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家族事务缠身,修炼也没有持之以恒,根基终究不还是够扎实,此刻全力运转功法,经脉传来撕裂般的胀痛。
“给我凝!”
陆青舟心中嘶吼,气血剧烈翻涌,却始终无法质变,他心急之下,强行压缩。
“噗!”
鲜血喷出,即将成型的真气种子轰然溃散。
体内倒冲的气血如同脱缰野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陆青舟七窍渗血,整个人瘫软下去,狂暴气血在体内肆虐,经脉多处撕裂,皮肤渗出细密血珠。
“快救人!”
几个弟子见情况不对,立刻冲上台,陆青舟这时候已经瘫坐在血泊中,气息奄奄。
梁成赶到时,陆青舟正被人扶下升霄台。
一身白衣被汗水浸透,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血丝还没有清理干净。
在一旁护法的武院夫子搭脉检查,然后松了口气:“性命无碍,但是经脉受损,起码需要静养三月。”
“陆兄。”
梁成这时候走上前,陆青舟睁开眼睛,扯出个难看的笑容:“让梁兄见笑了。”
“我现在送你去后山。”
梁成直接找来担架,在夫子默许下,送陆青舟前往后山黄老炼丹房。
后山炼丹房内,黄老瞥了一眼陆青舟:“气血反噬,经脉撕裂,服用暖阳丹温养,没有大碍,后续好好调养就行。”
这时梁成将黄老拉到一旁:“黄老,陆兄可否服用补源丹?”
黄老闻言冷笑:“你想让他死?补源丹药力何等霸道?当初王腾是试药,老夫用了三倍药材调和药性,正常情况下,气血反噬后服用补源丹,等于火上浇油。”
梁成一时沉默,还想再争取,被黄老直接打断。
“别想那些捷径。”
黄老不再理会梁成,扎针稳住陆青舟伤势。
“武道之路,一步一个脚印,他这次失败,纯粹是根基虚浮,心境不稳,养好伤,重新打磨,还有机会。”
梁成不再纠缠,而后兑换了暖阳丹,送陆青舟回天舍小院。
一路上,陆青舟沉默不语。
直到屏退旁人,他才哑着嗓子开口:“梁兄可知我这次为何如此着急?”
梁成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没有说话,静静听着陆青舟开口。
“陆家有人突破真气境了。”
陆青舟握着杯子,手指微颤,“我三叔的儿子,陆青锋,比我小一岁,昨日消息传来,他在家中秘室闭关三日,破关而出,凝聚两颗真气种子。”
他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我是陆家嫡长孙,父亲是家主,可现在,长房第三辈无真气境,三房却出了个天才。”
话说到这里,不必多说其他。
世家大族,实力为尊。
嫡庶长幼在绝对实力面前,不过虚名,陆青舟如果不能尽快突破,等陆明远退位,长房一脉在族中地位,将会一落千丈。
“所以你急了。”
“我怎能不急?”
陆青舟声音有些发苦,“父亲前些年与人交手留下暗伤,修为停滞,如果我再撑不起门面……”
这时院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陆青舟的老管事引着一名陆家中年管事走了进来。
后者恭敬行礼:“大公子,三房青锋少爷登临真气境,族中定于三日后举办麒麟宴,明日祠堂祭祖,您可有时间回去?”
对方态度依旧恭敬,与往常无二。
陆青舟面无表情回答:“知道了。”
中年管事转向梁成,躬身行礼,递上请帖:“梁真传,您与大公子相交莫逆,家主特命传话,若您得暇,麒麟宴亦请赏光。”
梁成点头应道:“届时有空必到。”
中年管事退下后,陆青舟一拳砸在桌上,木桌裂开数道缝隙,他脸色一白,引动体内伤势,咳出一丝血沫。
“别动气。”
梁成按住他的肩膀,“你体内伤势未愈,还需要静养。”
“麒麟宴,好一个麒麟宴。”
陆青舟一声惨笑,脸色更加苍白。
“我父亲还是家主,族中就如此迫不及待?陆家十年未出真气境,第三辈有人成才,自然要风光大办。”
“可我今日突破失败,族中可有一人上门慰问?刚才那管事话虽然说的恭敬,可我这嫡长子重伤在身,族中连颗疗伤丹药都没有送过来!”
梁成静静等他发泄完,这才开口:“明日我陪你一起回去祭祖。”
陆青舟闭眼,摇摇头:“祠堂重地,只准陆家血脉进入,梁兄你不必……”
“我陪你去。”
梁成直接打断陆青舟,“我在祠堂外等你。”
陆青舟睁开眼睛,怔怔看着他。
梁成神色平静:“你我相交一场,你回去祭祖,我在外守着,总归是个伴。”
……
次日清晨,陆府。
朱门高墙,石狮威严。
门房见陆青舟马车到来,小跑着上前:“大公子,您来了,老爷们已经到了祠堂,我现在背您过去?”
“不必。”
陆青舟在梁成搀扶下下车,“梁兄陪着我即可。”
门房目光扫过梁成,欲言又止,但终究没敢拦着。
而后二人入府,沿途下人依旧恭敬行礼,但眼神中多了些别样神色,那是看待一个失败者的微妙目光。
走到二进院,迎面走来一行人。
为首的是个锦衣青年,眉目张扬,气息尚未完全收敛,周身隐隐有真气流转。
正是新晋真气境的陆青锋。
他身旁簇拥着几个陆家年轻子弟,众星捧月。
“大哥。”
陆青锋看到陆青舟停下脚步,笑着拱手,“听闻你昨日登升霄台,真是勇武,可惜……”
他话没有说完,就故意摇头叹息。
陆青舟对此面无表情:“恭喜三弟登临真气境,咱们先去祠堂吧,长辈们该等急了。”
陆青锋点头,目光转向梁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位便是武院梁真传吧?久仰久仰,三日后麒麟宴,还请梁真传一定赏光。”
梁成淡然回应:“一定。”
双方擦肩而过时,陆青锋身后一名旁系子弟低声嘀咕道:“重伤还来祭祖,装什么大尾巴……”
声音不大,但在场都是武者,听得清清楚楚。
陆青舟身体一僵。
梁成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说话的青年:“你刚才说什么?”
那青年脸色一变,支支吾吾道:“我没说……”
“陆家祭祖,嫡长孙重伤赴宴,是孝心,是担当。”
梁成声音平静,却清晰传遍整个庭院,“什么时候轮到一个旁系子弟嚼舌根了?陆家就这规矩?”
庭院顿时一静。
陆青锋脸色微变,瞪了那青年一眼,连忙对梁成赔笑:“梁真传息怒,下面人不懂事……”
“不懂事,就教到懂事,省的别人说陆家教导无方。”
梁成说完也不看他们,看向陆青舟道,“陆兄,走吧。”
二人继续前行。
身后,陆青锋盯着梁成背影,眼神阴郁。
那说话青年,面色惨白。
只要梁成的话传出去,他前途尽毁。
……
陆家祠堂在后院深处,古木掩映,青砖黑瓦。
祠堂门开着,香烟缭绕,隐约可见里面人影绰绰,陆家老一辈,各房主事人,几乎全部到齐。
“梁兄在此稍候。”
陆青舟整了整衣襟,这才迈步进门。
梁成站在祠堂外古树下,闭目凝神。
祠堂内传来祭祖仪程的唱诵声,香火气弥漫,约莫一炷香时间,仪程结束,陆家人陆续走出来。
最先出来的是几位族老,见到梁成,诧异之色转瞬即逝,微微点头示意,接着是各房主事人,神色各异。
陆青锋随着三房众人出来,经过梁成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终究没有说什么,快步离去。
最后出来的是陆青舟父子。
陆家家主陆明远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人,与陆青舟有五六分相似,他扶着儿子,走到梁成面前。
“梁真传。”
陆明远拱手,“青舟之事,多谢你照应。”
梁成还礼:“陆伯父客气,我与陆兄相交,理应如此。”
陆明远点点头,拍了拍儿子肩膀,转身离去。
陆青舟这才松了口气,苦笑道:“梁兄,刚才多谢你帮我出声,若非你在,今日我怕是要遭受更多冷眼。”
“举手之劳罢了。”
梁成扶住他,“你重伤未愈,还是少说话,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等等。”
陆青舟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梁成,“这是父亲刚才暗中塞给我的,持此令,可在陆家产业调度资源,享受嫡系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