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克本身也没有抱团的想法,他更喜欢独来独往。
而且以他现在的实力,杜克也有足够的信任能够独当一面。
与他人合作,最重要的就是信任问题。
这些人都是来自各方的天之骄子,相互之间根本就不可能建立起真正的信任和合作关系。
薇拉等人的小圈子看似团结,实则无比脆弱,真正能够发挥出的作用极为有限。
……
航程第十五日,云海尽头终于浮现出第一道异样的光。
起初只是天边一抹隐约的银线,细如蛛丝,在正午的日光下几乎难以辨认。
但很快,那银线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延伸、向上攀援,直至将整片天际染成一种介于珍珠白与淡金之间的、温润而不刺目的辉光。
有人发出了压抑的惊呼。
餐厅、走廊、观景平台——那些在过去半月里习惯了云海单调景致的年轻巫师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事,向舷窗聚拢。
杜克站在自己舱室的窗前,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远方。
那不是云,不是海市蜃楼,也不是任何自然天象。
那是天空之城投下的光。
飞艇开始减速,炼金核心的嗡鸣声从低沉平稳转为一种更加克制、更加谨慎的节奏,仿佛连这艘军用级飞艇,在面对前方那片区域时也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
云层终于彻底散去。
中央群岛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杜克曾无数次从典籍、从任务简报、从卢卡斯偶尔提及的只言片语中想象过这片区域的模样,但任何文字与影像都无法还原亲眼所见时那种扑面而来的、近乎窒息的秩序感。
无数岛屿星罗棋布,散落在墨蓝近黑的海面上,每一座都笼罩着半透明的能量护罩,彼此之间以极细的光桥连接。
那些光桥或垂直升向高空,或水平横跨数海里,交织成一张覆盖整片海域的立体网络。
岛屿上空,悬浮着三座巨大的浮空城,它们并非静止不动,而是以缓慢到难以察觉的速度沿固定轨迹巡弋,如同三颗被驯服的星辰。
其中最高、最宏伟的那一座,便是天空之城。
而矗立于天空之城正中央、刺破云层直指苍穹的那座塔楼,便是六环高塔。
第719章 各方
六环高塔的塔身并非由任何已知建筑材料筑成,它时而呈现为半透明的银蓝色晶体,时而又流动成液态的、仿佛活着的光雾,只在塔顶那十二扇巨型水晶窗的轮廓始终清晰可辨。
传说阿尔伯特大师便居于塔顶静室,透过那些水晶窗俯瞰整个巫师位面的潮汐起伏。
没有人说话。
连一向沉默的莫里斯都从阴影中探出了半个身子,那双空洞的眼眶里第一次有了焦距,眼里不是恐惧也不是敬畏,而是一种极致的、近乎贪婪的凝视。
“诸位。”
雷蒙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高,却清晰穿透了每一间舱室、每一处走廊。
这位半神巫师今日换了一身更为正式的白银之手祭袍,纯白底料上以银线绣满了繁复的守护符文,领口那枚圣银徽章在天空之城的辉光下折射出冷冽的锋铓。
“整理仪容,携带好你们的身份徽章与议会邀请函。”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一沙漏后,随我下艇。”
飞艇开始缓缓下降。
穿过第一层能量护罩时,杜克感到周身掠过一阵极轻微的、如同浸入温水般的触感,那是识别符文的扫描,柔和却彻底,连灵魂深处的巫师印记都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他左手内的黑帆徽章微微发热,随即恢复正常。
飞艇在一座中型岛屿的起降坪上平稳着陆,岛屿无名,显然是专为接待各地来客而设的功能区,建筑风格简洁高效,以灰白两色为主调。
起降坪上已停泊着另外三艘形制各异的浮空飞艇,每一艘的舰体上都铭刻着不同势力的徽记。
雷蒙德走在最前方。他身后依次跟随着艾琳娜导师,以及薇拉、莱昂、艾德里安、塞缪尔、莫里斯等二十余名西海岸青年巫师。
杜克走在队伍中段靠后的位置,步伐平稳,气息内敛。
起降坪边缘早有接待人员等候,那是几名身着统一银灰色制服的巫师,胸口佩戴着巫师议会直属机构的螺旋纹徽章。
为首者是一位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巫,气息约在二级巅峰,见到雷蒙德时立刻快步迎上,右手抚胸,躬身行礼。
“雷蒙德大人,多年未见。议会已为西海岸代表团预留了住宿区的住宿塔楼,阿尔弗雷德大人特意叮嘱,您若得空,他希望在明日晚间与您一叙。”
杜克在一旁听到这个名字,瞬间想了起来。
阿尔弗雷德就是曾经主持虚空回廊开启的那名五级巫师,曾经也是黑手摩根的老师。
现在阿尔弗雷德特意嘱咐要见一下雷蒙德,看来阿尔弗雷德和黑帆多半还是有些关系的,毕竟是自己的学生所创建的巫师组织。
雷蒙德微微颔首:“替我转告阿尔弗雷德大人,我会准时赴约。”
中年男巫恭敬应是,正要引领众人前往住宿区,起降坪另一侧却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杜克侧目。
那是一支规模与西海岸代表团相仿的队伍,约二十余人,正从一艘造型极其冷峻的浮空飞艇上鱼贯而下。
那飞艇通体漆黑,棱角分明,表面几乎看不到任何装饰性纹路,只有舰艏处铭刻着一枚银灰色的鹰徽与齿轮交叉徽记。
塞维尔帝国。
为首者是一名身着暗红法袍的老者,须发修剪得极为齐整,左眼眶镶嵌着一枚泛着幽蓝微光的炼金义眼。
他的面容比雷蒙德更为苍老,但腰背挺得笔直,步伐带着军人般精准的节奏。
雷蒙德的脚步顿了一顿。
“奥古斯都。”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老者的炼金义眼转动半圈,发出极轻微的机械摩擦声。
“雷蒙德。”他的声音嘶哑,像砂纸打磨金属,“西海岸这次来得倒是准时,往年不总要拖到最后一刻么?”
“准时是最基本的礼仪。”雷蒙德纹丝不动“当然,塞维尔帝国向来不重视这种细枝末节。”
奥古斯都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再与雷蒙德多言目光扫向西海岸队伍中的年轻面孔,在那道渐变赤红与海蓝交织的法袍上停留片刻,又在塞缪尔眉心那道隐约的竖痕上多停了半息。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薇拉身上——确切地说,是薇拉法袍上那枚荆棘圣塔的徽记。
“荆棘之花黛尔的学生?”他问。
薇拉微微欠身,礼数周全:“荆棘圣塔薇拉·月影,见过奥古斯都阁下。”
奥古斯都点了点头,没有评价什么。
他转身,带着塞维尔帝国的年轻巫师们朝另一侧的接待区走去。
杜克注意到,那支队伍中有一名极为年轻的男巫,身量甚至比塞缪尔还矮了半个头,面容稚嫩,却已佩戴象征二级巫师的徽章。
他自始至终没有看向西海岸的任何一个人,只是安静地跟在队伍末尾,垂着眼帘,像一柄收鞘的刀。
“塞维尔帝国……”身后传来莉丝极轻的低语,“东海岸最强的机械巫师文明,六级巫师拉斐尔大人亲自坐镇。听说他们这次派来的都是塞维尔帝国皇家学院的尖子生……”
队伍继续前进,穿过起降坪,沿着一条两侧栽满银叶乔木的长廊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露天广场,面积不大,却布置得极为考究。
中央是一座十米见方的黑色石碑,碑面光滑如镜,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符文在其内部缓慢流动。
石碑周围环绕着六根等高的水晶立柱,每一根都对应着一种基础元素的颜色。
广场边缘散落着几组青铜座椅,已有数支代表团在此歇脚或低声交谈。
雷蒙德放缓了脚步。
“阿帕拉契东海岸,你们方才已经见过了。”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淡,像课堂上的导师在授课,“塞维尔帝国的奥古斯都,三级巅峰,距离半神仅半步之遥。此人年轻时随拉斐尔参与过多次位面战争,作战风格以凌厉著称。”
他顿了顿,目光移向广场另一侧。
那里坐着六七名身着深蓝法袍的年轻巫师,法袍上绣着藤蔓与星辰交织的图案。
为首的女子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气质温婉,正与身旁的同伴低声讨论着什么,偶尔发出轻笑。
“黄金大陆,星辰高塔。”雷蒙德说,“领队是伊莱娜三级巫师,专精预言系与星象法术,她身边的几位都是星辰高塔近十年来最出色的学生。”
莱昂闻言微微侧目,目光在那几名星辰高塔的年轻巫师身上停留片刻,低声对薇拉说了句什么。
薇拉轻轻点头,没有接话。
艾德里安则若有所思地望向那名为首的女子,片刻后收回视线,神色平静。
杜克也看了一眼来自于黄金大陆的这批巫师,以前很少见过。
他看见这些人法袍上面的藤蔓与星辰图案后立刻有了印象,曾经在虚空回廊里面见过穿着法袍的巫师,只是没什么交际。
现在再次看见,瞬间就让他想了起来。
雷蒙德带着队伍继续前行,在广场边缘与几支相熟的代表团简短寒暄。
来自斯卡维大陆的代表团人数最少,只有十一人,领队是一名沉默寡言的中年男巫,与雷蒙德只交换了三句话便结束了交谈。
杜克注意到,那支队伍中有几人佩戴着陌生的组织徽章,他从未在任何资料上见过。
“斯卡维大陆的巫师组织较为分散,没有绝对的主导势力。”艾琳娜导师低声向薇拉解释,“但他们那里盛产矿脉,不少中小型组织都以矿物贸易为生。”
薇拉轻轻点头,若有所思。
斯卡维大陆是距离阿帕拉契大陆最远的一个大陆,虽然说从地理位置上可以直接从西海岸跨过无尽的汪洋大海抵达斯卡维大陆。
但是从西海岸过去的这条路线实在是太过遥远,途中不仅有大片海族特有的禁区,还潜伏着各种未知的风险。
别说普通的商队了,哪怕是实力强一些的巫师都不敢贸然走这条路线。
一般来说,从阿帕拉契大陆到斯卡维大陆的常规路线,都是从西海岸或者东海岸出发,然后一路向东,沿途要相对安全许多,至少每隔一段时间就能找到一个落脚点。
而从西海岸一路向西的那条路线,可谓是真正的无人区,只有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充满了未知。
因此对于阿帕拉契大陆的这些年轻巫师来说,至少对于西海岸的这些巫师来说,斯卡维大陆是一个极为陌生的大陆,几乎没有什么交际。
另一支来自阿帕拉契东海岸、与塞维尔帝国同属一区却互不统属的代表团则热情得多,领队是一名体型微胖的老者,远远便朝雷蒙德挥手,中气十足地喊道:
“雷蒙德!我就知道今年还是你带队!”
雷蒙德的眉梢微微扬起。
“弗格森。”他的语气依然平淡,但那紧绷的面部线条似乎柔和了几分,“你们白崖学院今年舍得派学生出来了?”
“什么叫舍得?”弗格森佯怒,小跑着迎上来,“我们白崖学院哪年没派?是你自己年年绕着东海岸走,碰不上罢了!”
两人对视,各自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属于旧识的、无需多言的笑意。
弗格森很快注意到雷蒙德身后的年轻队伍,很快地扫了一眼,目光有些奇怪地在杜克身上停留了一瞬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复杂的神色。
但他很快就把这一点情绪抹平了,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一幕。
“都是好苗子。”他收回目光,对雷蒙德点了点头,“西海岸今年藏龙卧虎啊。”
雷蒙德没有接这个话茬,他只是微微侧身,开始向身后的年轻人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