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临教头,人都到齐了,还等什么?”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不耐。
说话的是张家那个佝偻老头,张鬼手。
他眼皮依旧耷拉着,仿佛没睡醒,但话语却直指王临。
王临作为此行明面上的牵头人,面色不变,沉声道:
“张老稍安,还需等家主最后的吩咐。”
话音刚落,一名王家管事快步走入院子,将一枚小巧的令牌递给王临,低语几句。
王临接过令牌,目光扫过全场,随即扬声道:“诸位,家主令已到。”
“此行目的,乃是探查宁河镇商旅频繁失窃、人员时有失踪之怪事。”
“镇中情况不明,或有凶险,需得小心谨慎,以探查为主,非必要,不起冲突。”
“现在,出发!”
命令下达,院中气氛微微一紧。
张鬼手冷哼一声,不再多言,带着徒弟张显率先朝外走去。
张显经过周胜身旁时,鼻腔里发出极轻的嗤声,眼神掠过一旁的王远,更是毫不掩饰其中的鄙夷。
陆长青看到两人这个态度,不由得一怔。
不是生意上有合作?
为何...
周胜则是在其耳边悄声道:“张家和王家关系不错,但家族当中,各有立场。”
“这张显和王远自幼就有点矛盾...”
“加上王远是旁系...势单力薄...”
“所以,他也缺钱,才来前去探查。”
陆长青当即了然的点了点头。
卫家四人,则在卫铮的带领下,默不作声地跟上。
“走吧。”王临对周胜、陆长青和王远微微颔首,示意他们跟上。
周胜拍了拍陆长青的肩膀,低声道:“别多想。”
“咱们目的明确,就是搞点钱。”
“后面跟紧我,别拉下。”
陆长青点头,将方才那无形的排挤与轻视看在眼里,记在心上,面色平静地随着众人走出王府侧门。
门外早已备好十余匹健马。
众人纷纷上马,动作利落。
“驾!”
一声呼喝,马蹄声起,骑冲出巷口,踏着傍晚的余晖,向着城外疾驰而去。
离了繁华郡城,官道渐渐冷清。
夜色如墨汁般浸染开来,唯有马蹄声和风声作伴。
越是靠近宁河镇方向,路上的行人车马越发稀少,到最后,一片死寂,唯有月光惨白地照亮前路。
“小心些,快到了。”王临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带着提醒。
又前行数里,绕过一道山梁。
一片低洼地带的轮廓出现在众人眼前,几点零星灯火在黑暗中摇曳,那里便是宁河镇。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却是镇口方向隐约传来的声音。
咿咿呀呀,缥缈断续,像是唱戏,但那腔调古怪扭曲,在寂静的夜里非但毫无热闹之感,反而令人脊背发凉。
“有动静!”
张显勒住马,侧耳倾听,脸上露出一丝兴奋,
“是唱戏的?这鬼地方,这时辰,唱哪门子戏?”
王临抬手,示意众人停下:“下马,潜行过去看看。”
众人纷纷下马,将马匹拴在路边林中,借着地形掩护,悄然向镇口摸去。
潜伏在一处土坡后,向下望去。
只见镇口一片空地上,果然搭着一个简陋的戏台。
台上几个穿着鲜艳却略显破旧戏服的人,正随着锣鼓点僵硬地比划、唱念,动作迟缓,面色在月光下透着一股不正常的青白。
台下,影影绰绰坐着数十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还有几个商旅打扮的。
他们个个姿势僵硬,眼神空洞,直勾勾地望着戏台,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反应,如同泥塑木雕。
就连不远处停着的几辆货运马车旁的牲口,也垂着头,一动不动。
整个场面寂静得可怕,只有那扭曲的唱戏声在夜风中飘荡,形成一种极度违和的诡异氛围。
“果然有鬼!”张显压低声音,带着发现猎物的快意,“就是这戏班子搞的鬼!用不知道什么东西,迷了这些人的心智!”
“这下查到底了!”
“这次回去,赏钱不会少!”
卫铮观察片刻,冷声道:“看来没错....这”
王临作为临时的领头,还是谨慎许多,语气凝重:“情况不明,不知实力,暂时不可妄动。”
“先在此处监视两天,摸清他们的底细、人数,尤其是看看被迷惑的人最终被带往何处。”
众人于是在坡后林中寻了处隐蔽所在,轮流监视。
接下来两日,所见情形愈发印证了众人的猜测。
但凡有新的行商或路人靠近宁河镇,都会被那诡异的唱戏声吸引。
变得目光呆滞,如同提线木偶般走到台下坐下,然后随着戏班收场,浑浑噩噩地走入镇子深处,消失不见。
直到次日天光大亮,才又正常出现,脸上表情和来时没甚区别,仿佛对听戏一事,毫无察觉。
张显按捺不住:“王教头,还等什么?”
“证据确凿!直接动手拿下那班主,严加拷问,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王临依旧谨慎:“再等等,看清他们进入镇子后的落脚点,以防有同党接应。”
陆长青始终沉默观察,心中却如明镜。
在来之前,他时间充裕,故此用天书询问过情况。
“叩问天书,宁河镇中诡异的现状,到底是什么?”
【藏匿着无拘教分支,“迷魂戏班”。以邪门音功辅以花蝶妖粉惑人心智,为往生教秘密据点筛选并输送“血食”。戏班仅为诱饵,镇内潜藏往生教高手,擅驭妖物,实力凶险。】
在看到天书文字之后,陆长青便是心头一沉。
这两个大乾最为鼎盛的邪教,势力波及还是太广了。
来了郡城,也离不开他们。
只不过相较于县城里,郡城这些势力渗透的还不算深。
而且陆长青还意识到另一件事...
无拘教,好像对“妖”,理解、了解的非常深刻。
反正他知道的、杀死的几个无拘教高手,身上都有红鼻灰毛鼠。
现在又出现一个能传播花粉的妖碟..
但具体情况,他就不了解了。
因为一细致询问,牵扯就大,天书需要监查的时间,将变成以“年”为单位。
故此,这种暂时和他无关的信息,等以后实力强横了,再问也不迟。
而今天晚上这潭水,比张显、卫铮他们想的要深得多。
天书的“实力凶险”四个字,可见一斑。
陆长青看到张显和卫家几人跃跃欲试的眼神,心知劝阻也是徒劳,更没有劝诫的心,只对身旁的周胜低声道:“周兄,我心有不安啊。”
“我总感觉这戏班只是摆在明面的棋子,背后必有极大凶险。”
“反正我们前来,也是为了探查信息,现在根源已经寻到,不如回去零钱,动手之事,让上面的人再商议吧!”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木板做成的“吉凶牌”。
故意在其面前丢了好几下,都是凶面。
周胜本想笑着打趣,但脑海里赫然浮现出,当时出城剿匪时的情况...
如果没有陆长青这小玩意,他们恐怕遭重了...
一旁的王远,没听清陆长青言语,但看到其手里的小东西之后,忍不住笑了笑。
“陆兄,不曾想你还这般拥有赤子之心啊。”
陆长青只是莞尔一笑,没有应答,依旧看着周胜。
周胜垂眸,最后点头,然后和王远说明情况。
以及对王临,也描述了一下想法。
他并未把陆长青的小玩意告诉两人,只是出于谨慎,想拿完信息就撤回。
至于王临听与不听...
周胜无法控制。
...
是夜,乌云遮月,光线昏暗。
张显再也按捺不住,对张鬼手和卫铮道:
“师父,卫教头,时机到了!”
“趁他们唱得投入,我们摸过去,先擒了那为首的班主!”
张鬼手眼中精光一闪,沙哑道:“好,便去撕了这装神弄鬼的画皮!”
卫铮也点头:“可。”
王临还想劝阻:“二位,是否等他们散场后跟踪...”
张显打断道:“王教头,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咱们这么多人,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