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万金恭敬站在一旁。
“你是说东西被武院弟子拍下了?”
“不错。”
“好,盯着他,有什么动静,随时汇报。”
“是。”
……
第二天。
陆青舟是午后来的,一身天舍银边白袍纤尘不染,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
“陆师兄,”梁成收刀回礼,“有事?”
“没什么事,”陆青舟随意在石凳坐下,“就是昨日拍卖会,那最后一块陨铁被徐枫拍走,师弟可觉得可惜?”
梁成在他对面坐下:“机缘未到,谈不上可惜。”
“我倒是觉得可惜。”陆青舟摇头笑道,“昨日我如果把钱借给师弟,你说不定真能争下那块陨铁,十五斤,够锻造一柄上品长刀了。”
梁成没有接话,陆青舟也不尴尬,笑道:“不过话说回来,临武城地界,好东西也不止聚宝轩一处有,我知道王氏商行最近也收了一批陨铁,成色虽然不如拍卖的那块,但胜在量大,价格也公道,师弟如果有意,不妨随我去看看?”
王氏商行?
梁成记得,那是临武城排得上号的大商号,背景深厚,与城中几家望族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陆师兄与王家相熟?”
“家中长辈与王家有些往来。”陆青舟说得轻描淡写,“我也是想着师弟或许需要,便来问问。”
梁成略一沉吟:“那就去看看吧。”
两人出了武院,穿过两条长街,便到了王氏商行所在的南市,门面阔气,三层楼阁,进出之人衣着光鲜,非富即贵。
两人被引至二楼雅间,不多时,一位四十余岁的中年掌柜端着茶盘进来。
“陆公子,这位是?”掌柜看向梁成,眼神精明。
“武院天舍,梁成梁师弟。”陆青舟介绍道。
掌柜笑容更盛:“原来是梁公子,久仰,在下王启念,忝为商行三掌柜。”
“王掌柜。”
然后陆青舟说明来意,很快就有伙计抬来铁箱,铁箱打开,里面是七八块大小不一的暗沉铁块,表面隐现细密星辰纹路,正是陨铁。
“这些都是近日从北边商路运来的,成色或许不怎么纯粹,但是分量足,共计二十三斤,锻造去除杂质,足以锻造一柄长刀。”
梁成拿起一块掂了掂,又放下:“王掌柜,怎么卖?”
王启念笑道:“这陨铁不卖只送,梁公子是天舍俊杰,若公子愿意,商行愿以这批陨铁为礼,另加年俸五千两,外加各类修炼丹药资源,只求公子挂名我王氏商行客卿。”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公子如果已经有其他商行客卿之约,商行也可代为处理。听闻公子与三镇陈员外有些往来,商行愿出双倍补偿他,绝不教公子为难。”
梁成手指在陨铁粗糙的表面摩挲,没有说话,陆青舟在一旁慢悠悠喝茶,仿佛事不关己。
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茶香袅袅。
片刻,梁成抬头:“王掌柜厚意,梁某心领,只是客卿之事,牵扯颇多,容我再考虑几日。”
王启念脸上笑容不变:“应当的,应当的,此事不急,公子慢慢考虑,这批陨铁,商行为公子留十天。”
离开王氏商行,回武院的路上,陆青舟忽然开口:“王家人做事,向来直接,他们看中师弟潜力,师弟不用多想。”
“陆师兄今日带我过来,是替王家牵线?”
“不过是顺手而为罢了,”陆青舟笑容温和,没有尴尬,“师弟如果觉得不妥,就当今日从没有见过王掌柜,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陈柏年毕竟根基在三镇,临武城内,他能给的支持有限,师弟若想在武院走得更远,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梁成没有应声。
陆青舟也不再多言,两人在武院门口分开。
回到独院,梁成闭目静坐,将这两天的事在脑中过了一遍,恐怕就是为了今日拉拢。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不能轻易下结论。
……
两天后,陈柏年风尘仆仆赶到武院。
他带来一只沉甸甸的木匣,里面是这两月商行的分红银票,共计八百两,外加三瓶气血丹和两盒淬体药膏。
“让梁客卿久等了!”陈柏年脸上带着奔波后的疲倦,笑容却真切。
“年底商会事杂,另外今年商行的总账结算,恐怕要拖到年后了,分红也得那时才能一并送过来。”
“无妨,”梁成将木匣收下,“陈员外辛苦了。”
“还有这是你师父和你娘给你的信。”
陈柏年搓了搓手,似乎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道:“那梁客卿先忙,商会那边还有一堆事,我就不多打扰了。”
他转身离开,梁成看着他走远,正要关门,却见陆青舟从另一边走了过来。
“陈柏年果然来找你了?”陆青舟走近,脸上没什么表情。
“陆师兄有事?”
“陈柏年是不是跟你提了年底商会闯三关的事?”
梁成目光微凝:“陆师兄知道?”
“临武城商圈里,这不是秘密,”陆青舟语气平静,“陈柏年财力早已够格晋升商会甲等,但缺一个能帮他闯三关的武者。
这三关,一关比一关凶险,寻常化劲圆满上去,非死即残,便是咱们天舍弟子,一不小心也得折在里面。”
他这时一脸严肃:“梁师弟,你天赋卓绝,前途远大,没必要为了一点钱财人情,去冒这种险,修行之路,一步慢,步步慢,王家开出的条件,够你安稳修炼到真气境,良禽择木而栖。”
梁成沉默片刻:“多谢师兄提醒。”
陆青舟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想再劝一两句,但最终只是摇摇头,转身离去。
梁成关上院门,却没有回屋,他在院中站了片刻,忽然身形一动,游龙步展开,悄无声息掠出院子,几个起落便到了武院大门附近。
陈柏年还没走远,正在和候在马车旁的管事低声说话。
“老爷,您真要等梁客卿突破真气境?虽然梁客卿天骄之姿,那至少还得等两三年,商会那边,其他几家可都盯着咱们呢。”管事声音有些焦急。
陈柏年摇摇头:“等,梁客卿不是池中物,让他冒风险闯三关,不值,咱们根基在三镇,临武城的生意,早一年晚一年,差别不大,但梁客卿如果因为这事伤了根基,那才是真亏了。”
他拍了拍管事的肩:“真心换真心,咱们对他好,他将来成了真气境,那时候,一切水到渠成。”
管事叹了口气:“就怕其他几家不给我们这时间……”
“那就熬,”陈柏年语气平静,“做生意,有时候比的是谁熬得住。”
他说完,转身准备上马车,梁成从阴影中走出,忽然开口,“陈员外。”
陈柏年正掀开车帘,愕然回头。
梁成走到车前,看着他:“年底商会闯三关,算我一个,到时候是否出手,看情况而定。”
陈柏年不由怔住,嘴唇动了动,眼眶竟然有些发红,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梁客卿,陈某记下了!”
马车缓缓驶远。
梁成转身回武院,不为外物所动,继续修炼。
实力,才是一切根本。
第64章 难难难!
独院。
梁成拆开信封,宁三娘的信还是絮絮叨叨,陈柏年在宅子旁边给她找了个铺面,继续开一个小面馆。
还特意给她找了两个机灵的小厮,所以也累不着,宁三娘让他在外不要挂念家里,有武馆照顾,她一切很好。
过年回不回家?
梁成笑着看完。
杨威的信说武馆一切安好,因为他可谓是名声大噪,俨然三镇第一武馆,报名弟子众多,好苗子也越来越多。
信末笔锋一转。
乔芷前几天竟然给他写了信,说到了府中困境,如果梁成方便,可以酌情关照一二,但绝不要勉强自己。
梁成看完信,不禁感叹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又快过年了。
接下来他平复心绪,沉心修炼。
这时候,武院却沸腾起来。
天舍第一王腾回来了。
而且准备冲击真气境。
武院已经两年没有真气境弟子诞生了!
这位霸占天舍榜首三年的天才,三天前悄然回院。
今日辰时,他登上武院后山升霄台,宣布闭关冲击真气境。
消息瞬间在整个武院传开。
“王师兄要突破了?!”
“他才二十四吧?如果成功,便是武院近十年来最年轻的真气境弟子!”
“就算失败也不要紧,三十岁之前还可以再次冲关。”
“你是不知道,王师兄去年独闯西山匪寨,一人一刀挑了七位化劲匪首,那寨子可是连镇护所都头疼的硬骨头。”
“何止,前年北山发生兽潮,他恰好在那里做任务,硬生生一个人杀了出来,浑身是血,安然逃生。”
“听说他在外历练时,曾经与一位初入真气境的散修切磋三十招不败,啧啧,那可是越阶对抗!”
议论声中,升霄台四周早已经围满了人。
天舍弟子悉数到场,地舍前列人舍精英也挤在远处,几位执事和夫子出现在阁楼,默然注视。
梁成站在天舍区域,身旁是陆青舟。
“王师兄根基深厚,此次闭关,少则三日,多则七日,必见分晓。”
陆青舟轻声道,眼中带着钦佩羡慕,“他这些年在外历练,战绩赫赫,名声早已经传遍临武城周边,一旦功成,他便能直入内院核心真传。”
梁成仰头看向升霄台。
台高九丈,通体青罡岩砌成,据说是武院初建时首任院长以真气削山而成,刻有聚灵阵纹。
天舍弟子都有一次免费使用的机会,而后想要再次使用,却是天价,一般人根本消费不起。
所以没有把握,绝不会有人贸然选择升霄台破关。
只能说如今王腾好大的气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