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这不是在感慨,反倒是在向他通知一般。
然而若真是要变天…他脑中思绪是全然乱了。
“行了,今日便就先聊这么多。”
“你现今楚氏后辈的佼佼者,好好认清自己的前路,莫要在痴迷皇权帝位,真正把心思放到武道上吧。”
…
“多谢王爷提点,弘章告退。”
眼见叶长风有送客之意,楚弘章赶忙识趣退离。
实际也未曾离开临渊郡,只是入了府衙附近的一处宅子,不断盘算着今日之言。
而府衙后院的殿内,娄烨眼下也忍不住相问。
“叶兄,你此次来这大楚,究竟是为何事?”
“这大楚的天…又该如何变?”
…
“哈哈~!”
“娄兄不必着急,我所说的变动,于你我而言皆是好事。”
“大楚的地界还是太小了,且一直闭门造车,于武者而言绝非益事。”
叶长风说罢又看向丁承羽道。
“丁兄,这些时日工匠的招募莫要停歇,还有懂阵法的人才也尽快招揽一批。”
…
“是!叶兄!”
……
灵州至彭州,数千里之遥,楚仪昭御空而行,龙袍在疾风中猎猎作响,却掩不住眉宇间的阴郁。
宫内百官乱做一团,“乱臣贼子”乃至“造反”之语无数,真正肯随他直面叶长风,走这一趟的却寥寥无几。
回想起当年与叶长风的相处,知晓对方做事沉稳,且相对还算惦念旧情。
与其车马随从无数大张旗鼓的前去,还不如他这般轻巧的赶去,人越少他也好与叶长风拉扯旧情。
当然他也并非孤身前往,身后是张沧澜与孟曲炎一左一右。
二人一位是青州牧,一位齐州牧,且同样被他封为异姓王。
楚仪昭神识扫过二人背影,气息沉稳如渊,心头不由泛起一丝苦涩。
这二人乃是原先帝庇佑,才留下的武者。
也是原齐州七大家族仅剩的两家支脉。
自帝位争夺那战与登基之后,他便依二人所想单独执掌一大州。
且那次分离后,这二十年来,从未再见过。
反倒是处处设防这两大州,尤其是这两位神通境武者,深恐其二人心怀异志。
然今日,面对叶长风那“亲来道歉”的咄咄之言,知晓他的实力强大。
且灵州一战,叶长风斩楚钧灵如屠狗,如今十余年过去,其境界怕已非他所能揣度。
他也不得不相招二人,携此二人同行,以壮声势,更以防不测。
帝王威严,竟不想会沦落至此!
“陛下,前方三百里,便是临渊府地界。”
张沧澜声音平淡,如古井无波。
他素麻布衣在风中微动,周身气息却如江潮暗涌,显然已将此行凶险纳入考量。
孟曲炎瞥见楚仪昭神色忧虑,也跟着低声道。
“陛下勿忧,叶长风虽强,然我三人联手,纵不能胜,亦可全身而退。”
“且…他既邀陛下亲至,想必非为取陛下性命,最多…”
“最多不过是折辱一番…”
楚仪昭未答,心中却知孟曲炎所言不假。
毕竟叶长风若真欲取他性命,何须这般大费周章?
就算是想凭实力夺得帝位,也不该如此行径。
然“道歉”二字,如针扎心,他楚仪昭登基二十余载,励精图治,虽未能尽如人意,却也使大楚武道昌盛,百姓安居。
今日竟要向一异姓王低头,帝王颜面何存?
然三州之地,叶长风旧部云集,权衡再三,也只能咽下这口浊气。
一盏茶后,三人已至府衙。
叶长风在后院中静立如松,见楚仪昭三人落下云头,他微微颔首。
目光掠过张沧澜与孟曲炎二人,眼中也未有任何异色。
反倒是他二人目光灼灼打量着叶长风,枯瘦面容浮现些许波澜,心中更是暗惊。
此子气息内敛如深潭,竟完全探不出深浅!
莫不是…已踏入了神通境中期…又或是后期不成?
二人面面相觑,楚仪昭此刻更是心头一沉。
对方实力难以估量,此刻强压杂念,上前一步。
明黄色的龙袍微振,欲维持帝王威仪,然开口时声音却略显沙哑。
“叶兄,朕…依约前来。”
…
“那便先入屋内吧。”
叶长风言语淡淡,先一步转身入殿,并未似楚仪昭所想的那般,上来便急不可耐的奚落于他。
屋内很快便有侍者递来茶水,直至殿门紧闭,叶长风才主动开口道。
“楚兄,我俩虽多年未见,不过相识却早。”
“当年叶某可听闻你满胸抱负,如今坐上这帝位可曾如你所愿施展一二?”
楚仪昭手中的茶盏放下,心头又是一沉。
所谓政令与抱负施展,似是在讥讽其对彭州等三州的刻意打压一般。
眼下胸膛起伏,二十年帝王尊严在喉间翻涌。
他瞥见张、孟二人垂目不语,然此刻只是旁观者,绝不会为他分说一二。
深吸一口气,终是躬身一礼,声音低沉却清晰道。
“此前朝廷对三州政令多有不当,朕…向征西王致歉。”
此言一出,张、孟二人暗暗松了口气。
有此态度,今日便不会有战事。
只是叶长风面上却并未显露几分喜色,反而微微摇了摇头。
“楚兄,叶某刚刚所言乃是真心相问,并非是急于让你道歉。”
楚仪昭此刻话已出口,心中原本的紧绷与紧张感一松,然而那羞辱感却早已涌在心间。
又是一番调息,这才再次开口道。
“一国的治理远非我当年想得那般容易,也绝非几个政令便能扭转国事。”
“这些年,我也渐渐有些厌于政务,当然在一番要紧事上从未有疏漏。”
眼下言语之中,楚仪昭也将“朕”字改口,姿态再一次放低。
叶长风对大楚境内的执政早有所估量,与世隔绝的王朝,又无外敌,能不断强盛只是极小可能。
此刻见楚仪昭神色复杂,叶长风轻叹一声,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一划,茶水竟无风自动,泛起细微涟漪。
“楚兄,你我皆知,大楚眼下看似太平,实则外患深重。”
“彭州境外朝西之地还存有一处天堑之地,那地界妖兽横行,八阶、九阶妖兽盘踞。”
“你原让丁州牧向西猎妖便撞见了八阶妖兽,那日若非我恰好归来,这些人等早已葬身妖腹。”
“且这等妖兽的威胁,岂是区区三州兵马司所能抵御?”
…
“九阶妖兽?”
听闻妖兽情形,张沧澜与孟曲炎脸色当即骤变。
他二人久居青州与齐州,这些年对大楚境内之事并未多在意。
但听闻这般妖兽的外敌威胁,却真正引起注意。
神通境中期的妖兽,只要有一头闯入大楚境内,怕便无人能够阻挡,哪怕他们二人与楚帝联手也不行。
“西境之地竟有如此大妖?”
…
“楚兄应当知晓大楚之地不过是依靠那处天堑为屏障,安稳在这等地域发展罢了。”
“神通境的妖兽一直都有,不过原先被楚地武者逼于那处天堑罢了,如今只是那层窗户纸未捅破,怕是妖兽也不知咱们大楚的气象已至如此。”
楚仪昭眼下陷入沉默,一方面是真不知彭州之外的妖兽情形竟真的如此严峻,另一方面则是琢磨起叶长风此行回归的目的。
好半晌后,才重新开口道。
“既如此,叶兄可是有何教我?”
“又或是叶兄是替身后势力前来?”
到底是在帝位历练二十多年,心思沉下来后,迅速便对叶长风的言语有了判断。
毕竟对方到现在为止都未展露对楚帝皇位的想法,反倒不断揭示大楚之地的内忧外患,岌岌可危,显然是另有目的。
“哈哈~!楚兄果然看得明白。”
“叶某的确是为身后势力前来的这一趟。”
“不过有些事还需先让楚兄你有个底,知晓一二。”
大楚之地叶长风其实可以一力推行坊市,归依云海剑派。
然若只是如此,楚真人也无需派他前来,心中定然还是留有几份念想。
叶长风此刻同样并未有以屠戮的手段强逼大楚的心思,这顶多是实在无可奈何的想法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