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如今的朝廷还是首重名义与功法垄断,其余之事皆以分封为主。
但这数百年来,却开始朝着真正的王朝靠拢,楚氏朝廷渐渐想着集权,对于原先天罡宗分化出来的各家打压等等。
包括新一代三王如今割据的争斗等,都像是要组建真正的王朝一般。
这等集权之下,他们这等家族未来生存自然极其受限。
“那依你的意思是?”
吕青砚微微颔首,对于钟隐尘所言也颇为赞同,此刻不主动开口,而是问起钟隐尘之意。
“我的意思很简单,既是真正的王朝,那这天下也不只是他们楚氏内部之物吧?”
“如今楚氏代代衰弱,上一代楚怀慎争帝时还有近十位神通境武者,现在却只剩了三位。”
“不若我等三家暂时联手,也争一争这天下如何?”
钟隐尘这提议是让一旁的赵清越目瞪口呆。
虽为神通境强者,在这大楚中几乎百无禁忌,再过去哪怕楚帝也要给他几分薄面。
但在这等提议前,还是显得有些局促。
在吕青砚点头应下后,也下意识地跟着应下,随即又将话题拉回。
“既是如此,你刚刚提这叶长风是为何?”
…
“自是要我等为这叶长风好好宣传一番。”
钟隐尘提起叶长风所行之事,脸上的笑意便止不住。
“楚氏到底统领大楚数千年,在寻常百姓与武者之中根深蒂固。”
“而这叶长风可是除我等几家外,头一个以边州身份斩杀皇族之人。”
“既如此,何不大力宣扬一番,让更多的有野心之人冒出,据我所知不少边州的州牧对于部份楚氏皇子前去夺权都极为不满,何不倡导一番?”
…
“钟兄的意思是,以借这叶长风为刀,再添一把火,彻底将这楚氏的权威根基断送?也是为我等日后真行此大事打下基础?”
钟隐尘的谋略,吕青砚可谓一点就通。
大楚如今这等乱象,且楚帝此前的刻意压迫,是让三家在今夜有了别样想法。
大楚皇朝源于天罡宗,起初虽名为皇朝,但只是借皇朝的形式,培养更多人才最终再塑天罡宗,重新走出此地,复仇云海剑派。
如今偏居一隅后,却发现整体顶尖实力一代不如一代。
整个大楚早已无过去走出去的心思,更多的是内斗,组建真正的皇朝。
既如此,他们这几家先辈按理说在天罡宗时期与楚宗主算是平辈论交,个别先祖的个人实力还不输于最早一同逃至此的楚宗主。
可是大楚的主人,可不愿在如今渐渐真成了楚氏麾下之臣。
三人此刻目光交汇,虽未继续明言,但那份欲取楚氏而代之的野望,已在无声的空气中激荡。
这也使得叶长风斩杀楚寻鸣的消息很快在除三大州之地的各州传播。
楚氏皇子被杀,叶长风放话独占彭州等言,一时间被许多边州的州牧所效仿。
不少早已被楚氏皇子夺权的州牧,也渐渐在听闻这些消息后蠢蠢欲动。
都是原本独霸一方的土皇帝,哪舍得这般拱手相让,饶是楚氏皇族子弟也一样。
更为复杂的内乱开始发生,楚氏不少换血境与凝气境的皇子在边州之地受挫。
反观叶长风的名声是头一次真正威震大楚。
在钟赵吕三家的推波助澜下,如今各个州中,凡是易脏境以上的武者无有不知叶长风者。
凝气境后期的实力,整个大楚青年的新一代天骄,以及那日焚天之威皆被不断夸大。
一尊“烬世刀尊”的名号也渐渐被按在叶长风的头上。
大楚之中凝气境武者虽然稀少,但放眼望去,其实还是有不少。
尤其是卡在凝气境后期,未能踏入肉身境的武者。
但似叶长风这等闯出名号的武者却一个也无,饶是楚氏的年轻天才也未曾有过。
唯独部分肉身境的武者,乃至神通境武者此前才有过些许名号。
如平南王,此前便是在南境猎妖被称为“平南枪王”,后踏入神通境后被称为平南王。
不知不觉中,叶长风在整个大楚的声势浩大,当真成了一号人物。
一提起彭州之地,便能想到他的名号。
与之相对应的便是彭州之地瞬间安静下来。
原本不时派人前来试探叶长风,乃至于威胁叶长风的楚氏皇子顿时再无任何声响。
叶长风连凝气境后期的楚寻鸣都一刀斩杀,更别提他们这些仅仅凝气境初期,甚至不少还只是换血境的皇子。
不过是野心大于实力,妄想凭借一州之地,争夺这最后的帝位。
……
两月后,彭州。
临渊府,西城门。
崭新宽敞的官道,此刻被一条蜿蜒扭曲、望不到头的“人龙”彻底堵塞。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臭,血腥以及希望交织的复杂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城门守备早已接到命令,加强了数倍人手。
甲衣鲜明的巡卫司巡卫和兵马司士兵,正神情凝重地维持着秩序,眼神中既有戒备,也带着深深的恻隐和庆幸。
要知道眼前的这些人可不是什么朝廷过去迁徙的民众。
而是各地,尤其是云州中逃来的难民。
自叶长风声名远播的这两月内,大楚的内斗自然难以遏制。
随着三王开始组织武者队伍向外开展吞并,各州相互之间的战争也不可避免的打响。
彭州府毕竟地处极边,还有如今声名赫赫的叶长风坐镇,“烬世刀尊”的威名下,才少见的未有任何他州队伍前来的战斗。
而与彭州毗邻的云州,却没这么好运了。
起初楚寻鸣来彭州之际,便有其余楚氏皇子看上了云州之地,毕竟云州也有三位凝气境武者存在,整体的发展远超其余边州之地。
云州府的杨州牧,最早可未敢有反抗楚氏皇子的想法,自是将云州府内的大权慢慢拱手相让。
只是渐渐的,随着叶长风斩杀楚寻鸣的消息开始宣扬。
加之灵州三王麾下势力雄厚,他可不愿辅佐这位仅凝气境初期的楚氏皇子,战斗也在一个月前打响。
与此同时,与云州东部相邻的另一洛州,早已被楚氏另一皇子所占。
眼看着云州府内部乱斗,组织了武者队伍前来侵占。
一时间,整个云州不管是府衙,还是辖内各郡皆陷入战乱,无一幸免。
这才使得云州府内有些头脑的武者百姓开始逃离。
以及大楚中部不少地区的武者与百姓同样自发的向外逃离,来了近段时日颇为有名的彭州。
今日如此长队的“人龙”中,自然是鱼龙混杂。
有衣衫亮丽者,有断肢残缺者,还有不少练肉乃至练筋境,手持武器戒备的武者。
这般情形可远比过去朝廷迁徙的百姓复杂的多。
这才使得巡卫司联同兵马司一道,按照州牧府的严令,对每一个试图入城的人进行仔细盘查。
彭州总体本就是移民之州,本身就缺人缺武者,自是不会放过如今这等机会。
只是叶长风毕竟得罪了平南王与安阳王,还是要甄别那些趁乱打劫、心怀不轨之徒。
尽管如此,面对这每日愈加汹涌的人潮,州内压力之大也前所未有。
第258章 难民与规矩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背着一个面黄肌瘦的孩童,身上的粗布衣服被荆棘划得破烂不堪,露出下面青紫的擦伤。
他浑浊的眼睛里没有神彩,只是机械地挪动着脚步,口中无意识地喃喃着。
“水…娃儿…你等等…马上就入城了…马上就有水喝了…”
旁边,一个妇人死死抱着怀中襁褓,那婴儿似乎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小脸憋得发青。
妇人自己的一条胳膊无力地垂着,用破布草草包扎的地方渗着暗红的血迹,显然是刀剑之伤。
她眼神空洞地望着高大森严的城门,仿佛那是唯一的生门。
只是临近之际,却被身后一股蛮力猛地推开,险些摔倒。
怀中的婴儿发出微弱的,宛若猫叫般的哭声。
“滚开!贱民!”
“瞎了眼么?敢挡我郭家的道!?”
一声粗鄙的呵斥响起,只见七八个衣着尚算光鲜,但明显带着风尘和戾气的武者簇拥着一位身着锦袍、面色倨傲的中年男子,强行从队伍外侧挤了进来,将几个本就虚弱的难民撞得东倒西歪。
为首的中年男子一身锻骨境巅峰的气血波动毫不掩饰地外放着,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周围的普通难民面色发白,敢怒不敢言地纷纷后退避让。
其身后还跟着数架精良的车马,其中似是随行的女眷。
“我们是磐石县郭家的人!”
“奉家主之命,特来彭州临渊府求见叶州牧!欲拜入叶州牧麾下!”
中年男子身旁一个满脸横肉的随从,对着城门处维持秩序和严查的巡卫们高声喊道。
语气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傲慢,仿佛报出名号就该受到特殊礼遇,全然无视了排成长龙的队伍。
见此,两位巡卫立刻迈步凑近,上下打量着这一行人,尤其是看向领头的那位中年男子。
而那似是家主模样的男子,冲着剩下的随从微微点点头。
只见随从极为不耐烦的从腰间掏出一小荷包,递给两位巡卫。
直到这会儿,男子才主动开口道。
“还望二位巡卫能让我等先行进城安顿?”
言语虽比他手下的随从或者说家族后辈客气许多,但脸上那股倨傲之色反而更甚。
只可惜,他身前的两位巡卫却丝毫没有接过那荷包的意思。
反而齐齐向身后望去,很快负责目前城门盘查的巡卫司副指挥使王墨文便迅速赶来。
王墨文一身鎏金的制式甲衣,手中还持着早年间的那根墨色大棒。
只是看着棒身比之前有不少铭文附着,应当是近段时日才回炉重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