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站在原地,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近乎僵直。
他看见了。
他清楚地看见了宗主那一刹那的骇然色变与随后诡异的遗忘。
那不是伪装,更非玩笑。
连伏启东这等人物,竟然也……
有点恐怖啊!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想要喊出:“我刚才说了,是忘生道人,你们明明都听见了!?”
可话到嘴边,眉心祖窍之中,那株巍峨的建椿古木轻轻摇曳起来。
不能说!
绝不能再说出口,说出口也没用,会被忘掉。
“忘生”
这究竟是一个名字,还是一个,禁忌?
自己信口编织的谎言,为何会引来如此诡异而恐怖的反应?
这背后,到底牵扯着什么?
沈云脸色微微发白,在伏启东与尘世杰略带不解的注视下,他强行压下翻江倒海的心绪,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声音干涩,
“没什么,许是弟子记岔了,宗主,师兄,我们还是先入阵吧。”
伏启东也没有再多问,只当他是临阵有些紧张。
袖袍一卷,一道柔和的灵光裹住三人。
“走!”
光影流转,空间微漾。
下一刻,三人已穿过八卦阴阳五行大阵那流转着阴阳二气与五行符文的厚重光幕,踏入被彻底封禁的内部区域。
阵外天光被隔绝,阵内自成一方小天地,光线略显昏暗,唯有地面之下,九条龙脉显化出部分形貌,散发出磅礴的天地精气。
沈云跟着两人踏入这光芒流转的阵法空间,脚步有些虚浮,后背依旧冰凉。
他低着头,不再去看伏启东和尘世杰。
那个被他无意间创造出来,却又似乎真实存在的忘生道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或者说,是何等不可言说的存在?
“沈云师弟,你……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尘世杰敏锐地察觉到沈云的异样,侧头看来,眼中带着真切的关切与一丝不解。
沈云抬眼,望见面色如常、只是略带疑惑的伏启东与尘世杰,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他们是真的,不记得了。
刚才那令他都感到惊悚的瞬间,对他们而言,仿佛从未发生。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脸上挤出一丝专注思索的神色,眉头微蹙,目光投向下方那九条如同蛰伏巨龙般的五阶龙脉,声音略显低沉。
“无妨,只是在推演此地阵法节点如何布置,方能万无一失,有些入神了。”
伏启东微微颔首,不疑有他。
阵法之道,本就需全神贯注,沈云初次主持如此高阶龙脉的汇聚,谨慎些是好事。
他沉声道:“不必过于忧心,放手施为,宗门是你的后盾。”
尘世杰也拍了拍沈云肩膀,鼓励道:“师弟的九龙拱珠真意神妙无双,定能成功。”
沈云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将注意力强行拉回眼前的阵法布局上。
龙脉走向、地气节点、地脉潮汐、九龙方位……一切早已在他心中推演过无数次,方案烂熟于心。
他指挥着尘世杰配合,开始审查地脉,检查各种布置,动作精准而流畅,看不出丝毫异样。
然而,他的心思却早已飘远。
“忘生道人……”
这个道号,究竟是如何出现在自己口中的?
沈云一边机械地检查着阵基材料,一边在脑海深处飞速回溯。
他无比确定,自己从未预先设想过这个名号。
仔细想想,是最早对青芝仙子提及此事时,事先准备好的说辞明明是“曾遇一游方散人,道号菩提”,可话到嘴边,鬼使神差般,吐出的却是忘生二字!
当时青芝仙子并未表现出异常,后来苏婉儿也从青芝那里听说了此事,两人都未曾瞬间遗忘。
可为何今日,面对伏启东与尘世杰,这名字却像是触动了某种无形的禁忌,引来了如此诡异的记忆抹除?
说得太多,假的也要成真了?
还是说,冥冥之中,真有那么一位不可言说的存在,其名号本身,便带有某种不可记忆的特性?
这念头让沈云背脊发凉,但他强迫自己镇定。
恐惧无济于事,必须弄明白。
他一边应付着伏启东和尘世杰的询问与配合,一边暗中分出一缕心神,通过身份玉牌,向几个最信任的人发出了简短的传讯。
苏婉儿:“婉儿,可还记得我曾提过,幼时给我符纹启蒙的那位前辈,其道号为何?”
武柔:“柔儿,我之前与你提过的启蒙奇人,道号是什么,还有印象吗?”
青芝仙子:“青芝师妹,昔日我曾言及启蒙之恩,那位前辈的道号,你是否还记得?”
甚至,他还给远在金岩山脉的师父郑华山也发去了一条。
“师父,弟子曾言少时蒙一前辈启蒙符纹,您可还记得那位前辈的名号?”
传讯发出,沈云表面依旧专注于检查,但心神却悬在半空,等待着回音。
很快,玉牌微震,回复接连传来。
苏婉儿:“夫君是说那位启蒙前辈吗?你只提过有此奇遇,却从未说过具体名号呀?是忽然想起来了吗?”
武柔:“沈郎,你只说过有高人指点,并未提及道号。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青芝仙子:“沈道友,你我昔日确曾谈及此事,但你当时言及那位前辈飘然远去,未留名号,妾身也深以为憾。”
郑华山:“云儿,你确曾提及少时际遇,言有缘法,但具体何人,你亦语焉不详,为何突然追问?可是遇到了什么相关之事?”
……
一道道回讯,内容大同小异。
所有人都记得他提过有这么一位奇人,但关于“忘生道人”这四个字,所有人的记忆都一片空白。
仿佛这个道号从未从他的口中说出,从未被任何人听闻。
沈云握着玉牌的手指,微微有些僵硬。
大家都忘了。
偏偏,只有他自己还记得清清楚楚!
“要是连我也一起忘了,该多好……”
沈云心中苦笑,这诡异的情形,比直面强敌更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一个只有自己记得的名字,一个连宗主那等人物都会瞬间遗忘的名号……
他定了定神,知道不能再独自纠结下去。
趁着伏启东在这里,沈云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
“宗主,弟子有一事不明,想向您请教。”
第269章 难以想象的恐怖存在!
伏启东正跟随沈云审查,闻言头也不回:“讲。”
“修行界中,是否存在某种手段可以远距离、无形中干扰甚至篡改他人的记忆与认知?
比如,悄无声息地抹去一段特定的记忆,或者植入一段本不存在的记忆?”
沈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纯粹的学术探讨。
伏启东手中动作微微一顿,侧目看了沈云一眼,似乎有些讶异他会突然问起这个。
但他还是略作沉吟,回答道。
“涉及神魂记忆之道,确实玄奥,低阶的《迷魂术》、《惑心咒》之类,对付修为远低于己身者,确有奇效,可短暂混淆感知,植入简单指令。
我宗二长老于此道钻研颇深,手段更是精妙。”
“那是否能否在千里之外,无声无息地做到?”
沈云追问,心脏不自觉地提了起来。
毕竟周遭不像是有人的样子,这忘生总不能一直跟在他身边吧?
伏启东闻言,却是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对于混元境来说神魂之力,虽可离体,但距离越远,衰减越剧,亦越难精细操控。
即便强如二长老,也绝无可能隔着千里之遥,精准地抹去或植入他人一段具体的记忆,而不留下任何施法痕迹,除非……”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除非是借助某些极其罕见、专攻魂魄的上古邪器或禁忌神物,或许有几分可能。
但此类器物,动用时必引动天象,声势浩大,且反噬惊人,绝非可以悄无声息施展的手段。”
他看向沈云,目光带着探询:“你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可是遇到了什么蹊跷之事?”
沈云心头猛地一沉。
面对面都不可能轻易做到?
更别提隔空?连宗主都如此笃定。
那“忘生道人”这名号引发的诡异遗忘,又算什么?
他勉强笑了笑,掩饰住眼底的波澜:“没什么,只是近日翻阅杂书,看到些志怪传说,一时好奇罢了,多谢宗主解惑。”
伏启东叹了口气:“神魂之道,诡谲莫测,大道三千,仙人也不能解遍,许多事情要你自己去看,去思索。”
“那若是对混元境修士,隔空无形影响其记忆认知呢?”
沈云不死心,继续追问,目光紧锁伏启东,“需要何等境界方能做到?”
伏启东转过头,眼神里透出毫不掩饰的诧异与一丝审视:“你为何执着于此等不着边际的猜想?
混元境的神魂已与真意大道初步交融,坚固异常,即便是初入神变、点燃神火的神明,也绝无可能隔空悄无声息地篡改记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凝,仿佛在陈述某种天方夜谭:“除非是仙人,或许他们掌握着超乎我们想象的禁忌手段,方能做到。
但这与你我何干?你莫非在担心什么?”
他看向沈云的目光带着疑惑,仿佛在看一个杞人忧天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