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正是武备堂司库吴振山。
他一身暗紫官袍,面容冷硬,旁边跟着徐家大管事徐安,身后是八名气息精悍的武备堂护卫。
吕炳辰拱手,语气平淡,“吴司库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吴振山站定,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带着温和笑意,开门见山:“吕夫子,客套就免了,本官此来,是为公事。”
他略一停顿,声音严肃,“月前,城主府特等客卿徐沧溟长老,于武院辖地千瘴谷失踪,生死不明。
有线索表明,贵院弟子梁成,当时也在谷中,有重大嫌疑,此人本官需带走问询。”
他取出一面玄铁令牌,上面刻着“特等客卿徐”五个字,背面有城主府独有印鉴。
“徐沧溟乃城主府特等客卿,其失踪,已经不是寻常江湖事,乃城主府内务,本官依律调查,传唤嫌疑人问话,名正言顺。”
吕炳辰面色不变:“梁成乃我武院天舍弟子,其清白声誉,岂容你随便玷污?
要问话,可以,就在我武院执法堂问,想把人带走?除非从我吕炳辰身上踏过去!”
场面瞬间剑拔弩张。
黑甲卫手按刀柄,武院执事弟子也气息升腾。
吴振山面对吕炳辰的强硬,非但不怒,反而露出一丝成竹在胸的淡笑:“吕夫子爱徒心切,本官理解,不过……”
吴振山神色悠悠,缓缓开口道,“梁成,也是我城主府的甲等客卿,既然身负客卿身份,那此事,便是我城主府内务,你们武院,怕是不得阻拦。”
吕炳辰与严松脸色一变。
他们千算万算,没料到吴振山竟然在这里等着,以梁成自身的客卿身份为由,反将他们一军。
这确实是城主府律法规定,他们若是强行阻拦,便是武院公然对抗城主府法度,事态将彻底升级。
场中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梁成的甲等客卿令,是我沈文渊所发,即便要调查,也该由我负责,吴司库,你的手,伸得太长了。”
众人望去,只见沈文渊缓步走来,脸上惯有的温和笑意,已经全然消失,只剩一片冷肃。
吴振山脸色一沉,转瞬又恢复如常,拱手道:“沈特使言重了,下官岂敢越权?不过是例行问话,想要查清真相罢了。”
吕炳辰见此立刻出声:“既然如此,吴司库要问话,梁成配合便是,但梁成毕竟是武院弟子,为顾全双方颜面,问话之地,就设在武院执法堂,沈特使也在场旁听,以示公正,如何?”
“武院执法堂?怕是不合规矩。”
吴振山摇头,毫不退让,“事关我城主府内务,消息不得外泄。自然该回武备堂衙门问话,才符合程序。
况且沈特使在此,正好一同监督,下官岂会乱来?”
他看向沈文渊,语气绵里藏针:“沈特使,您说呢?总不会连最基本的程序公正,您也要阻拦吧?”
沈文渊与吴振山对视片刻,眼中再无半分温和,只有冰冷的敌意,没有丝毫收敛。
沈文渊沉默片刻,转向吕炳辰,缓缓点头:“吕夫子,便依吴司库所言,本使亲自陪同前往,我倒要看看,这问话,究竟要怎么问。”
他这句话,既是对武院承诺,也是对吴振山的警告。
吕炳辰深吸一口气,知道事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
他深深看了沈文渊一眼,对身后执事沉声道:“去天舍,请梁成过来。”
……
天舍,独院。
梁成正在静室调息,周身气血奔涌。
忽然,院门被急促敲响。
他收功开门,看见陆青舟站在门外,脸上惯有的温煦笑意消失无踪,只剩下凝重。
陆青舟闪身而入,语速极快,“梁师弟,咱们长话短说,吴振山带着心腹亲自到了武院,以你城主府客卿身份,涉嫌徐沧溟失踪案为由,要强行将你带回武备堂问话!
沈特使虽然也已经到场,但吴振山手握程序漏洞,态度强硬,吕夫子他们恐怕拦不住太久。”
梁成瞳孔一缩,他没想到吴振山竟然亲自出手。
“他们现在还在演武场对峙。”陆青舟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冰凉的铁质令牌,塞入梁成手中。
“这是西山剿匪的甲级任务令,原本是我接了,你现在立刻从后山走,前往西山黑风岭,这是眼下唯一的缓兵之计。”
他盯着梁成的眼睛:“你不用担心穿帮,到时候吕夫子肯定明白我的意思,不会揭穿。
只有这样,才能帮你争取斡旋的时间,话止于此,你快走!”
梁成握紧手中令牌,塞入袖口,他抱拳行礼,“陆师兄,这人情我梁某记下了。”
说完,他转身便从窗口掠出,身影如游龙,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陆青舟眼前。
陆青舟见梁成离开,深吸一口气,往演武场而去。
梁成能在翻江蛟手里活下来,就连徐沧溟都疑似死在他手上,就值得自己如此冒险投资。
……
梁成离开天舍,并没有直接前往西山,而是来到后山黄老炼丹房。
这一次,他肯定会长时间流落在外,除非他晋升真气境,否则绝不会现身。
既然如此,丹药资源必须携带充足,而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黄老。
“黄老,小子要外出几个月避祸,可否赊欠些丹药资源?”
黄老听到这话,瞬间明白梁成处境,小眼睛一转。
“可以,老规矩,九出十三归,没有意见吧?”
“好。”
梁成没有讨价还价。
黄老也没有拖泥带水,瞬间帮他准备好气血丹等丹药,竟然还准备了溶铜液火纹钢等炼体材料。
“你小子运气好,记得早点回来还账,不然还得涨利息。”
“多谢黄老,我会尽快回来的。”
梁成背起行囊,没有丝毫犹豫,转瞬之间,就消失在转角。
今日暂避,不是畏惧,等我归来时,当以真气境,踏平一切魍魉!
……
演武场上。
执事带着陆青舟返回。
吴振山脸色一变,吕炳辰似有所思,主动开口问道:“人呢?”
执事躬身禀报,“夫子,陆青舟说梁成已经接了西山剿匪任务,早已经出发,不在院内。”
吕炳辰闻言,眉头先是一皱,随即舒展开,目光深邃地看了陆青舟一眼,沉声道:
“甲级任务?什么时候接的?报备文书何在?”
陆青舟对答如流。
吕炳辰这才转向吴振山,面露无奈:“吴司库,武院规矩,弟子执行甲级任务,归期不定,不过你放心,本院以信誉担保,等到梁成归来,必然第一时间通知贵府。”
吴振山冷哼一声,不发一言,转身就走。
却是棋差一招,竟然让梁成先溜了。
第77章 真气境(求订阅)
吴振山阴沉着脸,带着人离开了武院,回到城主府武备堂,他径直走进内堂。
徐漳早已经等候多时。
“人没带回来。”
吴振山将帽子往桌上一扔,声音里压着火气,“梁成接了武院外事堂西山剿匪任务,已经离开武院了。”
徐漳眼神一凝:“这么巧?”
“巧?”
吴振山冷笑一声,“吕炳辰和陆青舟一唱一和,摆明了是早就安排好的退路,陆家那小子,胆子倒是不小。”
“那现在怎么办?”
徐漳有些不甘,沉声道,“梁成如果真在外面躲上几个月,等他再回来时……”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以梁成展现出的妖孽天资,几个月时间,谁知道他能走到哪一步?
“他躲不了。”
吴振山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西山剿匪……呵,倒是个好借口,既然是剿匪,那死在匪寇手里,也是合情合理,对吧?”
徐漳闻言,眼中寒光一闪:“吴司库的意思是……”
“西山黑风岭,地势险恶,盗匪凶残。”
吴振山转过身,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小事,“武院弟子孤身一人,在剿匪途中发生意外,再正常不过,就算武院想查,山高林密,死无对证,他们又能查出什么?”
徐漳缓缓点头:“那我可以亲自出手。”
吴振山摇头,“不够,梁成能在翻江蛟手下逃生,甚至还成功击杀了徐沧溟,哪怕有侥幸成分,也绝不是寻常真气境能轻易拿下的。”
“你再派几个好手配合,我再派心腹前往,两方合围,加上西山盗匪,务必一击绝杀,不给他任何逃脱的机会。”
徐漳深吸一口气:“如此阵仗,会不会动静太大?”
吴振山眼神阴鸷,“等他活着回来,动静会更大,所以这一次,必须做得干净,还要快!”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决绝的杀意。
如今明牌翻脸,必须下狠手。
……
武院,明心阁。
吕炳辰屏退了左右,只留下陆青舟一人,开门见山问道:“任务令,是你给梁成的?”
陆青舟躬身行礼:“是弟子自作主张,请夫子责罚。”
吕炳辰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责罚?你做得好,如果不是你当机立断,今天梁成就会被带走,羊入虎口。”
他走到案前,提笔疾书。
“任务文书、报备记录、外事堂的签收档案……”吕炳辰笔下不停,“从今日起,接取人改成梁成。所有流程,补齐。”
陆青舟连忙躬身,面露感激:“多谢夫子。”
吕炳辰抬手示意他不必如此,“吴振山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派人去西山,我们必须把这件事做成铁案,梁成就是接了任务,就是去了西山。
唯有如此,他如果真在西山出了事,武院才有由头介入,否则便是私自离院,生死自负,我们连过问的资格都没有。”
他写好最后一行,盖上了自己的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