门,唯有剃度出家一途。

  伏虎寺对带艺投师者倒不歧视,只重心诚。

  但剃度出家?

  陈守恒只能苦笑。

  父母、妻子,种种尘缘,他如何斩得断?

  此路,不通!

  无奈之下,他只得将希望寄托于与伏虎拳意境相通的降龙掌上。

  贺牛武院藏的这幅降龙掌真意图,便成了他眼下唯一的指望。

  触类旁通,或许能窥得凝聚真意的契机。

  九次观摩,耗资四百五十两黄金,并非全无收获。

  他渐渐明悟,无论降龙还是伏虎,其核心真意,不在“龙”或“虎”,而在于“降”与“伏”。

  道理似乎懂了,可这“降伏”二字,究竟该如何着手?

  画中之人,于洪水中与金龙搏杀,最终似乎是将金龙制住,但如何制住?

  凭借的是更强大的力量?还是某种技巧?

  陈守恒尝试过以自身伏虎拳意去模拟、去冲击,却反而更加躁动难平,何谈降伏?

  他也曾设想种种法门,却都如空中楼阁,找不到着力之处。

  “降伏……”

  他心中反复咀嚼这两个字,眉头越皱越紧。

  画中的惊涛骇浪、龙战于野依旧激烈,却仿佛与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其中的关键诀窍,始终无法捕捉。

  时间悄然流逝。

首节 上一节 355/459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