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未刻意做出任何魅惑姿态,只是那般自然走来,却瞬间成为了这天地的唯一中心。
周遭翻涌的灵雾、巍峨的山峰、乃至那八道强横的气息,在她出现的那一刻,都黯然失色。
沈云的视野中,不由自主地、完完全全地被这道白色的身影所占据,心神摇曳,竟生出一种“若能长伴此侧,大道亦可抛”的荒谬恍惚感。
糟了!
就在心神即将彻底沉溺的刹那,眉心祖窍猛地一震。
巍峨的建椿古木摇曳,枝叶无风自动,洒落清辉如瀑,一股厚重、沉凝、包容万物的道韵瞬间席卷神魂,将那股无声无息侵入的、令人沉沦的奇异魅力强行驱散。
“嘶——”
沈云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眼神骤然恢复清明,心头涌起强烈的后怕。
他立刻死死低下头,再不敢看向那名女子,心中警铃大作,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名号闪电般划过脑海。
真传四长老,艾生白,确实很白。
人送外号,极欲天魔女,修行似乎是传说中采阳补阴之道。
这位主儿,修为深不可测,行事亦正亦邪,在圣宗是出了名的不当人。
而其最广为人知的恶趣味,便是喜欢考验年轻男弟子。
若有人在她面前失神,被其魅力所摄,一时半刻回不过神,或许还能被她调侃两句放过。
可若很长时间无法挣脱出来,那就惨了,一身精气神隔空被吸干都是轻的。
根据诸多血泪传闻,下场往往颇为别致。
比如,于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神智昏沉中身体不受控制地跳完一整场淋漓尽致的天魔艳舞,乃至脱衣服。
事后记忆清晰,回味无穷,堪称社会性死亡的顶级体验。
一亲芳泽还行,大庭广众之下跳脱衣舞谁顶得住?
沈云喉结滚动了一下,只觉得口中发干,方才验收前的从容镇定,此刻荡然无存。
他眼观鼻,鼻观心,只盼着这位祖宗千万别把注意力再放到自己身上。
然而,那道带着玩味笑意的清灵目光,已然如同实质般,落在了他低垂的头顶。
沈云猛地一个激灵,后心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身上,法袍完好,束发未乱,心神清明,并无任何异状。
沈云暗自庆幸,同时又忍不住腹诽:尘世杰这厮,明知四长老在此,竟也不提前提醒一声。
他定了定神,抬眼望向对面。
只见那位身姿摇曳、一袭绯红长裙的四长老艾生白,正眼波流转地打量着他,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此刻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浓浓的诧异之色。
显然,她对自己这么快就挣脱出来,颇感意外。
事实上,从她开口说出第一句话时,那极欲天魔音便已无声无息地发动了。
她本就是存了心要试探沈云这个近期风头正劲的晚辈深浅,一上来就未曾留手,天魔音的火候,足以让许多名列前茅的真传都沉溺片刻,难以自持。
却没想到,沈云只是眼神恍惚了一瞬,前后不过几个呼吸,便已挣脱束缚,恢复了清明。!
不仅是艾生白,周遭其他几位长老,乃至尘世杰、蒲子阴、方阳这三位真传师兄,脸上也都掠过一丝异色。
他们修为高深,自然感知得到,刚才艾生白虽然未尽全力,但也绝非寻常手段。
沈云能如此快摆脱,这份心性定力,已远超同侪。
“哼。”
一声冰冷的、好似带着霜雪气息的轻哼响起。
开口的是三长老时霜。
她一身素白,容颜冷冽如冰雕,眼神淡漠,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绝情绝欲气息。
此刻,她罕见地微微颔首,看向沈云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心性尚可,灵台不染尘埃,不为旁门左道的欲念小道所惑,不错。”
“旁门左道?欲念小道?”
艾生白闻言,顿时不干了。
她柳眉倒竖,风情万种地翻了个白眼,红唇轻启,话语却带着刺:“绝欲老石女,你修的绝情绝欲才是真正的死道,无情无欲,与山下顽石有何分别?也配论我大道?”
“大道?沉沦欲望,迷失真我,不过魔障!”
时霜语气依旧冰冷平淡,却字字如冰锥。
眼看两位理念截然相反的长老又要掐起来,其余众人皆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早已习惯的模样。
一个修绝情绝欲,斩断七情六欲;一个走极欲天魔,掌控乃至玩弄众生欲念。
这两人要是能和睦相处,那才真是见鬼了。
沈云哪敢让战火继续蔓延,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清晰恭敬:
“弟子沈云,见过宗主,见过三长老、四长老、八长老、九长老,见过尘师兄、蒲师兄、方师兄!”
他态度恭谨,将场上八人一一礼到,丝毫不乱。
除了首次见面的四长老艾生白,其余七人他都有过一面或数面之缘。
宗主伏启东气度沉凝,八长老血厉一身血腥杀气,但面冷心热,相对而言。
九长老敖烈性格火爆;尘世杰自不必说;蒲子阴代表大长老,面色平和;方阳代表二长老,气息锐利如剑。
直到此刻近距离感受,沈云才真切意识到,这三位平日里被众多弟子视为天宫境翘楚的真传师兄,其气息之渊深,隐隐与真传长老们同出一源。
他们竟早已悄然踏入了混元境。
场上,仅六长老裴弘法与七长老叶无相未曾派人到场。
六长老据闻早年重伤,一直在闭死关,不理俗务。
而七长老叶无相则更为神秘,修行了一部诡异的无相魔功,传说他可以化身千万,可能是任何人,甚至可能早已潜入其他势力成为高层。
这位长老与其一脉弟子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除了宗主与大长老,无人能联系。
如此阵容,足见宗门高层对此次验收的重视。
“心性确实不错。”
宗主伏启东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云身上,直接切入正题,“郑长老收了个好徒弟,闲言少叙,沈云,领我等去看看你耗费九条四阶龙脉、调用四象大阵,闭关月余所建的九龙宝地,究竟有何玄奇。”
他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说一不二的气场。
大长老、二长老的代表在场,但本尊未至,此刻自然绝对的以他为尊。
“呵呵,”
八长老血厉抱着手臂,目光投向下方被淡淡雾气笼罩的群山,轻笑一声,只是那笑声听着总有几分说不出的讥诮意味。
“小子,可别让我们几个老家伙白跑一趟,最起码,也得值回那套四象大阵和九条龙脉的价吧?”
“老八你少阴阳怪气!”
九长老敖烈眉头一拧,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你行你上啊!不行就闭嘴看着。”
他门下弟子似乎与沈云走得颇近,心中自然将沈云视作自己人一脉,听到血厉那语气,顿时不爽。
血厉被怼得一噎,无奈摇头:“敖蛮子,我就随口一说,你这暴脾气……”
“老子就看不得你这副腔调!”
第250章 宗主长老的震动!态度变化!
眼看两位长老又要开始第二回合,沈云头皮发麻,赶紧侧身,伸手虚引,同时运转手中玉符,在前方那无形的四象镇岳锁灵大阵光幕上,打开一道仅容数人通过的柔和光门:
“诸位师长,师兄,请随弟子来。”
他语速略快,动作恭敬而不失利落。
不仅是他,就连尘世杰、蒲子阴、方阳这三位混元境真传,在几位长老斗嘴时,也是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像是瞬间变成了泥塑木雕。
踏入混元境,亦有云泥之别。
他们虽已是弟子辈中的巅峰,但面对这些积年累月、修为深不可测的真传长老,依旧差了不止一筹。
这潭水,太深,看着就好,千万别溅到自己身上。
光门流转,后方被阵法封锁了月余的群玉山真容,即将显露。
沈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纷杂念头,当先步入光门之中。
光门流转,景物骤变。
当一行九人穿过四象镇岳锁灵大阵的屏障,真正踏入群玉山核心区域的刹那,饶是众人修为精深、见多识广,也不约而同地顿住了脚步,目光被前方景象牢牢攫住。
首先感受到的,是气。
浓郁到近乎粘稠的天地精气,如同无形却有质的暖流,瞬间包裹了每一个人。
呼吸之间,不再是寻常空气,而是精纯无比、五行均衡的灵机,顺着口鼻钻入肺腑,无需刻意炼化,便自动融入四肢百骸,滋养着每一寸血肉与神魂。
皮肤能清晰感知到空气中天地精气,像是置身于深海,却又温润舒适,毫无窒息之感。
尘世杰、蒲子阴、方阳三人,作为真传首席,各自占据的皆是宗门最顶级的洞府,早已习惯高阶龙脉的滋养。
但此刻,三人仅仅是站在这里,尚未深入,便觉周身毛孔不由自主地舒张,体内功法运转速度竟比在各自洞府静修时还要快上不少。
他们飞快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震动。
这九龙宝地……竟比他们拥有的、通常需要立下大功或漫长排队才能获得的六阶洞府,天地精气浓度还要高出一截?
这怎么可能?
仅仅是九条四阶龙脉的汇聚?
这效果也太离谱了!
震惊之余,一股灼热几乎同时在三人心头燃起——若此法可行,是否意味着,他们也有机会,为自己打造一方这样的宝地?
宗主伏启东与几位长老,脸上原本的淡然与玩味之色,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修为更高,感知更为敏锐。
在他们最初的预想中,沈云一个血海境小辈,即便侥幸悟得天地真意,以四阶龙脉布阵,能捣鼓出个勉强接近五阶洞府水准的试验田,便算难得,足以证明其潜力,值得宗门投资培养。
那是一个需要时间成长的潜力股。
然而眼前这扑面而来的、实打实的磅礴精气,狠狠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这真是,九条四阶龙脉能达到的效果?”
八长老血厉忍不住上前一步,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神识如同最敏锐的猎犬,扫向大地深处,试图探查是否有隐藏的高阶龙脉,或是沈云暗中接引了圣山灵脉。
可他不是天地符师,对地脉的感知终究隔了一层,只觉下方龙脉精气磅礴交织,复杂玄奥,却难以窥破其中核心玄妙。
四长老艾生白的身影如一片绯红流云,悄无声息地飘至沈云身侧,带来一阵混合着诱人体香与靡靡暖意的香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