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已经可以猜到明天的新闻头条。
“说起来,这些人也是。”
那被称为郭兄的青年居高临下,俯瞰那些被巡防司四下驱散,或者单独拘押的闹事之人。
“不就是丢了个饭碗吗,棱环城这么大,有手有脚,重新再找不就行了?”
“竟然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简直是自讨苦吃。”
他语气不满,脸色有些烦躁。
今天难得由他组局,竟然被这种事扰了兴致。
方静怡等人闻言先是一怔,而后反应过来,没有反驳,反而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确实,这些人也是咎由自取。”
“如果他们足够优秀,怎可能落得这般下场。”
“没毛病......”
他们无法理解这种,为了所谓生路而聚集闹事的冲动。
站在中心位置的沈天辰微微皱眉,似是被触动了内心某个刻意遗忘的角落。
但很快。
拿起桌上的酒杯,再次抿了一口温热的药酒。
涓涓暖流在体内化开,滋养筋骨。
他随即又释然摇头。
自己早已不是那样的普通人。
这些事情,与他何干?
.......
入夜。
纵然外面天色已黑,巡防司二分部内仍是人影绰绰。
白炽灯光的照耀下,一张张面孔惶恐焦虑,匆匆忙忙。
几乎都是闹事者的家属,此刻正着急赶来,在办事桌前低声哀求,办理手续。
至于那些下午还在街区义愤填膺,大声怒吼的闹事者,此刻大多都是灰头土脸,脸色泛白,充满愧疚与疲惫,在家人的抱怨声里跟着离开。
“总算控制住了,没出什么大乱子。”
陈晓站在大厅走廊的尽头,顺手从自助货柜里买了两瓶汽水:“但是践踏踩伤了几人,还有四家临街商铺被打砸毁损,丢了几万元的货。”
“情况有些恶劣,上面估计也是考虑不少,这才只抓带头的那几人,其他的都缴纳罚款暂时放走,等到后续观察再做传唤。”
他的声音略有些沙哑,同时递来一瓶汽水。
陆超顺势接过,也没客气,拧开盖子就咕嘟咕嘟的灌上两口。
快要冒烟的嗓子终于得到水分滋补,让人感到一丝惬意。
顺势看去,可见他身上的蓝色巡防服早已湿透,冰凉且粘腻。
“呼。”
重重吐出一口浊气,陆超勉强缓了过来。
今天的事情来的太过突然,他和陈晓最终配合机暴组一起,控制局面,这才撑到了最后的支援赶到。
依稀间,目光看向那大厅内一位位离开的闹事者。
大多都是中年面容。
或穿着还算体面的衬衣与西裤,满嘴胡渣,头发散乱,明显许久没认真打理,或是一身破旧夹克,皮肤黝黑,满脸皱纹,有着许多风吹日晒的痕迹。
他们眼里都有着说不出的憔悴与黯然,甚至陆超还看见了几位曾经在工厂街偶然遇过的街坊。
“上面......还说什么了吗?”
陆超低声问道,他知道这样的事情不是一朝一夕才形成。
而且,他也曾是其中一员,能大概体会到那种复杂和沉重的心情。
“暂时还没,所有大队长和小队长都被叫去开会了。”
摇了摇头,陈晓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两人随即闲聊数句,大厅内被暂时拘捕的抗议者陆陆续续走了大半。
等到最后,陆超两人对视一眼,都是默契点头,打算回到小队办公室暂作休息。
踏踏!
然而,还没走出几步。
就见一队便装巡防快步走来,同时还押送着一位脚步踉跄,疑似犯人的瘦弱汉子。
领头的巡防员身材中等,披着一件黑色夹克。
似是察觉到陆超两人,他脚步一顿,目光在两人湿透的制服和略显狼狈的姿态上停留了一瞬。
“哟呵。”
他拔高声调,凑到近前,身后两位押送要犯的队员也是跟着投来目光。
“陈少爷这模样,看来是忙坏了啊。”
“啧啧,难道是去给机暴组帮忙了?”
他顺势瞥了一眼陆超与大厅内的拘押抗议者,没太在意,只是笑眯眯的盯着陈晓道:“不错不错,不愧是陈少爷,果然是热心肠。”
“哪怕有任务在身,也有不少闲心。”
他故意加重语气,引得陈晓眉头微皱,语气不善的盯着对方:“钱虎,我做事,还轮不到你来教。”
“对对对,确实轮不到我。”
名为钱虎的男人仍是笑呵呵的表情,随后指了指身后押送的犯人。
“这不,咱们阮队料事如神,又抓了一个和通缉案有关的嫌疑人。”
“倒是你们。”
他凑到近前,左右看了两人空荡荡的身后一眼,故作疑惑道:“我听说你们三小队可是排查蹲点了好些天,怎么,连根毛都没捞着?”
“难不成......”
他笑呵呵的看着两人道:“你们第三小队,都是吃干饭的?”
第五十五章 大山难越
巡防司的大厅廊道处。
名为钱虎的男人故作挑衅,声音如钢针般扎入陈晓的耳中。
“你!”
脸色愤怒,陈晓一下探手攥住对方衣领。
四目对视间,对方没有任何反抗,反而还笑容夸张道:“呵呵,陈少爷生气了呢。”
“一会儿怕是不会要去你表姨夫那儿告状吧?”
戏谑的嘲弄里,陈晓脸色涨红。
陆超连忙上前将其拉住,轻轻摇头。
因为两位队长的一些恩怨,第三小队和第二小队很不对付,过去一个月里他早已见过好几次类似的情况。
自然看出,这钱虎是故意挑衅,想要在这风口浪尖的时候激怒对方,犯下差错。
最终,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陈晓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心情,压下了那一丝愤怒。
对面的钱虎呵呵一笑,抬手捋了捋自己的衣领。
“看来陈少爷很不服气。”
他挥了挥手,示意队员一起押送犯人离开,擦肩而过的时候故意停下脚步道:“要真有本事,那就看看我们哪个小队谁先抓到裘山他们咯。”
“你们要是能成......”
他斜眼看向陈晓那牙关紧咬的侧脸,顺势戏谑的瞥了陆超一眼。
“我钱虎一定给你倒茶送水,磕头赔罪。”
踏踏!
话说完,他踩着脚步离去。
陆超注视二小队几人的背影消失拐角,最后收回目光,看向陈晓。
“让你看笑话了。”
他有些苦笑,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同为巡防员虽有好处,但有些规则就像是无形枷锁。
看出他的无奈与忍让,陆超轻轻摇头。
“没事,未来的日子还长。”
语气平缓,他拍了拍对方肩膀,劝慰道:“而且,你难道就不想看看,那钱虎给你端茶送水,磕头赔罪的模样?”
话音落地,陈晓愣了愣神。
随后看向陆超,迎着对方微笑的表情,他忽地回过神来,眼神瞬间变得炯炯明亮。
“对!”
“到时候,让这孙子给咱们一起磕头!”
......
十天后。
游行抗议的事情相继在各大新闻日报上出现,占据标题头条。
诸多看法都有,包括拳馆内也有师兄弟议论。
而作为亲身经历者的陆超却没有参与任何讨论,只是将所有精力专注自身。
不断在执勤盯梢、追查线索、学习药剂理论.......以及练武修行之间,平衡时间。
嘭嘭!
顿时,拳脚击打的交错闷声里。
特意调休一天的陆超早早来到拳馆,一身白灰练功服,站在练功区的角落,再次专注于第二层格斗术的修行。
拳力激荡下,一个个沉重的红皮沙袋被他用拳头击打,往后荡开,随后又在重力作用下向他狠狠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