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听到了自己骨骼碎裂的声音。
她没有惨叫,只是将最后一缕三昧真火从指尖射出。
那缕火焰穿过金色手掌的指缝,落在玄鸟的左臂上,烧出了一粒芝麻大小的焦痕。
然后她的身体从金色手掌中滑落,如同一只折翼的鸟,轻轻落在黑色石质地面上。
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祭坛穹顶上那些盘旋的玄鸟虚影。
恍惚间,她看到了极寒要塞,看到了那栋倾倒的建筑,看到了那条深不见底的裂缝,看到了沈牧在坠落前翕动的嘴唇。
“快走啊。”他当时说。
“我不走。”她当时想。
现在她终于可以说了。
她做到了。
她没走,她走到了最后。
林知夏闭上了眼睛。
三昧真火在她体内缓缓熄灭,如同夜幕降临前的最后一抹晚霞。
祭坛中安静了整整三息。
然后女妭动了。
出现在林知夏身边,蹲下身,用手掌覆在林知夏的心口。
旱魃之力的温暖赤光从她掌心涌出,试图护住林知夏最后一丝心脉。
但她的手掌刚触碰到林知夏的胸口,就感受到对方体内的生机已经如同断了线的念珠,一颗接一颗地熄灭。
她抬起头,看着玄鸟。
玄鸟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五根手指的指尖同时亮起金色法则光芒。
五粒光点,每一粒都比之前对付顾北和冉闵的要大上整整一圈。
她将这些光点依次弹了出去。
第一粒射向嵌在石壁中的顾北。
第二粒射向女妭,第三粒,射向一直沉默的江然。
她想一次结束这场在她看来已经拖得太久的战斗。
就在此时,江然动了。
他一直在等,从冉闵燃尽生命的那一刻起,从顾北咬住玄鸟战靴的那一刻起,从林知夏用仿制风火轮飞越万里冰原的那一刻起。
他一直在等。
九幽之力在他体内疯狂运转,每运转一圈就吞噬一分他内心深处燃烧的愤怒和杀意。
七重奏领域在他体内依次展开。
九幽的深渊,万劫的蛮荒,风伯的飓风,青帝的生机,傩戏的诡变,刑罗的秩序,混沌的虚无。
七种领域本源,三种远古印记,全部在他体内交织融合。
他在尝试一件事。
将所有技能同时激活,将七重奏领域的增幅倍率推到一个连系统都无法计量的程度。
这需要时间,需要积蓄,需要一个契机。
而现在,契机到了。
江然出现在顾北身前。
伐罪出鞘,暗金色的刀身与第一粒金色光点碰撞。
光点碎裂的瞬间,他出现在了半截戟杆旁边。
伐罪的刀锋划出一道弧线,将第二粒光点从中劈成两半。
紧接着,他出现在林知夏的尸体前,第三粒光点已经近在咫尺。
他没有用刀去挡,而是伸出了左手。
九幽之力在他的左掌上凝成一层漆黑的薄膜,与金色光点正面碰撞。
光点炸开,江然左手的皮肤被法则之力撕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但他没有收回手,而是转身一把握住了射向女妭的光点。
五指收紧,光点在他掌心炸开,将他的左掌炸得血肉模糊。
他浑然不觉,伐罪再次劈落,将最后一粒射向自己的光点从正中间劈成两半。
江然站在祭坛中央,一身黑袍已经破破烂烂,左掌血肉模糊,虎口的血顺着伐罪的刀柄不断滴落。
江然开口了。
“你有什么资格说,法则之下,情绪是漏洞?”
话音落下,七重奏领域第一次全部激活。
七种截然不同的本源力量在江然体内同时爆发。
在他眉心交织成一枚暗金色的神纹。
七重奏领域全部融合。
系统面板上的文字开始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一行血红色的字迹上...
【警告:力量超出可计量范围】
【警告:技能等级暂时突破上限】
【警告:■■■■■■■■■■】
江然没有看那些警告,他只是抬起伐罪。
刀身上七种光芒同时亮起。
在这种颜色面前,连金色法则光芒都开始微微颤动。
玄鸟的瞳孔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可置信。
玄鸟抬起双手,金色法则光芒在她掌心凝聚成一面巨大的金色盾牌。
盾牌上流转着无数远古铭文,每一个铭文都代表着一道法则分支。
她将自己能调动的所有法则全部灌注进了这面盾牌之中,因为她知道,这一刀接不住,她真的会死。
刀锋与盾牌碰撞的瞬间,整座南极大陆都震动了一下。
冰穹C上方的冰层在碰撞冲击波下轰然炸开,千万吨的碎冰冲天而起,在南极的上空形成一片直径数十里的白色蘑菇云。
祭坛内部的黑色石质地面在碰撞核心处骤然下沉了数丈。
蛛网般的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最远的裂缝一直延伸到祭坛的边缘,将壁面上那些血色纹路全部撕裂。
金色盾牌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玄鸟看着那些裂纹,金色瞳孔中第一次出现了不可置信。
“不可能...”
她开口,但话还没说完,金色盾牌轰然碎裂了。
千万片金色的法则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散,如同在祭坛中下了一场金色的暴雨。
伐罪的刀锋穿透金色暴雨,继续向下劈落。
玄鸟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闪避,刀锋擦着她的左肩劈落,将她左臂上的金色法则护甲如同薄纸般切开。
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从她的左肩延伸到左肘。
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
每一滴都蕴含着商之祖神的生命本源。
玄鸟低头看着自己左臂上的刀痕,沉默了片刻。
“有意思。”她说道,“万年来,你是第一个真正伤到我的人类。”
她没有去管左臂的伤口,而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穹顶上方那个被刀锋撕开的巨大缺口。
透过那个缺口可以看到南极上空的血色纹路。
那座覆盖整片南极的巨型祭坛的核心阵纹。
牵引归墟本源的力量源泉,也是玄鸟最后的底牌。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牵引归墟本源吗?”
她忽然问道。
江然看着她,没有回答。
玄鸟见状也没有解释的意味,张开的手掌猛然合拢。
南极上空那些覆盖整片大陆的血色纹路在同一瞬间全部亮起。
血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涌入穹顶缺口,灌入玄鸟体内。
她左臂上的刀痕在血色光芒的灌注下开始快速愈合,她的气势也在节节攀升。
超越三阶,超越三阶中段、超越三阶巅峰。
她的实力在短短一个呼吸之间突破了某种界限。
玄鸟的气息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她抬起右手,将整条右臂都化为了一柄金色的法则之剑,剑身上流转着四阶神明的完整法则。
“结束了。”玄鸟说道,金色法则之剑无声无息地劈落。
剑锋所过之处,祭坛的黑色石壁如同被橡皮擦擦去的铅笔痕迹般无声消失。
江然举起伐罪格挡。
七重奏领域的全部力量倾注在刀身之上,刀身上的黑光与金色剑锋碰撞。
“咔。”
伐罪的刀身上出现了一道裂纹,那道裂纹从刀刃一直延伸到刀背。
金色剑锋继续劈落,江然的七重奏领域在剑锋下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般一层接一层地消融。
七重奏全破。
江然的身体被金色剑锋劈飞了出去,整个人砸入祭坛的壁面,黑色石材在他身后炸开一个深达数丈的巨坑。
他嵌在石壁中,一身黑袍已经全部碎裂,露出下面布满了金色法则烧灼痕迹的躯体。
七重奏领域在他体内明灭不定,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