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布掀起，下来一位身披青袍披风的中年文士，面白微须，手指细长无茧，不像个武人，身后跟着十余名抱着账册箱笼的随从。
“东山矿协理管事程文，奉城主府调令前来，见过梁镇守。”
程文笑容温吞，说话慢条斯理，对着迎出来的梁成深深一揖，姿态摆得极低。
梁成扶起他：“程管事不必多礼，城主府前些时日已经传过消息，进来说话。”
进厅后。
程文解下披风，露出里头绣着云纹的深蓝官服，这是城主府内务司执事的制式。
此时进了初冬，天气有些冷，他搓了搓手，从袖中取出调令文书，双手奉上。
“城主念及镇守独镇东山，劳苦功高，特遣下官前来协理矿务，下官不才，只懂些钱粮稽核文书往来之事，防务开采诸事，还得仰仗镇守主持。”
梁成扫过文书，盖着沈钧的城主大印，内容与程文所说无异。
“程管事过谦了，东山矿务繁杂，正需要您这种懂行之人。”梁成将文书递了回去，“不知程管事打算如何协理？”
程文笑容更盛：“下官来时，城主特意嘱咐，一切听梁镇守调度，不得擅作主张，依下官浅见，每月矿料产出、工钱发放、耗材采购等账目，由下官带人核算归档，先报予镇守，再呈报城主府，一应事务，由镇守所决断，镇守觉得可妥？”
话说得很漂亮，最起码表面知进退，懂规矩，城主府派了一个心思深沉的人过来。
梁成点头：“便依程管事所言。”
程文起身又是一揖：“谢镇守体恤。下官这就去安顿，不打扰镇守处理政务。”
他带着人离开，干净利落，就连住处都自己找了矿场边上一处旧院落，没有向镇守所提任何要求。
梁成站在厅前，看着程文离开。
赵元李慕从侧厅转出，低声道：“师兄，此人……”
“查，”梁成没有任何犹豫，“明面上的履历，暗地里的人脉，我要详细汇报。”
“是。”
“还有，”梁成转身问道，“黑市那条线，进展如何？”
这时李慕开口：“陆家刚传密信，三日前，有人在临武城西的黑市出了三十斤东山寒铁锭。”
梁成瞳孔一缩，前次被劫的货里，正有二百斤东山寒铁锭。
“可找到流通来源？”
“没有，只查到最后成品，材料来源，流通渠道，至今一无所知。”
梁成沉默片刻。
临武城还有人敢勾结拜火教，私售劫矿？
他心里暂时也没有肯定答案。
“李慕，你继续盯着，”梁成声音冷了下来，“我要的不是嫌疑，是铁证，不过不要大张旗鼓，打草惊蛇。”
李慕重重点头：“师兄放心，我明白。”
……
又过了三天，黄老要回武院了。
老头把丹房里瓶瓶罐罐收进一口大箱，骂骂咧咧：“这鬼地方阴冷潮湿，炼丹火候都控不准，还是武院的地火室舒坦。”
梁成帮他抬箱子装到马车上：“黄老现在回去，可是丹方成了？”
黄老斜着看了他一眼：“怎么，你想试药么？告诉你，新方子炼出的补源丹，药力比凝真丹还要强三成，要不要试试？”
梁成笑而不语。
黄老感觉没意思，冷哼一声，这小子说他莽，这时候又谨慎至极，简直就不像个少年。
“行了，老夫看到你就来气，”
梁成面色一僵。
黄老哈哈大笑，拍了拍箱子：“走了，年关武院事多，再待下去，院长该要念叨了。”
“等等。”
梁成突然开口拦住黄老，从背后拉出赵元，“麻烦黄老带赵元一起回武院。”
黄老打量了一眼梁成，又看了看赵元，像是明白了什么，“行，你小子倒是讲情义。”
“赵元是吧，上马车，一起走。”
梁成看着马车离开，心里叹了一口气，程文到东山矿之后，他对东山矿少了很多心思。
武院与城主府的博弈，自己何必卷入太深？实力才是根本，自己何必那么认真，不如努力修炼，这才是真正底气。
他也问过赵元李慕，要不要回武院好好修炼，毕竟兑换了内练法，在武院可以安心修炼。
最后赵元离开，李慕选择留下。
李慕自觉天赋一般，想要再进一步，几乎没有可能，不如辅佐在梁成身边。
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马车驶离矿区时，梁成站在镇守所门前，望着远去的车影，心头莫名有些空落。
这老头虽然总惦记让他试药，但明里暗里帮他不少。
……
一转眼，东山矿安然无事，到了腊月二十。
一大早，梁成练完刀，看着眼前深处浮现几行小字。
【断浪诀第二层：小成(5813/6000)】
【玄阴剑诀：小成(825/5000)】
【风雷斩：小成(4632/5000)】
断浪诀和风雷斩即离大成不远，实力即将再上一个层次。
不过是不是锻造一柄袖中剑，毕竟自己修炼玄阴剑诀不为人所知，可以做杀手锏。
就在这时，李慕匆匆赶来，手里捏着一封武院传讯。
“师兄，武院急讯，王腾师兄突破真气境，凝结三颗真气种子，院长定于正月初三在真传峰举行真传大典，邀各方观礼。”
梁成有些意外，“王腾师兄这就突破了？这才过了多久？”
王腾之前冲关失败，养伤就得一年半载，怎么可能这么快冲关真气境，还一举成功？
李慕也有些感慨：“说来也巧，黄老这次回去，找人试药丹药，王腾不知道哪里得到消息，亲自试药，没想到两月过去，竟然真的把他医好了，还让他一举突破，晋升真气境。”
“院长对此大为高兴，武院如今再增一名真传弟子，可谓振奋武院声威，特此大办典礼。”
梁成扫了眼传信，点头道：“院长召我回武院观礼。”
“也好，母亲前日也托人捎信，说年货已经备好，让我不用担心，此番回院，正好过年。”
李慕这时候开口道：“师兄尽管去，东山矿这边有我看着，你离开后，我会加强巡逻，应当无碍。”
梁成想了想，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让人把程文请过来。
“我这次需要回武院一趟，期间矿区防务由李慕主理，程先生，麻烦你配合李慕，一起整合账目，不过矿区防务，等我回来之前，不得擅自处理。”
最后一句话是敲打程文，李慕程文两人，肃然应诺。
……
腊月二十一。
天降大雪，梁成离开东山矿。
程文李慕亲自送他到镇口，程文笑容可掬：“镇守放心回去过年，下官必恪尽职守。”
梁成微笑还礼，放下车帘的瞬间，闭目养神。
马车碾雪，驶向临武城。
第92章 补源丹
腊月二十二。
梁成一行到了武院，他先遣散亲卫，放他们回家，各自过个好年，然后才准备回真传峰三号院。
可是还没来得及上山，半路就被一直等候的执事弟子拦住，“梁师兄，院长有请。”
……
明心阁内，炭火正旺。
白鸿坐在主位，吕炳辰与严松分坐两侧，看到梁成进来，白鸿脸上露出笑意。
梁成拱手行礼，白鸿抬手虚按。
“不必多礼，坐，年前事忙，一直没有得空找你，今日恰好你回来，其实就为了一件事。”
“院长尽管吩咐。”
白鸿取出一卷文书推到桌案，“别这么严肃，是好事，东山矿镇守之职，你上任已经过了半年，按武院与城主府当初约定，镇守使可享矿区年利一成，作为修炼资粮。”
吕炳辰接话道：“这半年东山矿产出，经核算，除去各项开支，净利约六十二万两白银，你应得的一成，武院已经按惯例折为贡献点。”
梁成心头微震，六万二千两，即便折算贡献点，也是一笔巨款，梁成递上玉牌，白鸿亲自转了贡献点。
纵使心里有准备，看到贡献点数额，梁成还是有些震动，加上之前十万特殊奖励贡献点，如今自己玉牌上清楚写着一串数字。
十六万六千八百点！
一夜暴富！
接着严松将一块令牌放在桌上：“令牌是奖励你特批的资源令，凭此可以在外事堂以成本价采购修炼物资。”
梁成双手接过，沉声道：“谢院长、夫子、首座。”
“这是你应得的，东山矿经你整顿，产出稳步提升，邪教势力受挫，此功武院记着，不过——”
他话锋一转，神色微肃：“我还要提醒你，年后，拜火教怕是心有不甘，你是东山镇守，许多人都盯着你，行事需要更周全。”
“弟子明白。”
“去吧，好好陪你母亲过年。”
……
接下来，梁成回真传峰三号院暂且不表，除了陆青舟等熟人外，全都闭门不见。
至于三丫夫妇和赵元，也被梁成暂时放假回家，一家团聚。
腊月三十，除夕。
真传峰三号院内，宁三娘正在灶间忙活。
梁成被赶到院里坐着，听着里面锅铲碰撞的声响，嗅着飘出的炖肉香气，绷了一年的心神，一点点放松下来。
“尝尝这个。”
宁三娘端出一碟刚炸好的鱼干，金黄油亮，梁成接过咬了一口，外酥里嫩，肉馅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