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出一个武道天家 第282节

  随即,又落在了当先的陈立身上。

  只这一眼,江南月脸上那抹闲适的笑容微微一凝。

  她放下茶盏,从竹榻上站起身来。

  这个动作让丫鬟和后面的白三都愣了。

  按照昨日白三所见,这位江南月姑娘可是矜持得很,便是花了五百两银子的豪客,也是需要等她,何曾起身相迎过?

  而此时此刻,江南月身姿款款,鹅黄色的裙摆如流水般拂过绒毯,笑吟吟地迎上前,声音清脆婉转,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与尊重。

  “昨夜这位白爷来访,赠予珍品,奴家便知今日的贵客不凡。有失远迎,还望海涵。斯室简陋,恐怠慢贵客,还请多多包涵。”

  她一边说着,一边极自然地侧身,示意陈立上座。

  同时,她抬手从旁边小丫鬟捧着的托盘上,亲自取过一盏刚沏好的茶。

  茶汤碧绿,香气清雅。

  江南月素手执杯,指尖如玉,竟亲自将茶盏奉到陈立面前的小几上。

  “贵客请用茶,这是今春的雨前龙井,还算能入口。”

  这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热情周到。

  与白三口中的形象,判若两人。

  嘶!

  跟在陈立身后的白三,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差点没叫出声来。

  他使劲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不是,姐们!

  你昨晚对着我们一屋子花了五百两的人,爱答不理,弹完一曲跳完一支舞就走,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的高冷劲呢?!

  那副姑奶奶见你们是赏脸的清高劲儿去哪了?

  虽说他白三久混风月,深知欢场女子最擅变脸,看人下菜碟是基本功,可这变脸的速度和幅度……也太离谱了点。

  昨晚对着五百两银子客人是九天玄女,今天对着这位还没亮银子的老爷,就直接化身贴心解语花了?

  前倨后恭,简直毫无过渡!

  陈立心中亦微微讶异。

  当面见到,他自然能感知到眼前这女子修为不过灵境三关内府关,算不得高手。

  单论容貌,确实与玲珑各有千秋。

  但所谓名妓、美人,所凭恃的往往不单纯是的容貌。

  顶尖的美人或许难得,但世间从不缺乏绝色。

  能将容貌、才艺、情商、乃至情绪价值融合到极致,经营出名气、人脉和属于自己的规则,这才是她们真正立足、并且让许多容貌更胜者望尘莫及的本事。

  眼前这江南月,显然深谙此道,甚至堪称个中翘楚。

  “南月姑娘客气。”

  陈立面上不显,只是略一颔首,坦然在客位坐下。

  玲珑静坐在他身侧后方,白三也赶紧收敛表情,缩着脖子找了个角落的凳子坐下。

  江南月翩然回到主位,一双妙目便含笑落在陈立身上,开门见山道:“几位贵客辛苦前来,应该不单单是为了赠南月那些精美绸缎吧?”

  陈立轻轻呷了一口那雨前龙井,茶香清冽,回味甘醇。

  放下茶盏,迎上江南月的目光,同样直接:“陈某此次前来,确是为了这丝绸。”

  “哦?”

  江南月微微挑眉:“倒是南月妄自揣度,猜错了。还请贵客明示?”

  陈立道:“这丝绸是用我家中独门秘技织造而成,天下仅此一家。不知此物可还入得姑娘的眼?”

  江南月声音轻柔了几分:“贵客说笑了。这般奇物,光影流转,如梦似幻,触之柔若无物,南月生平仅见,岂止是入眼,简直是爱不释手。昨夜得了那几件礼物,可是反复细看了许久,心中欢喜难以言表。”

  陈立点头:“姑娘喜欢便好。这浮光叠影的料子,制作不易,每年所出有限。不过,陈某愿每年赠予南月姑娘二十匹。”

  二十匹浮光叠影。

  江南月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此物有价无市,价值已远超寻常金银。

  她起身对着陈立盈盈一福:“贵客如此厚爱,南月愧不敢当,先行谢过了。”

  礼毕,她重新坐下,一双明眸看着陈立,眼波流转,带着了然与探寻:“只是……贵客如此厚赠,南月一介女流,无以为报。却不知贵客,需要南月做些什么呢?”

  她问得坦然,似乎早已习惯这等利益交换。

  陈立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需要姑娘特别做什么。只需姑娘得了料子,经常裁制些衣裙穿着,出现在人前便可。”

  江南月微微一怔,旋即恍然,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对方或许是要借她江南月的名头和影响力,为这浮光叠影的料子扬名,做活招牌。

  对她而言,这非但不是负担,反而是锦上添花。

  能常穿着如此珍稀华美的衣料,更能衬托她的身份与不凡。

  这看似赠送,实则是一次合作。

  她轻轻笑了起来,笑声如珠落玉盘:“贵客真是心思玲珑。此等好事,南月求之不得。只是……”

  她话锋微转,脸上露出歉意:“此物珍稀,贵客厚赠,南月若只是穿穿衣裳,实在受之有愧。不若……贵客答应让南月为您做一件小事,略表心意如何?否则南月心中难安。”

第320章 算计

  画舫。

  陈立心中暗赞,这江南月心思剔透。

  他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道:“确有一事,需请南月姑娘从中斡旋。”

  “贵客请讲,南月洗耳恭听。”

  江南月笑容温婉,神色专注。

  陈立干脆直接道:“想让南月姑娘代为出面,寻溧阳郡代郡守赵元宏赵大人的族弟,赵元启,从中说和促成一件查抄孙家在溧阳的产业之事。”

  江南月听着,脸上并无意外之色,显然对这类请托司空见惯。

  只是在听到“赵元启”这个名字时,她细长的柳眉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思索与疑惑,仿佛在记忆中努力搜寻。

  但只是短短一瞬,她眼波一转,重新看向陈立时,脸上已漾开一抹更深的笑意,声音也放轻了些:“贵客既然想动孙家产业,何必绕弯子去找一位司业?直接去寻赵元宏赵郡守岂不是便利稳妥?”

  陈立闻言,眉峰微微一挑。

  对方主动提出可以直接联系赵元宏?

  这倒是出乎他的预料,不动声色,顺着话道:“若能直接请动郡守大人,自然再好不过。南月姑娘能与赵郡守搭上线?”

  “自是可以。”

  江南月笑意盈盈:“早年间,机缘巧合之下,曾与赵郡守有过几面之缘,也算……有份情谊在。为贵客递个话,牵个线,想来赵郡守还是会卖奴家这点薄面的。”

  她答应得如此爽快,陈立心中反而升起一丝警惕。

  当即顺势问道:“不知若请南月姑娘出面促成此事,需要陈某付出何等报酬?姑娘但说无妨。”

  江南月闻言,却掩唇轻笑,带着几分嗔怪:“贵客说哪里话?您今日以这等稀世珍品相赠,情意深重,奴家感激尚且不及,岂敢再提什么报酬?”

  她眼波流转,带着恰到好处的真诚:“贵客之事,奴家定当尽心竭力,代为转圜。若贵客不弃,只盼能记下奴家这一份尽心之情,他日山水相逢,或能有再为贵客效劳之处,南月便心满意足了。”

  陈立闻言,心头却是微微一沉。

  江南月这般精明算计之人,岂会做亏本买卖?

  越是这种看似不求回报的“情谊”,往往背后索取的代价就越是高昂,且难以估量。

  免费的,往往才是最贵的。

  他面上不显,但语气多了坚持,摇头道:“南月姑娘美意,陈某心领。一事归一事。赠丝是陈某结交姑娘的心意,与托请办事无关。若姑娘不肯明言所需,陈某心中实在难安,此事不提也罢。”

  他将话挑明,要么开价,要么免谈。

  这种模糊不清、后患无穷的人情,欠不得。

  江南月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明媚的眼眸定定地看着陈立,有所思量。

  船舱内安静了片刻,只闻窗外潺潺水声。

  “是南月矫情了。既如此,奴家便实话实说。”

  片刻后,江南月又轻轻笑了起来:“不瞒贵客,您所托之事,奴家说到底只是充当个中间传话的掮客。奴家所能做的,便是将贵客的诚意,转达赵郡守。

  最终成与不成,抑或赵郡守那边需要贵客付出什么代价来换取他行此方便,奴家不敢擅自揣度,更不敢代其提出。若此刻贸然应下什么,反倒可能误了贵客的大事。”

  陈立听罢,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道:“是陈某心急了。那便有劳姑娘代为引荐。至于其他,陈某自会斟酌。”

  “贵客放心。”

  江南月笑容复又明媚:“若贵客方便,明日午时,便在城北码头等候,与奴家一同启程前往溧阳。奴家这就派人先行一步,递上拜帖,安排相关事宜。如何?”

  “好。明日午时,恭候姑娘。”陈立答应。

  江南月转头吩咐丫鬟:“春儿,去将我珍藏的雪顶含翠取来,再备几样细点,莫要怠慢了贵客。”

  又品了一盏茶,稍作寒暄后,陈立便带着玲珑和白三起身告辞。

  江南月亲自将三人送至画舫船舷,目送他们踏上栈桥。

  离开画舫,陈立面上平静,心中却隐隐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

  此行,似乎太顺了。

  “老爷,怎么了?”

  玲珑心思细腻,察觉到陈立的异常,低声问道。

  陈立摇了摇头,没有多言,只是道:“你和白三,今日便启程回去吧。”

  “是。”

  玲珑应下。

  白三却是暗道一声可惜,没能在这州府之地潇洒一夜。

  ……

  次日正午。

  陈立独自一人来到城北码头。

  一眼便望见昨日那艘画舫,已然静静泊在岸边,但却并未落下锚碇,随时准备启航。

  陈立足尖轻轻一点,身形如一片落叶般飘起,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客船的甲板上。

  甲板上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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