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请务必叫上我。”
他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杯，里面传来液体晃荡的轻微声响：“我虽因‘灵枢’戒律，未曾深入修习赠与你们的功法，但万法同源，其核心运转之理、关窍所在、优劣之势，贫道略知一二。于旁观之际，或可提点一二，助你们少走弯路。”
张望：“……”
林玄：“……”
于是，两人的秘密行动，变成了三人沉默的行军。
走出宿舍大楼，凌晨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神色变得极其精彩。
通往各处训练场馆的主干道和岔路上，影影绰绰，竟然有不下百道身影在活动！有的在慢跑热身，气息悠长；有的在对着路边的合金桩练习突刺，招式狠厉；甚至还有人在路灯下盘膝打坐，周身灵力隐现……
所有人都很安静，除了衣袂破风声和偶尔压抑的喘息，几乎听不到交谈。一种无声却磅礴的压力，弥漫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大家都在卷！而且卷得如此低调，如此疯狂！
张望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但看口型分明是一句粗口。他脸上的那点“早起鸟儿有虫吃”的小得意瞬间碎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满的紧迫感和“这帮牲口”的吐槽。
“我以为我已经够努力了……”他低声对林玄苦笑，声音里带着挫败，“结果这帮家伙，天赋背景可能甩我八条街，还特么比我拼命一百倍！”
林玄没说话，只是目光沉静地扫过那些身影。能进入这里的，谁不是一方天骄？谁心中没有傲气与野心？这无声的竞争，从踏入预备营的第一秒就已经开始。
没有再多做停留，三人迅速来到最近的一处开放式综合训练室。这里设备齐全，从最基础的力量、速度测试，到复杂的移动靶、多角度攻击模拟器应有尽有。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对张望而言堪称“地狱”。
林玄彻底放下了平日的随和，化身最严苛的教官兼对手。他不再局限于使用远超张望的力量和速度进行压制，而是将实力压制到与张望相近甚至略低的水平，然后利用【影踪步】的精妙、以及对战斗节奏近乎恐怖的掌控力，从各个角度发起攻击。
张望很快发现，自己苦练的招式在林玄面前漏洞百出。自以为迅捷的突进，总被林玄以毫厘之差避开，随即肋下或关节就会遭到精准打击；蓄势已久的杀招，往往才起手就被林玄切入中门，攻势瞬间瓦解。更让他崩溃的是，林玄的攻击并不重，却总能打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最难受节点，让他浑身气血翻腾，难受得想吐血。
这不是力量层次的碾压，这是技战术层面、战斗智商和经验上的全面吊打。
“不对！你的重心转移太明显，肩部动作出卖了你下一步意图！”
“只盯着我的刀？你的感知呢？用气血去感应周围气流和能量的细微变化！”
“犹豫就会败北！那一瞬间的破绽，在真正的高手眼里就是致命伤！”
“……”
林玄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丝毫感情，伴随着一次次精准的“教育”。张望很快被打得满头是包，浑身酸痛，但他眼神里的火焰却越来越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这样高强度的、针对性极强的压迫下，自己平日练习中许多忽略的细节、僵化的习惯，正在被强行扭转、打破。
一个多小时后，张望几乎是被林玄提着衣领扔进了隔壁的【精神负荷模拟舱】——这家伙体力榨干了，但精神还亢奋着，正好去锤炼一下意志和感知。异灵子抱着保温杯，优哉游哉地跟了进去，美其名曰“收集实战数据，优化灵力运转模型”。
林玄则留在了训练室。他没有继续锻炼，而是走到边缘的休息区，缓缓活动着有些发酸的手腕。给张望当陪练，看似他在主导，实际上也需要极高的专注和精微的控制，消耗并不小。
他随意在各个训练区走了走，感受着这里远超云城的能量浓度和顶尖的训练设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汗味、金属味和淡淡能量药剂的味道，那是奋斗和竞争的味道。
逛了一圈，他想起宋梦杰宗师之前的交代，转身朝着导师专属的休息区走去。
果然，在宋梦杰常驻的那间静室外，他就感受到了内里平稳而浑厚的能量波动。轻轻推开门，只见宋梦杰正盘膝坐于中央的软垫上，双目微阖，周身有肉眼几乎难辨的能量光晕缓缓流转、收束，显然是在进行日常的温养修炼。
似乎察觉到林玄的到来，宋梦杰缓缓收功，睁开眼，看到林玄以及他身上尚未完全平复的气血波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温和的赞许。
“这么早就过来加练了？”宋梦杰看了眼手环上的时间，略带诧异地笑道，语气中的欣赏毫不掩饰，“难怪你能从云城脱颖而出，一路闯到这里。除了那份机缘和天赋，这份心性和毅力，才是武道攀登最坚实的基石。”
林玄略有尴尬，但面上不显，恭敬地在旁边的蒲团上坐下，认真道：“宋宗师过誉了。学生始终觉得，天赋或许决定了起点，但努力才能决定终点。在这里，比我优秀还比我努力的人太多了，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番话听得宋梦杰心中更是舒畅。他性格耿直务实，最看不惯那些仗着天赋好就眼高于顶、不肯下苦功的纨绔。林玄既有惊人之能，又能沉下心来踏实苦修，这份心性在他眼中，比单纯的天赋更可贵。
“小林啊，有这份拼搏之心是好的。但你要记住，武道如弓弦，张弛需有度。”宋梦杰谆谆告诫，语气诚恳，“一味猛拉硬拽，弦易崩断。需知阴阳调和，劳逸结合，方能走得长久，攀得更高。”
叮嘱了几句修行需要注意的“火候”后，他话锋一转，直接问道：“你这么早过来这边，是打算开始尝试天梯排名战了？”
第88章 第一战！黑龙！
林玄点点头，神色肃然：“是，学生想尽快熟悉域空城的对战规则和环境，进入状态。”
一旦意识接入“域空城”，现实中的身体会进入一种特殊的“沉浸”状态，虽然安全无虞，但最好有人看护，以防万一。宋梦杰坐镇于此，显然也承担着为学员们“护法”的职责。
又简单交流了几句关于域空城可能遇到的特殊情况以及应急处理方式后，林玄不再耽搁。
他背靠墙壁，寻了个舒适的姿势，激活手环。意念集中，凝视着光屏上那个缓缓旋转、散发着深邃微光的选项——【接入域空城·天梯战】。
意识仿佛穿过一层冰冷而柔韧的薄膜，轻微的失重感后，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
他再次“站”在了那片无边无际、穹顶高远、地面纯白的宏伟广场之上。
与昨日初入时那人声鼎沸、光影交错的盛况截然不同，此刻的广场空旷得令人心悸。纯白的地面延伸至视野尽头，唯有他一道身影伫立，脚步声在这里都带着轻微的回响，更添寂寥。
“先得弄清楚，‘域空城’究竟将我现实中的哪些能力，成功模拟并加载到了这具数据身体上。”
昨日匆匆一瞥，来不及细查。现在正是时候。
林玄静心凝神，内视己身。这具由数据构成的“身体”，感受起来与真实肉体别无二致，甚至能清晰感知到气血的流动和丹田处灵力气旋的旋转。
“所有的机械军团作战单元，包括‘血凌’主脑核心，都无法直接带入或召唤……这在意料之中，毕竟它们属于外物。”林玄仔细感应着灵魂深处的火种源链接，确认了这一点。
但紧接着，他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不对……‘血凌’虽然没进来，但我似乎仍能调用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高能’、‘粒子’、‘灼热’相关的能量特性！虽然强度、操控精度和持续性，与现实中借助‘血凌’施展时相比，可谓天壤之别，但确实存在！”
“同样，‘守护者’军团反馈强化带来的‘能量护盾融合’特性，似乎也以一种极其基础、被动的形式存在着，更像是增强了这具数据身体的某种基础‘抗性’。”
“而其他的，如地阶身法【影踪步】的完整运行逻辑、【不灭金刚体】带来的基础物理防御与能量抗性增幅、【星辰磁场操控】的微弱感知与干扰能力……这些根植于我自身神魂与肉身的‘特性’，倒是基本被完整地模拟并加载了！”
林玄心中恍然，对“域空城”或者说其背后那神秘莫测的“万维中枢”，评价再次拔高。
“它并非简单复制我的表面能力，而是在深度扫描我的神魂本源烙印、肉身基础数据、能量运行模式后，通过某种我无法理解的复杂算法，将这些‘特性’转化为可在此界运行的‘规则’或‘技能’！”
这意味着，除了无法依靠机械军团形成绝对的数量和火力优势外，林玄个人战力的大半精髓——卓越的机动性、强悍的防御、独特的能量特性以及磁场感知，都被这系统以某种形式“翻译”并赋予了这具数据身体。
足够了！
“先改个名字和样子吧。”林玄点开个人界面。看着昵称输入框，他略一思索，手指划动，输入五个字：“平凡的机械师”。
既带着点自嘲，也暗合他【机械维修】的启灵天赋，还算贴切。
虚拟形象方面，他随手调整参数：年龄上调几岁，面容线条更硬朗粗犷，添上些风霜痕迹和短硬的胡茬，身材也调整得更显魁梧精悍，符合常年锤炼的武者体态。
“还行，像个经验丰富的实战派。”他对自己的新形象还算满意。
就在他刚确认修改完成的瞬间。
不远处广场边缘，白光一闪，另一道身影凭空凝聚。
对方显然也没料到这么早的广场上居然已经有人，出现后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目光很快锁定了孤零零站在广场中央的林玄。
那是一个同样调整过形象的少年，身材匀称，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隔着几十米距离望来，都给人一种被针扎般的刺痛感。
他打量了林玄两秒，似乎判断出林玄也是刚进来的“早起鸟”，便迈步走了过来，在距离林玄五步外站定，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来得挺早。既然碰上了，打一场？”
没有废话，直接邀战。这风格倒是干脆。
林玄也正想检验一下域空城的战斗感觉，自无不可地点点头：“好。”
两人不再多言，几乎同时抬手，点向手环光屏上的匹配选项。
【匹配成功！】
【黑龙】VS【平凡的机械师】
唰！
白色广场的景象瞬间模糊、拉远、消失。下一秒，两人已置身于一个标准的灰白色合金擂台之上。
擂台呈正方形，边长约百米，边缘升起淡蓝色的半透明能量屏障，将内外隔绝。头顶是模拟出的无垠星空背景，脚下是带有细微防滑纹路的合金地面。
相隔五十米，两人遥遥相对。
气机在无声中开始碰撞、锁定。
林玄能感觉到，对面代号“黑龙”的少年，气息沉凝如渊，明明只是随意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无懈可击的感觉，仿佛全身都是破绽，又仿佛全身都没有破绽。
“开始？”
“开始。”
没有裁判，话音落下的刹那，两人近乎同时动了！
林玄脚下【影踪步】发动，身形瞬间变得飘忽不定，拖曳出数道虚实难辨的残影，以一种蕴含奇异韵律的曲折轨迹，疾速向对方逼近。这是他惯用的起手式，利用高速和身法制造视觉与感知干扰，抢占先机。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寻常融窍境武者眼花缭乱的突进，“黑龙”的反应却异常平静。
他右手虚空一握，幽暗的红光自掌心迸发，迅速拉伸、凝聚，化为一杆通体暗红、唯有枪尖一点寒芒刺目的丈二长矛！长矛入手，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从沉静化为凌厉，仿佛沉睡的凶兽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急于出击，只是将长矛斜指地面，同时抬眼，目光似乎穿透了那重重残影，精准地落在了林玄本体移动的轨迹上，淡淡开口，声音在擂台上清晰回荡：
“提醒一句，‘域空城’内，可自由凝聚适配自身战斗风格的制式兵器模板，基础属性一致，无优劣之分，全凭运用。”
他这话，显然是不想占兵器上的便宜，自有其身为武者的骄傲。
但林玄对他的“好意”并无反应，依旧赤手空拳，身形在高速移动中不断变换方位。
“黑龙”见状，不再多言。或许对方擅长的就是拳脚功夫。
就在林玄的残影即将扑入他身前十米范围的刹那——
“影袭·缩地！”
“黑龙”低喝一声，不见他如何作势，只是简单至极地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他脚下擂台的光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瞬间压缩、折叠！他的身形在踏出的过程中骤然变得模糊、拉长，下一刻，竟如同瞬移般，凭空出现在了林玄那数道真假难辨的残影正前方，不足三尺之地！
这个距离，对于长兵器而言，已是绝杀范围！
更让林玄心惊的是，对方出现的方位，恰好卡在了他【影踪步】数个变向节点的交汇处！仿佛早就预判到了他身法的运行轨迹！
“好精准的预判！好诡异的身法！”林玄心中警铃大作。这绝非巧合！
“黑龙”眼中厉色一闪，手中暗红长矛动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虚招，就是最简单、最直接、最快的一记直刺！矛身如毒龙出洞，撕裂空气发出凄厉至极的尖啸！枪尖处，一点凝聚到极致的螺旋气劲疯狂旋转、压缩，使得矛尖周围的空气都发生了扭曲！
这一矛，并非漫无目标地刺向残影群，而是无比精准、无比笃定地，刺向了林玄那数道残影中，气息流转最为浑厚、灵力波动最为活跃的核心一点！
那是林玄本体即将经过的位置！
“他能看穿【影踪步】的运行逻辑？！”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林玄脑海，让他背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影踪步】可是地阶身法！其精妙之处就在于利用光影、气流和自身灵力的高频扰动，制造视觉与感知上的多重误差，如同水中之月，镜中之花，难以捉摸。
可对面这个叫“黑龙”的家伙，仅仅一个照面，一记简单的“缩地”近身，一矛直刺，就隐隐克制住了他身法的变化！
“这域空城，果然是藏龙卧虎！随便匹配到的第一个人，就有这等眼力和战技？！”林玄心中的轻视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沸腾的战意和高度警惕。
此刻，他仍有后手。【星辰磁场操控】可以尝试干扰对方长矛轨迹，模拟出的“高能特性”也可以尝试爆发攻击。
但他心念电转，忽然改变了主意。
他右手灵力喷涌，迅速在掌中凝聚出一柄最标准、最普通的制式合金战刀——这是无数卫城高中武技课的标配，也是他最初习惯的兵器。
然后，在“黑龙”那致命一矛即将刺中他气息节点的前一刻，林玄做出了一个让“黑龙”瞳孔微缩的举动——
他不再全力催动【影踪步】进行极限闪避。
而是脚下发力，悍然止住飘忽的移动，身体微微前倾，右手战刀斜撩，竟是不管不顾，迎着那撕裂而来的暗红矛尖，正面冲了过去！
以攻对攻！以伤换伤？不，林玄想检验的，是那被域空城模拟出来的、【不灭金刚体】与“能量护盾融合”特性叠加下的防御力，究竟到了什么程度！同时也想打乱对方精准的预判节奏！
“找死！”“黑龙”眼中冷芒更盛。他这一矛【破阵·锥】，虽只是起手式，但凝聚的螺旋穿透劲力，足以洞穿同级武者的护体罡气和常规甲胄！对方竟敢用身体硬接？
电光石火之间，暗红矛尖与林玄斜撩格挡的战刀刀身错过——对方这一撩本就是虚招，意在干扰。“黑龙”手腕微抖，矛尖轨迹不变，速度再增三分，带着刺耳的尖啸，狠狠扎向林玄疾冲而来的右肩胛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