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能让每一门副炮的射界覆盖最大的角度。
舰尾是一截逐渐收窄的尾椎。
尾椎的末端分叉成三根骨刺,如同三叉戟的戟尖。骨刺的表面刻满了暗金色的阵纹,那是整艘巨舰的核心动力阵。
直接从异兽骨骼中抽取残余的生命力,转化为舰船所需的全部能源。
这艘巨舰的名字叫“脊骨”。
不是军方起的,是造船的工匠们自己叫出来的。
因为它的主体结构,确实就是一截脊骨。
一头在归墟深处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远古巨兽的完整脊椎。
那头巨兽生前的体型,比整座峰城还要庞大。
它死后,骨骼在归墟的高温高压环境下经历了漫长的矿化,硬度远超任何已知的合金。
新联邦的探索队在三个月前发现了它。
然后,天工体系的工程师们花了整整两个月,把这段脊骨从归墟深处拖了出来。又花了一个月,把阵纹刻进骨骼的灵脉之中,把炮口嵌进獠牙的断面,把整具遗骸变成了一艘能在天上飞的战舰。
脊骨号的甲板上。
准确来说,是脊骨第七节椎体的上表面。
这里被削平成了一个宽阔的露天平台。
平台的边缘立着几根由肋骨碎片打磨而成的栏杆,栏杆上刻着简陋的防风阵纹。
风从北冰洋的冰面上吹来,经过阵纹的过滤后变得柔和,拂在脸上只有一丝凉意。
平台的正中央,摆着一张矮桌。
桌上放着一壶热茶,两只茶杯。
茶壶是紫砂的,茶杯也是。
这两样东西与周围那些骨质的舰体结构格格不入,但摆在那里,却又莫名地和谐。
矮桌的两侧,坐着两个老人。
面朝舰首方向的老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的缝线歪歪扭扭,像是自己动手补过的。
须发皆白,面容清瘦,背微微佝偻着。
盘腿坐在骨板上的姿态很放松,如同一只在廊下晒太阳的老猫。
他对面那位穿着一身素白长袍,料子比老子那件好了不少,但也说不上多华贵。同样是须发皆白,但身形比老子挺拔得多。
坐姿端正,双手搭在膝上,如同一株老松。
两人之间的矮桌上,热茶的蒸汽袅袅升起,被防风阵纹约束着,笔直地向上飘去,然后消散在北冰洋的冷空气中。
庄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栏杆,落在脊骨号舰首那颗巨大的头骨上。
那十二门主炮的炮口正对着北方的天际,獠牙的断面在云层透下的天光中泛着冷白色的光泽。
他看了很久。
然后放下茶杯,说了一句。
“这玩意儿,要是万年前咱们有,老子能一个人把归墟给平了。”
老子正端着茶壶给自己续杯,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
“不是我吹。”庄子没看他,目光依旧落在那些主炮上,“你看那十二门炮的布局。
獠牙的天然弧度,配合头骨内部的灵脉通道走向,每一门炮的射界都能覆盖正前方一百二十度的范围。
十二门叠加,就是全方位的火力网。
这不是人造的,是那头畜生生前咬东西的时候,自然进化出来的发力结构。”
他说着,抬起右手,用手指在空气中虚虚地画了一道弧线。
“天工那帮小子只是顺着它的骨骼纹路把阵纹刻进去,等于给一头死了几十万年的畜生重新接上了神经。然后用阵纹代替大脑,告诉它,咬。”
庄子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它就咬了。”
矮桌上安静了一瞬。
北冰洋的风从栏杆的缝隙中渗进来,带着一丝冰原特有的凛冽气息。
老子把茶壶放下,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在杯沿的茶叶。
然后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你说得对。”
庄子转过头看着他。
老子抿了一口茶,咽下去,才继续说道:“但这艘船最值钱的,不是那些炮。”
他用茶杯朝舰身的方向虚点了一下。
“是它的骨头。”
“天工那帮人,在刻阵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问题。异兽的骨骼内部有天然的灵脉通道,这是它们活着的时候,灵力在体内运转的路径。
死后灵脉枯竭,但这些通道还在。
他们把阵纹刻进去,本质上就是用人工的阵纹,去重新填充那些已经枯竭的灵脉。
但填充进去的阵纹和原本的灵脉通道之间,会产生排异。”
庄子听到这里,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老子继续说道:“骨骼是异兽的,阵纹是人族的。
两种体系,天然不兼容。
强行融合,要么骨骼承受不住阵纹的力量而碎裂,要么阵纹被骨骼中残留的异兽意志侵蚀而失效。
天工的那帮小子试了上百种方案,全都失败了。
最后,他们换了一个思路。”
老子的嘴角微微勾起。
“他们不去改变阵纹,也不去改变骨骼。
而是在阵纹和灵脉通道之间,加入了一层缓冲介质。”
“什么介质?”庄子问。
“异兽的血。”
庄子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头巨兽的血液早就随着尸骸的矿化而干涸了。”
老子说道,“但天工的人在归墟深处,找到了另一头与之血脉相近的活体异兽。
他们抽了那头活体异兽的血,提炼出血浆,用秘法保持其活性。
然后把血浆注入那些已经矿化的灵脉通道之中。
血浆在通道内壁形成了一层薄膜,这层薄膜既是异兽的,又是活的。
阵纹刻在这层薄膜上,骨骼不再排斥,因为薄膜本身就是异兽的一部分。
阵纹也不会被侵蚀,因为薄膜没有残留的意志,只有纯粹的生命力。”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所以这艘船,不是人造的,也不是异兽遗骸的简单利用。而是人族的阵纹和异兽的骨骼,通过活体血浆这个媒介,真正融为了一体。它不是一艘船,它是一个全新的物种。”
庄子沉默了。
然后他转过头,重新看向舰首那些嵌在獠牙断面中的主炮。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倒映着冷白色的天光。
“万年前,蚩尤手下有一头坐骑。”他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食铁兽,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咬合力能把山岳咬碎。当时为了挡住那头畜生,我们死了很多人。
最后是黄帝亲自出手,用轩辕剑斩了它的头颅。”
庄子顿了顿。
“如果当时我们有这艘船,不用黄帝出手。
十二门主炮一轮齐射,那头食铁兽连靠近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的声音里没有感慨,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
“那些死掉的人,就不用死了。”
矮桌上再次安静了下来。
风从北冰洋的冰面上吹来,带着碎冰和咸腥的气息。
老子端起已经凉了大半的茶,仰头一口喝完。
然后把茶杯放回桌上,用袖口擦了擦嘴角。
“所以这一次,不会再死那么多人了。”
庄子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他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从舰首收回,重新落在老子身上。
“你身上的伤,养得怎么样了?”
老子摆了摆手,如同在驱赶一只不存在的苍蝇。
“死不了。”
庄子看着他。
老子的脸色比三个月前确实好了不少。
南极那一战,他与蚩尤正面交锋时留下的暗伤,在瑶姬的调理下已经愈合了大半。
但他的气息依旧没有恢复到全盛状态,如同一个裂开过的陶罐,虽然用生漆补好了,但裂纹还在。
装水不漏,可敲上去的声音终究不如从前清脆。
庄子知道,这种伤需要的是时间,恰好是他们现在最缺的东西。
他没有再追问,而是换了一个话题。
“你觉得,江然那小子选的斩首小队,怎么样?”
老子正伸手去拿茶壶。
听到这句话,枯瘦的手指微微一顿。
然后继续握住壶柄,给自己续了一杯。
“冉闵,武悼杀域。”他一边倒茶一边说,“攻击性有余,防守不足。
但杀域的杀气浓度翻了一倍,单论瞬间爆发力,他是魁组织里仅次于江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