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环绕的晶柱丛林被摧毁了大半,断裂的巨大晶柱横七竖八地倒伏着,尖锐的断口闪烁着幽暗的光泽,如同巨兽的残骸。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能量灼烧后的焦糊味以及暗蚀能量残留的腐朽气息,令人窒息。
瑞德的无头尸体静静躺在血泊中,血液早已凝固成暗紫色的硬块。
他残破的身躯上,数十道影刃留下的贯穿伤如同狰狞的眼睛。
远处,塞缪尔低垂着头,头发被血污黏在脸上,稚嫩的脸庞此刻灰败如死人。
他胸口焦黑的伤口深可见骨,边缘的肌肉还在无意识地微微抽搐,暗蚀能量如同黑色的蛆虫般在伤口深处蠕动,阻止着任何自愈的可能。
他的一条手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折断。
更近一些,贝尔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身下同样是一大片凝固的暗红血渍。
他身上的巫师袍早已破碎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能量反噬造成的裂痕和灼伤,如同破碎后又勉强粘合的瓷器。
贝尔的眼睛无力地半睁着,瞳孔涣散,偶尔闪过一丝微弱却刻骨的仇恨光芒。
塞缪尔艰难地抬起头,从断裂的晶柱上坐起,来到了贝尔面前,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我亲爱的哥哥,你输了。”
他的状态比起贝尔要好太多,身上只是受了一些重伤而已,性命无忧。
但贝尔就完全不一样了,他的生机已经接近断绝了,现在只剩着一口气还在苟延残喘着。
他的那一只竖眼早已经只剩下一个坑了,那是被塞缪尔亲手抠走的,两只眼睛也只剩下左眼还能看见一些东西。
塞缪尔调动体内仅剩的一些魔力,手中浮现出一把尖锐的影刃,高高举起,他要给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最后一击,亲自终结对方的生命。
第312章 生命守护
贝尔身下是大片凝固的暗红血渍,破碎的贵族服饰下,皮肤布满了能量反噬造成的龟裂和焦痕,仿佛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他仅存的左眼无力地半睁着,瞳孔涣散,倒映着塞缪尔那张沾满血污、却带着残忍快意的稚嫩脸庞。
额头上那个被生生抠走竖瞳留下的血洞,还在缓慢地渗出粘稠的液体。
贝尔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股带着内脏碎片的污血。
他眼中的仇恨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固执地燃烧着。
“永别了,贝尔。”塞缪尔脸上浮现出解脱和即将完成夙愿的狞笑,手臂用尽最后的力量,狠狠向下刺去。
影刃撕裂空气,带着终结一切的决绝,刺向贝尔毫无防御的心脏。
然而,就在影刃即将穿透那破碎胸膛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低沉却充满磅礴生命力的嗡鸣,毫无征兆地从贝尔体内爆发出来。
他胸口心脏位置,一个极其复杂、由无数翠绿色藤蔓状符文构成的印记骤然亮起。
这印记并非实体,而是纯粹的能量投影,散发着浓郁到令人心旷神怡的生命气息,与贝尔自身的暗影力量格格不入,却又完美地融合在他濒死的躯壳中。
塞缪尔的影刃狠狠刺中了那翠绿色的符文印记,预想中穿透血肉的声音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刺入万年古木般艰涩滞重的触感。
翠绿色的光芒大盛,那印记仿佛活了过来,无数由纯粹生命能量构成的、坚韧无比的翠绿色能量根须瞬间从印记中爆发出来。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和意志的灵蛇,不仅死死缠绕、禁锢住了那柄致命的影刃,使其无法寸进,更顺着影刃的能量连接,如同藤蔓攀附树干般,迅猛地朝着塞缪尔持刃的手臂缠绕、蔓延而上。
“什么?”塞缪尔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他能感受到眼前这个法术里蕴含的强大力量,这根本不是贝尔自身的力量。
他很快意识到,这多半是贝尔那一脉的人为他在体内铭刻下的强大守护法术,从法术的能量看来已经属于二级法术了。
塞缪尔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下血本,还隐藏着这样的最后手段。
翠绿色的能量根须缠绕上塞缪尔手臂的瞬间,一股沛然莫御的、充满狂暴气息的能量猛地侵入塞缪尔的体内。
“呃啊啊啊!!!”塞缪尔发出一声凄厉到变形的惨嚎,他感觉自己的手臂仿佛被投入了滚烫的熔炉,又像是被无数带着倒刺的荆棘狠狠勒紧、撕扯。
他手臂上焦黑的伤口处,黑色的能量如同毒蛇般窜起,与翠绿色的根须激烈对抗、侵蚀。
塞缪尔本就重伤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这内外交加的恐怖冲击,猛地喷出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块和黑色能量的污血。
他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狠狠弹飞出去,再次重重摔在几米外的碎石堆中,那条被根须缠绕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枯萎,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剧烈的痛苦让他蜷缩成一团,几乎昏厥过去。
而贝尔身上,那爆发出的翠绿色符文印记在完成防御和反击后,光芒并未完全消散。
它们如同有生命般,缓缓收缩、流淌,最终在贝尔残破的身体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流动着翠绿光华的能量薄膜。
这层薄膜散发着温暖而坚韧的生命气息,如同一个微型的生命结界,将贝尔那仅存的一丝微弱生机小心翼翼地包裹、守护起来。
薄膜表面,隐约可见细小的根须状符文流转不息,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守护意志。
塞缪尔在碎石中痛苦地抽搐着,看着贝尔身上那层流动的翠绿光膜,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怨毒和深深的忌惮。
“二…二级生命守护…该死的老东西!”他瞬间明白了这力量的来源,心中涌起滔天的恨意和不甘。
生命守护这个法术源自于精灵一族,是用世界树的根须里的能量提炼出来的一次性法术,能给人提供强大的保护作用。
在克劳福德家族内部,能够舍得给贝尔使用生命守护的,只有他们两共同的父亲。
只是他们的父亲也没有想到,自己给贝尔埋下的生命守护,居然被自己的另一个儿子给触发了。
塞缪尔体内却没有生命守护这个法术,他心中瞬间升起了巨大的仇恨、嫉妒和怨毒。
他尝试调动魔力,但体内魔力几乎枯竭,伤势在狂暴能量的折磨下比之前更加严重,尤其是那条枯萎的手臂,几乎废了。
而贝尔身上的守护光膜,散发着令他绝望的强大气息,短时间内绝无可能打破。
塞缪尔的目光猛地扫向祭坛废墟的方向,在之前的混乱中,那个承载着暗裔之血的古朴青铜盒子依然安静地放在了那个祭坛之上。
他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支药剂喝了下去,恢复了一些行动能力和魔力,便飞过去想要夺走青铜盒子。
至于地上的贝尔,虽然不能痛快地给他最后一击,但是留他在这里也只是让他慢性死亡而已,绝无走出来的可能性。
塞缪尔如此想着,朝着祭坛刚走了几步就停下了脚步,因为祭坛旁边出现了一个高达五米的魁梧身影。
那是一个狗头人,正双眼通红地盯着自己,身上散发着强大的气息。
塞缪尔很快从这气息感知到,对方是一头一级巅峰的狗头人。
若是平时他肯定不怕,但现在这个状态下绝无获胜的可能性。
塞缪尔看了眼青铜盒子,又看了眼虎视眈眈的狗头人,非常果断地激活了手中的一件巫器,身形瞬间消失不见。
“跑这么快?”杜克的身影在后方的晶柱里浮现。
他正在考虑是否干掉塞缪尔的时候,没想到这人判断居然如此果决,直接放弃了暗裔之血,没有丝毫犹豫。
“走了也好,反正没见过我。”杜克看完了克劳福德家族这两人争斗的全过程,不得不感叹他们的手段是真多。
第313章 元素已是无敌路,何须再借他人血
这些出身于古老巫师家族的子弟,身上的手段可谓是层出不穷,杜克一直旁观着,看到了这两人底牌尽出的过程。
他之所以没有选择直接干掉塞缪尔,就是因为没准对方身上就有什么保命的手段,就和贝尔一样。
杜克也庆幸自己没有出手,他也不确定自己能否一击秒杀塞缪尔,大概率是不能的,对方一定有机会激活巫器直接离开。
这样不仅暴露了自己存在于这里的情况,还会平白给自己增添一个仇敌。
杜克没有去理会地上的贝尔,而是径直来到了祭坛旁边,狗头人里德已经帮他把青铜盒子取下来了。
他接过青铜盒子,入手冰凉沉重。
盒子上雕刻的并非寻常符文,而是一幅幅风格极其古老、粗犷的原始壁画。
画面描绘着一些体型庞大到遮蔽天空、形态扭曲而威严的恐怖生命体,那必然是远古的暗裔。
而在这些庞然大物的脚下,是无数渺小如蝼蚁的人形生物在顶礼膜拜,进行着规模宏大的血腥祭祀。
这些雕刻透着一股蛮荒、原始却又直指力量本源的意味,无声地诉说着暗裔一族的强大与恐怖。
杜克轻轻打开盒盖,里面一滴粘稠如凝固黑曜石、表面却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流转的血液静静悬浮着。
它没有散发出任何刺目的光芒,却仿佛一个微型的黑洞,将周围的光线和感知都微微扭曲、吸入。
一股纯粹、古老、深邃到极致的黑暗本源气息扑面而来,仅仅是靠近,杜克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兴奋地共鸣、悸动。
这是因为他本身有着极高的暗属性亲和度,而暗裔之血本就是暗属性的血脉,而且是非常极致的暗属性血脉。
他在此前的旁观过程中已经知晓了这是一个什么东西,若是血脉巫师就能依靠这一滴血液把自身的血脉改造为暗裔血脉。
杜克思考之后,暂时不打算走血脉巫师的路线,因为那样会损失很多东西。
一旦使用了这滴暗裔之血,他的血脉、身体甚至精神力脑海都会发生天翻地覆般的变化。
暗裔血脉是暗属性血脉的顶峰,但同样的,也会排斥其他属性。
杜克无法确定自己转换为暗裔血脉之后,其他属性的亲和天赋是否还能继续保留。
若是因为转换为暗裔血脉,土、风、水、火、光这五个属性的高等亲和天赋就没了那可亏大了。
“元素已是无敌路,何须再借他人血。”杜克心中如此想道。
他虽然不能用这一滴暗裔之血来改造血脉,但是却可以把这滴血当作暗属性的晶体核心使用。
使用高纯度的血液作为晶体核心并不罕见,只不过对于很多巫师来说这是一种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只有当他们无法通过其他渠道获取到特定属性的晶体核心时,才会选择某种魔物的血液来作为晶体核心。
晶体核心还是需要大地之心、熔火之花等这种天然产生的最佳,使用血液会对自身造成些微的影响。
因为很多巫师拿到的血液都是来自于一些普通或者没那么厉害的魔物血液,晶体核心都搞不到,也不能指望他们能拿到暗裔之血这种级别的血液。
杜克隐隐感觉到,他若是用暗裔之血来作为暗属性晶体核心使用,没准还能得到一些额外的好处。
只是需要先研究调查一番,查阅一些相关的资料才行。
他随后把青铜盒子的盖子盖上,直接放进了空间戒指里,来到了濒死的贝尔旁边。
贝尔人还是清醒的,他早就留意到了杜克,也看见了杜克收下暗裔之血的过程。
他看见这一幕时几乎气得要吐血了,自己辛辛苦苦谋划了那么久,结果到头来便宜了杜克。
“嗬…嗬…”贝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他想咆哮,想诅咒。
但严重的伤势和守护薄膜对生机的强行维系,让他连发出一个清晰的音节都做不到。
只能用那只布满血丝、充满了滔天恨意、不甘和屈辱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杜克,仿佛要用目光将他千刀万剐。
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抽搐,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身体痛苦的痉挛。
杜克走到贝尔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高傲不可一世的克劳福德家族少爷。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如同看着一件失去了价值的物品,又像是在审视一个即将熄灭的火种。
“看来,你为自己精心挑选的墓地,风景还不错。”杜克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却清晰地穿透了那层薄薄的守护薄膜,传入贝尔耳中。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碾碎了贝尔仅存的理智。
他身体猛地一抽,仅存的眼睛几乎要瞪裂开来,一股混合着污血和内脏碎片的腥甜猛地涌上喉咙。
极致的愤怒和屈辱,在这一刻甚至压过了肉体的剧痛。
他死死地盯着杜克,那眼神中的怨毒,足以让任何人心底发寒。
杜克丝毫不惧,就这么平静地站在贝尔旁边,看了眼贝尔身上的那层守护薄膜,似乎特别牢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