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收拾棋子的赵安石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目光略带讶异地仔细打量了一下周书薇。
随即拂须笑了起来,笑容中多了几分亲切:“山野之地,清净之所,哪里还有什么赵中丞。老夫如今只是贺牛武院一守门老叟,赵安石,老赵。小姑娘,你认得老夫?”
周书薇心中一定,语气愈发恭敬:“家父名讳上文下骞,曾任礼部主客司员外郎。晚辈曾在家中听父亲多次提及大人风范,心中仰慕,今日得见,故冒昧相认。”
“周文骞?”
赵安石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恍然,脸上笑容更盛,带着几分怀念:“哦!原来是文骞家的丫头,没想到都长这么大了,出落得如此标致。想当年,老夫在礼部时,还做过你父亲两年半的顶头上司。时光荏苒啊……”
“劳前辈挂心。”
周书薇答道,随即说明来意:“晚辈此次前来,正是为考入贺牛武院修行,望前辈今后多多指点。”
“好说!故人之后,自当照料。更何况你父亲……哎,不说也罢。”
赵安石叹息一声,略一沉吟,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剔透、刻有云纹的羊脂白玉佩,递给周书薇:“这块玉佩你拿着。待你顺利入院,安顿下来后,可来静思斋寻我。”
“多谢前辈!”
周书薇双手接过玉佩,小心收好。
此时,赵安石的目光才落到一直静立一旁、沉默不语的陈守恒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
周书薇侧身介绍:“这位是家中……护卫,陈守恒,与我同来入学。”
陈守恒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晚辈陈守恒,见过赵前辈。”
同时将自己的秀才文牒递上。
“怕不是护卫这么简单吧?”
赵安石呵呵一笑。
“前辈……好眼光。”
周书薇略一犹豫,轻声回答。
赵安石接过文牒,目光在陈守恒身上停留了片刻,神识习惯性地微扫而过,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
看了看文牒,点了点头,将文牒递还,温和道:“嗯,一同进去吧。后面的路,要靠你们自己了。”
“是,多谢前辈。”
两人齐声应道。
周书薇再次向赵安石行了一礼,这才与陈守恒一同转身,迈步跨过了山门槛。
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山门内的云雾中,亭内那位一直默不作声、着灰袍的老者目光若有所思地望着山门方向,轻声自语道:“有意思。”
正准备重新摆棋的赵安石闻言,奇怪地问道:“孟静兄,何事有意思?”
着灰袍老者呵呵一笑,反问道:“安石兄方才,注意力莫非全在周家丫头身上?没仔细瞧瞧她身后那位年轻人?”
赵安石一怔,回想了一下:“灵境一关的修为,根基还算扎实,在这个年纪算是不错,但,也只能算寻常吧?”
着灰袍老者摇了摇头:“修为境界确实寻常。但一身修为,却是小乘秘传的路数……中原,可是有很多年没见了。”
赵安石恍然笑道:“倒是忘了,你段孟静早年曾任安南郡守,修的也是南疆的功法。怎么?动了爱才之心,想破例收个学生?”
段孟静自嘲般地笑了笑,重新拿起一枚棋子摩挲着:“懒散惯了,守守这山门,与安石兄你对弈几局,便是人生乐事。收学生?太累心,免了免了。”
赵安石知他性情,哈哈一笑,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棋盘之上。
第178章 登天路
陈守恒与周书薇并肩迈入山门。
刚一跨过门槛,眼前景象陡然一变,豁然开朗,仿佛一步踏入了另一方天地。
眼前一片浩瀚无边的云海。
一条宽逾一丈、由巨大青石铺就的台阶路,以一种近乎垂直的陡峭角度,向上延伸,直插云霄,望不到尽头。
石阶两旁是翻滚涌动的云气,深不见底,偶尔有仙鹤清唳,自云海中穿梭而过,更添几分仙家气象。
“这是登天路。”
身旁的周书薇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此路漫长,有三千阶之多。看似寻常,却玄机暗藏。据说有不少人都被这登天路挡在了贺牛武院的门外。你要小心。”
陈守恒闻言微微一怔。
三千石阶,对于寻常人或需毅力,但对于已是灵境修为的他而言,体力并非难关,何来艰难之说?
心中虽觉奇怪,但他仍是点了点头,客气回应道:“多谢周家主提醒。”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内息自然流转,调整至最佳状态,随即沉稳地迈出了攀登的第一步。
然而,就在他的脚底刚刚踏上第一级冰凉石阶的瞬间——异变陡生!
四周原本清朗的景象骤然消失。
浓得化不开的迷雾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瞬间将他彻底吞噬。
迷雾不仅遮蔽视线,伸手不见五指,甚至连灵识感知都被极大压制。
“周家主?”
陈守恒试探着唤了一声,声音在浓雾中显得沉闷而微弱。
没有任何回应。
周书薇仿佛被这迷雾彻底隔离开来,消失无踪。
他定了定神,心中明白,此多半是这登天路的玄妙之处了。
当即收敛心神,一步步沉稳地向上攀登。
石阶冰凉而坚实,一级又一级,仿佛没有尽头。
攀登了约莫百阶之后,前方不再是向上的阶梯,而是一小片平坦之地。
周围的浓雾也似乎略微稀薄了一些。
就在这片平地的中央,一个精致的绣花荷包静静地躺在那里,格外显眼。
“嗯?谁掉的钱袋?”
陈守恒微微一怔,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在这登天路上,出现一个钱袋,未免太过蹊跷。
弯腰拾起,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锭十两的白银。
虽觉奇怪,但他并未多想,只当是某个粗心人遗落,便将荷包收起,继续向上攀登。
石阶冰凉而坚实,一级又一级,重复而单调。
再登百阶,又是一小片平台。
同样,一个更为鼓囊的锦缎荷包放在那里。
捡起查看,里面竟是两锭五十两的银元宝。
陈守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一次是偶然,两次就绝非巧合了。
但他依旧将银两收起,继续上行。
第三个百阶平台。
这次地上放的不再是荷包,而是一个蓝布包袱。
解开一看,白花花的银锭堆在一起,耀眼夺目,足足一千两。
“奇怪,难道是武院特意放的,目的是什么,难不成是奖励?可这奖励拿得也太简单了吧?”
陈守恒惊讶,略作思考后,将沉甸甸的包袱背在肩上。
第四个百阶平台。
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赫然在目。
打开袋口,里面全是官银,粗粗估算,竟有一万两之巨。
“难道是考验?”
陈守恒深吸一口气,将麻袋奋力扛上肩头。
巨大的重量让他身形微微一沉,继续向上攀登时,脚步明显变得滞重了许多。
纵然以他灵境的修为,扛着万两白银攀登如此陡峭的天梯,消耗亦是巨大。
第五个百阶平台。
眼前的景象让陈守恒倒吸一口凉气。
平台上整整齐齐码放着五个同样的麻袋!
这意味着,是五万两白银。
他放下肩上沉重的万两银袋,看着这五袋巨款,陷入了沉默。
若再背上这五袋,莫说登顶,恐怕连再上几百阶都难。
要想上去,只有舍弃这些银两。
但同样,另外一个强烈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拿走这些银两,即便此刻转身下山,不入这武院,这一趟也足够本了……”
这念头极具诱惑力。
但很快,又被他否决了。
六万多两白银虽多,但既然答应了周书薇,那便要做到才行。
扭过头,不再看那五袋白银,甚至之前的银两也被他放下。
轻身向上攀登。
第六个百阶平台。
白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口打开的小木箱,里面是黄澄澄、耀人眼目的金叶子。
陈守恒蹲下数了数,足足一千两黄金!
巨大的诱惑再次冲击他的心神。
黄金的价值远超白银。
这一千两黄金,官价可兑换十万两白银,黑市更是在二十万两之上。
陈守恒的脚步再次迟疑,内心挣扎如潮水般涌来。
最终,他再次艰难地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恢复坚定,迈步跨过金箱。
第七个百阶平台。
一万两黄金!
第八个百阶平台。
五万两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