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矿务……”
“矿务自有武院和城主府派人接手,你那份例钱少不了,之前说实话,我们没想到你能做的如此漂亮,如今不去也无妨。”
“院长也是这个意思,你锋芒太盛,需要暂避一时,沉淀消化,况且全部心神放在处理徐家上,以防有变。”
说到这,他顿了顿,而后语重心长:“梁成,你天赋卓绝,心性果决,这是好事,但武道之途,非一时之勇。”
“你如今真气境根基已经极为雄厚,当静下心来,跳出局势外,说不得看的更加清楚。”
“弟子明白了。”
“去吧,徐家之事,查个水落石出,对外也好交代。”
“是。”
……
武院大牢。
徐天行醒来,发现自己穴窍被点,一身修为禁锢,此刻全身疼痛,不自禁呻吟一声。
这时,一个身穿斗篷的神秘人出现在牢门之外,徐天行抬头见到对方,脸色一变。
神秘人一句话没说,只是扔了一把匕首进来,这时大牢传来声响,他直接隐藏在阴影中,不久就消失在地牢中。
第二天,一大早。
一个消息传遍临武城。
徐天行在武院大牢,畏罪自杀!
就死在武备堂大牢的单人囚室里。
当值守弟子发现时,他已经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心口插着一把三寸长的乌黑短匕,匕身尽没,血浸透了身前粗布囚衣,在地上凝成一滩暗红。
他右手握着匕柄,左手摊开,掌心放着一封以血写就的绝笔信,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每一划都带着濒死的颤抖与决绝。
“罪人徐天行绝笔:
吾贪欲熏心,私通拜火邪教,窃东山矿源,栽赃乔家,罪孽深重,万死难赎。
今事败露,无颜苟活,唯有一死,以谢死罪。
徐家百年基业,皆毁于吾手,痛彻心扉。
然族中老幼妇孺,多为无辜。
恳请城主府武院,念在徐家历代为临武增砖添瓦微功,网开一面,留我徐氏一线香火。
罪人徐天行,叩首再拜,九泉之下,亦当赎罪。”
……
消息传到武院时,梁成当即前往大牢。
不过一晚上时间,徐天行怎么就死了?
等到了大牢外,吴振山沈文渊联袂而至,吴振山脸色难看,沈文渊对梁成微微点头示意。
吴振山看了梁成一眼,语气不善:“徐天行在牢中自尽了,怎么回事?看守的人呢?”
沈文渊这时候接过话,问旁边狱卒:“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又是怎么死的?”
梁成接过狱卒递过来的详情禀报,边看边说道:“应该是昨夜子时前后,用一把短匕自刺心脉,当场毙命,还留了封血书。”
吴振山看了梁成一眼,“梁真传,徐天行是你亲自押送入牢的,入牢前可曾搜身?”
这话问得平淡,用意不言而喻,梁成抬头看着他:“自然搜过,牢役与我亲卫一同查验,除了衣物外,别无他物。”
“那这匕首从何而来?”
吴振山继续追问,“难道它能凭空变出来?”
沈文渊这时候轻声开口道:“吴司库,梁真传只负责押送,难不成还要他每日去查牢房?依本官看,当务之急是查清匕首来源,昨夜值守何人,有无疏漏。”
吴振山被这话一堵,面色不太好看,但语气仍坚持:“那现在就调集昨夜所有值守牢役,分开讯问,查验匕首来路,我也不想武院名声因此有愧,以示公正。”
说完,三人一起来到牢狱之中,看着已经全无气息的徐天行,沉默下来。
三人查探,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后等仵作检查,依旧没有任何情况,徐天行确实自杀而亡。
梁成这时候主动开口,看向吴振山:“徐天行虽死,但案子还没完,事关拜火教,不能因为一个人死了,就一笔勾销。”
吴振山眼神一沉。
沈文渊却接过话,继续道:“梁真传所言在理,徐天行认罪自尽,是自知罪无可赦,但其背后网络仍然需要深挖,至于徐家……”
他顿了顿,看向梁成:“徐天行既然已经伏诛,其血书恳切,徐家老幼确有不少不知情者。
依律,主犯已死,从犯当究,但毕竟徐家曾对临武城有功,不宜牵连过广,梁真传以为如何?”
梁成沉默片刻。
他知道沈文渊在暗示什么,徐天行一死,许多线索就断了。
继续深挖,牵扯的可能不只是徐家,还会触动临武城更深的水。
而徐家毕竟是百年世家,在城中根系颇深,如果真的赶尽杀绝,反弹不会小。
徐天行选择自尽,恐怕也是为了保全家族。
“人死债消。”
吴振山忽然开口,语气缓和下来,“徐天行既然已经认罪伏诛,此案主犯已经明了,徐家剩余产业,可罚没充公,以儆效尤,其余族人如果没有涉案实证,便依沈大人所言,酌情处置吧。”
他看向梁成,脸上浮起一丝和解的笑意:“梁真传年轻有为,想必也懂得,凡事过犹不及,徐家已经付出代价,该收手时,便收手。”
两人目光都落在梁成身上,沈文渊眼中带着一丝担忧。他怕梁成年轻气盛,非要追究到底,那样反而会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
但没想到梁成也只是点了点头。
“可。”
他只说了一个字,沈文渊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露出赞赏之色。
吴振山也松了口气,笑道:“梁真传真乃俊杰,通达明理,既然如此,下官便先行告退,料理后续。”
“本官也同去。”
沈文渊起身,对梁成颔首示意,“梁真传,此事你处理得妥当,徐家产业罚没后,城主府会按律折算,你应得的那份,不会少。”
“谢沈大人。”
两人相继离去。
赵元这时候从门外进来,脸色有些发白,低声道:“师兄,是我疏忽了,昨夜我就该再加派一队人死盯着牢房的……”
“与你无关。”
梁成打断他,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不要太有压力。
“既然有人一心想让徐天行死,防不住的,毕竟能轻易在武院大牢送进来一把匕首,幕后之人手眼通天啊。”
这可是武院,可想而知,对方何等实力,才能做到如此地步。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亮的天空。
“况且徐天行是聪明人,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也知道徐家保不住全部产业,所以他用一条命,换家族存续。”
“血书里那句增砖添瓦,不是说给我们听的,是说给临武城所有世家,说给城主府那些老人听的。”
赵元立刻明白了梁成的意思,怪不得梁成没有继续追究,武院地位超然,但也不能太过分了。
过犹不及。
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好。
第96章 风雷斩大成
三天后,乔母下葬,梁成没有到场,反而赵元陪在杨威身边。
葬礼很简单,乔家如今已没什么亲友,来的多是昔日受过乔夫人恩惠的街坊,其他来者寥寥。
如果梁成来了,这葬礼恐怕就不是如此冷清了。
杨威全程主持,脊梁挺得笔直,将每一道仪程都走得一丝不苟,乔芷一身重孝,跟在棺后,自始至终没有哭,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手一直轻轻护着小腹。
下葬,封土,立碑。
一切结束,众人散去。
杨威站在新坟前,沉默良久,才转身看向乔芷。
“芷儿,跟我回临海镇吧,那里清净,适合养胎,临武城太大,你扛不住的。”
乔芷摇了摇头。
她看着墓碑,声音很轻,却没什么起伏:“娘走了,乔家就剩我了,我走了,乔家就真的没了。”
“我可以……”
“爹。”
乔芷第一次叫出了这个称呼,却让杨威浑身一震,“我现在明白了,有些担子,不必硬扛,我有自知之明。”
她转过头,看着杨威,眼神疲惫。
“我不恨您,也不恨梁成师兄。路是我自己选的,人是我自己嫁的,债也该我自己还。”
“我会把孩子生下来,好好带大,乔家的铺子还在,我会学着打理,不求复兴门楣,只求一家人,安安稳稳过日子。”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您保重身体。”
说完,她对杨威福了一礼,然后在那名老仆的搀扶下,慢慢走下坟山。
杨威站在原地,看着女儿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站了很久,直到夕阳西沉,才缓缓转身,而后在赵元的陪伴下,看了一眼新垒的坟头,大步离开。
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萧索。
……
杨威离开临武城的那天,梁成赵元去送了他,梁成没有说太多话,将一瓶温养经脉的丹药塞进他手里。
“师父,保重。”
杨威拍了拍他的肩膀,上了马车。
“你也一样,遇事别总一个人扛,你心思太重,但以武院如今态度,也是你的依靠。”
嘱咐之后,马车渐渐远去,消失在官道尽头。
梁成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城。
刚到真传峰三号院门口,便看到一人抱剑而立,却是新晋武院真传弟子王腾。
“王师弟。”
“梁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