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世公认的第一强者。
也是六百年前,亲手开创轩辕氏万世基业的那位传奇。
他继续向前走,目光扫过这片荒凉到近乎凄清的山脚。
看到那块歪倒的“天渊”石碑时,他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目光落在碑面上那两个苍劲的古字上,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道:
“大夏第一次黑暗动荡,就是从这【天渊【开始的。”
“六百年了。”
“还记得这事的人,已经不多了。”
守山老人没有接话。
他只是沉默地跟在自家老爷身后,落后半步,亦步亦趋。
又走了几步,他终于忍不住,低声开口:
“老爷,既然您亲自下山……要不,属下就留守在此?”
“地底下那畜生,这些年越来越不安分了。”
轩辕老祖闻言,忽然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着手,静静地望着山脚下那片枯黄的杂草丛。
过了很久。
他才轻笑一声。
“不必了。”
“那畜生……”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若想杀它,随时可以动手。”
“之所以把它镇压在此四百年,不是为了杀不了它。”
“只是——”
他转过头,隔着十二串白玉珠帘,望向守山老人。
那威严而深邃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守山老人从未见过的、复杂难明的意味。
“只是做给别人看的。”
守山老人浑身一震!
瞳孔骤然收缩!
镇压四百年。
只是做一场戏?
以老爷的实力、老爷的身份——
这世间,还有谁值得他如此大费周章地演戏?
“哈哈哈……”
轩辕老祖忽然仰头笑了几声,笑声在空旷的山脚回荡,惊起了远处枯树上栖息的几只寒鸦。
“老程啊。”
“你好像很惊讶。”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守山老人,越过天渊山,越过京都那连绵的城垣与殿宇——
落向遥远得看不见的南方。
那目光里,有威仪,有追忆,有审视,也有守山老人读不懂的、极其复杂的东西。
“你是不是在想——”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守山老人。
语气依然是平淡的,甚至带着几分悠然。
“朕耗费四百年心机,演这么一场大戏,究竟是演给谁看?”
话音落下的刹那。
他整个人的气息,陡然变了!
那身洗得发白的玄色布衣,在他迈出一步的同时,自行流转、变幻!
玄色化为墨黑,布衣化为龙袍!
袍角垂落,暗金色的五爪金龙在袍摆上游动,栩栩如生!
十二串白玉珠帘,凭空凝聚,自他头顶垂落,将那张威严而模糊的面容,半掩在珠帘之后。
帝王旒冕。
黑色龙袍。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守了四百年天渊山、与草木为伴的清贫老者。
他是轩辕氏的开族初祖。
是六百年前终结黑暗动荡、奠定大夏格局的那位——
真正的人间帝皇。
他负手而立,目光再次越过万里山河,落向南方。
那里,是天南。
是炎煌武殿所在的方向。
也是——
日天阁所在的方向。
他的声音低沉,如龙吟,如远雷:
“朕假意负伤,避居天渊四百年。”
“为的,就是等她踏入京都。”
“可她……”
他顿了顿,语气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
复杂。
“始终没有来。”
“是不敢?”
“是不屑?”
“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
寒风吹过,龙袍猎猎作响。
十二串白玉珠帘轻轻碰撞,发出细碎而清冷的声响。
守山老人垂首而立,不敢抬头,也不敢开口。
他只知道,自家老爷此刻口中那个“她”——
是六百年前,与他同时代的存在。
是日天阁真正的执掌者。
是这世间,唯一能与老爷正面交锋的人。
他此刻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老爷当初听说轩辕破晓约战的对手、是来自天南、疑似与日天阁有些渊源的神秘人时——
那个向来寡淡从容的老爷,会沉默那么久。
会忽然笑了一下。
会说“有意思”。
会亲自下令,让轩辕家不惜一切代价促成这场约战。
……
天南。
炎煌武殿。
导师别墅区。
客厅里,马云飞盘膝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姿态老神自在。
而莫怀远,却完全坐不住。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虎,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从东走到西。
从西走到东。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急促而沉重的笃笃声。
“我说小莫啊……”
马云飞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皱着眉头看向自己这个向来沉稳、此刻却像热锅上蚂蚁的师侄。
“你有完没完了?”
“是小辰明天打比赛,又不是你上擂台,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莫怀远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看着沙发上那张老神自在的脸,沉默了几秒。
然后叹了口气。
“马爷。”
他声音有些发涩。
“我问您一句。”
“您摸着良心说——”
“若有个绝世天骄,当着天下人的面,扬言要杀你入宗师,你作何感想?”
马云飞张了张嘴。
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