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言阙走在二人中间,脸上既有憧憬又隐含不安。
“谭公子,你父亲终究太过保守。”
健硕的男子一边拨开前方垂落的枝叶,一边语气惋惜道。
“你家一身锻造技艺源自神锻门,而神锻门如今覆灭已超千年,其原先宗内门人最终都已融入云海剑派,也就你爹这一支还一直以锻造技艺固守传承。”
“可锻造技艺终归不是武道正途,你在武道上有如此天赋,这般年轻便已踏入换血境,困守这小小新谭县,岂不辜负了这一身武骨?”
另一内门弟子此刻也接过话头相劝道。
“不错!武道才是武者最需重视之路。”
“我二人乃是云海剑派内门弟子,在门中也有几分薄面。”
“只要你助我们开启那处神锻门遗址地界,我可直接带你先入宗门杂役,但不必历杂役之苦,安心在宗门腹地修行便是。”
“待等下次入宗大会,以你的资质,定能通过考核成为正式弟子。”
“到时候武道前路无可限量,不止神通境,乃至法相境也不是没有机会!”
叶长风二人跟在身后,这两位内门弟子所言的自然都逃不过他二人耳中。
到底是谭族长的儿子,二人也不敢直接掠走。
谭家目前一共三位神通境武者,除开谭族长神通境中期外,其余二人仅为神通境一二重。
不过就算如此,若真是谭族长不顾一切拼命,也足够二人喝上一壶的。
这般迂回,慢是慢了点,但还挺有成效。
且不得不说,这二人的哄骗还是有些水平的。
并非是纯蒙对方,反而绝大部分皆是真话,完全把握了谭言阙对其父不满,以及对云海剑派的渴望心理。
如今主动从家中溜出,偷偷随二人前去神锻门遗址助力。
至于所谓家族前身源于神锻门,族内本就甚少提起,且这等千年前之事,于谭言阙而言根本无法感同身受。
云海剑派灭的门派多了,如今各宗遗脉慢慢汇入云海剑派的更多。
都与谭言阙一般,如今只想拥抱此地最大也是唯一的宗门——云海剑派,将入宗门认定是自己武道修行最佳的前路。
谭言阙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可我父亲说,如今战事已起,杂役弟子首当其冲…”
…
“哈哈!”
健硕的内门弟子当即大笑道。
“你父亲懂什么?西境战事虽烈,但宗门自有安排。”
“宗门杂役只需在后方打理日常,哪会轻易上战场?倒是你谭家在此偏僻小县,若遇敌袭,连自保之力都没有。”
“你如今最重要的便是加入宗门,享受宗门待遇修行,待等未来踏入神通境,一路被真人收为真传之后,再回新谭县,你父亲才能意识到他如今的错误。”
“到时候整个谭家都得依附于你,在你所领下壮大。”
这番言语,连叶长风听了都忍不住意动,更遑论谭言阙。
其脸上犹豫之色渐退,取而代之的是对武道的坚持以及对踏入云海剑派后的向往。
一旁刘鸿羽此刻是朝叶长风低声道。
“那位神通境五重的叫徐绍功,另一位叫万少游。”
说话间,前方三人脚步是加快了几分。
与此同时叶长风冲着刘鸿羽眼神示意,刘鸿羽起初还有些不解,不过很快便察觉到了身后还有人不断逼进,当即脚步一停。
片刻后,便见二人上空一道身影越过。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谭言阙的父亲,谭家族长谭宗霖。
看样子不知他们二人盯着谭言阙,谭族长对自己儿子的关注也丝毫未放松警惕。
直至谭宗霖又飞出片刻,二人才收敛气息再度跟上。
片刻后,三人已行至山林深处,前方竟突兀出现一处不深的断崖。
叶长风与刘鸿羽二人皆跟随两位内门弟子来过此处。
这处便是神锻门当年遗址,当年来此地领头作战的真人,直接一剑便将此地宗门连带阵法一同劈开。
如今千年过去,这等断崖早已不似当年那般,崖下许多地界也早已被尘土覆盖。
几人相继从崖上跃下,几番周折后踏入一处好似早早修建的宽敞甬道,一路深入。
甬道内幽暗潮湿,岩壁渗出的水珠滴落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好在最终踏出甬道之时,地界却十分宽敞。
几人好似在一处大殿之内一般,里头还有青玉石柱承载着大殿。
殿内设有多座庞然的巨炉,应当是当年锻造熔炼锻材所用。
殿内最里头矗立着一座青铜巨门,门上铸满繁复纹路,似云纹又似某种古老文字,在幽暗环境中泛着幽青微光。
巨门两侧石柱上刻有盘龙,龙目处镶嵌着两颗黯淡的辰石,随着三人踏入,竟微微亮起。
“就是此处。”
徐绍功声音中带着几分期待,手掌拍在谭言阙肩上,几乎将少年拍得踉跄。
“这便是我说的当年神锻门长老将宝物所藏的地界。”
“那长老应当与你谭家有关,需你谭家子弟之血才行。”
一旁的万少游已掏出一柄短匕,递给了谭言阙。
“谭公子你自己来吧,只需一点血的事,无有大碍。”
“待得此间重宝现世,献于门内,你便是首功!”
第316章 入内与异象
“且慢!”
就在谭言阙即将动手之际,一声沉喝自甬道口炸响,震得殿内尘埃簌簌。
只见谭宗霖的身影如铁塔般在众人身前现身,神通境中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徐绍功与万少游二人骤然色变,徐绍功背上的巨剑一个轮转便被解下,他手持巨剑,剑尖拖着地。
万少游也已本能地将手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拔剑斩击。
谭言阙同样猛地回头,眼中闪过惊愕与羞愧交织的复杂神色。
“爹…您怎么…”
…
“我若不来,你自己怕是已死到临头了都不知!”
“你可是我谭家这数百年来武道与锻造天赋都最高的一人,莫要再听信他人之语,耽误自己的未来!”
谭宗霖厉声喝道,几步跨到儿子面前,挡在青铜巨门与云海剑派弟子之间。
徐绍功很快镇定下来,脸上挤出虚伪的笑容。
“谭族长,您这话就不对了!”
“我二人乃是云海剑派内门弟子,受穆真人指派来此地。”
“令郎自愿随我等前来,只为开启这神锻门遗迹,探寻先祖遗泽。”
“此事若成,令郎未来入剑派自会受穆真人看重,一旦修行有成,甚至可被穆真人收为真传。“
“这等大好机会,相信不只是谭言阙会这般想,你族中任何一位子弟都不会拒绝。”
“反倒是你…一直逼着自己孩子修行这所谓锻造之法,才真正耽误了他的武道前路!”
…
“哼~!花言巧语!”
谭宗霖嗤笑一声,随即更是直言道。
“谭言知,谭言初二人怎么死的?我想你二人最清楚吧?”
“这青铜巨门上残留的鲜血,也是他二人的吧?”
闻言,谭言阙混身一颤,目光死死盯着巨门上那几抹暗褐色的血迹。
对面的徐绍功脸色骤然阴沉,手中巨剑嗡鸣震颤,青筋在粗壮的手臂上暴起。
目光在谭宗霖与谭言阙父子二人身上扫过,又扫过万少游,最终讥笑着点了点头。
“老匹夫,看来你也没不糊涂啊?”
“没错!是我二人所为的又如何?”
“不过是拿他们的血验证此大门开启之法罢了。”
见徐绍功承认,谭言阙猛地踉跄后退,手中短匕“当啷”落地,脸色惨白如纸。
“你们…你们…言知哥和言初哥他们…当真是你们…?”
巨大的羞愧如潮水般淹没心神,他双膝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万少游二人到了如今已不再理会谭言阙,此刻剑已出鞘三寸,寒光映着青铜巨门的幽纹,同样森然道。
“谭族长,你胆子也是够大!”
“既然早已查到我二人,竟还敢就自己一人前来!”
“既如此,今日这大门便由你父子俩的血一同来开启!”
说罢,一道青芒剑光直逼向谭宗霖。
谭宗霖虽只是锻师,但武道造诣并未像想象的那般薄弱。
起手一掌,赤红的掌风竟稳稳接住对方这一剑。
身形一步未退,挡在儿子身前,袖袍无风自动,周身真气隐现赤芒。
目光直视二人,声如洪钟道。
“此门之后根本不是什么藏宝之地!”
“你二人作为云海剑派内门弟子,莫不这般糊涂?”
“此处乃是神锻门遗址,我谭家先祖过去只是神锻门一位副宗主,其实也就是个长老罢了。”
“这地机要之地,怎么可能是以我谭家之血脉来开启?”
闻言,万少游再次逼近的长剑一顿。
身后几欲出手的徐绍功手中巨剑再次垂落,目光狐疑望向谭宗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