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这才想起，自己这段时间心思全扑在群玉山的九龙宝地上，确实许久未曾踏足洞府本身的阵法核心了。
穿过最后一道隐匿于石壁后的流光屏障，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穹顶石室，约莫十丈方圆。
地面与四壁皆由温润的暖玉铺就，镌刻着复杂而古朴的聚灵阵纹。
室顶并非封闭，而是如同倒扣的琉璃碗，透过它能清晰看见上方缓缓流转的、由精纯灵气凝结成的淡青色云涡，那是五阶龙脉吐纳的具象。
这是特意布置的，可以让即便没有天地符师基础的修士，也能看懂部分龙脉情况。
然而此刻，最引人注目的并非云涡，而是充斥在整个石室空中、缓缓飘舞流动的点点荧光。
赤红如火星，湛蓝如冰晶，翠绿如嫩芽，金黄如流沙，土褐如尘粒……五色斑斓。
足足有着数百计。
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微小精灵，遵循着某种玄奥的轨迹，在灵气的微风中沉沉浮浮，将整间石室映照得流光溢彩，恍如梦幻星河坠入凡间。
“怎么这么多灵性物质？”沈云瞳孔微缩，难掩惊讶。
灵性物质，亦可称为天地灵机，是天地间最精粹的本源能量凝结而成，堪称万物灵性之始，亦是孕育各类天地灵物的最原始胚芽。
对修士而言，它妙用无穷，可稳固道基，可快速补充灵力消耗，甚至能温和提升修为，是比上品源石更纯粹、更难得的万金油资源。
他这座独占的五阶洞府，最大的好处除了天地精气活跃浓郁外，便是能缓慢汇聚天地间的灵性物质。
往常，即便有五阶龙脉加持，一天最多也就凝聚三五道。
他上次离开前，此处积存的灵性物质已经被他全部用于滋养灵药了。
如今才过去一个多月，竟暴涨至三百余道。
比正常数量的一百多足足翻了三倍！
“确实多了太多。”沈云眉头微蹙，这不合常理。
除非……
他没有迟疑，当即闭目凝神，运转《经纬地络感应篇》。
配合天地符师的独特感知，神识如同最灵敏的触须，沿着脚下暖玉阵纹，迅速沉入地底，与那条滋养洞府的五阶龙脉连接。
刹那间，大地的脉动、灵气的奔流、龙脉的呼吸，无数细微而宏大的信息洪流般涌入识海。
很快，他捕捉到了不寻常之处。
在那条主龙脉的核心区域附近，并非一片混沌的能量团，而是清晰地看到了两团异常凝聚、异常明亮的光！
这两团光，约莫拳头大小，一者色泽温润乳白，散发着醇厚的土行与金行交融的气息。
另一者则呈青碧色，流露出清新的木行与水行韵律。
它们并非死物，而是在缓缓搏动，如同胚胎中的心脏，每一次微弱的收缩舒张，都从周围的龙脉精气中汲取一丝最精纯的本源，壮大自身。
在两团光的周围，龙脉岩壁上，已然凝结出数十块大小不一、棱角分明的结晶体——那是下品乃至中品源石自然成型的标志。
“源髓……而且是两团正在孕育成型的五行源髓。”
沈云心中一动，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源髓。
那是比寻常天地灵植更珍贵、更纯粹的本源结晶，一小块便价值连城，堪比五百年份的老药。
它由极度精纯的龙脉本源，在特定条件下历经漫长岁月孕育而成，是可遇不可求的天地灵物。
难怪灵性物质暴增。
龙脉孕育源髓的过程，本身就是一个疯狂吞吐、提纯、释放天地精粹的过程，自然会逸散出远超平常的灵性物质。
目光扫过石室侧方，那里有六个不起眼的小型阵眼，正持续散发着微弱的吸力。
那是连接清云山地底、六处小型九龙拱珠宝地的灵气通道。
它们日夜不停地从更广阔的地脉网络中抽取、过滤、输送精纯地气，汇入主龙脉。
再加上自己之前为了催生天地灵植，长时间过载运转龙脉，大量消耗又大量反哺。
多种因素叠加，机缘巧合之下，竟促成了这五阶龙脉开始了源髓的孕育。
“一下就是两团，算是意外之喜吧。”
沈云退出感知，缓缓睁开眼，眸中异彩连连。
孕育源髓的过程极其缓慢，动辄以数年、十数年计，且成功与否、品质高低皆看天意，非人力能强求。
但此刻，沈云心中却萌生了一个的念头：既然小型九龙宝地能高效汇聚、提纯地气，加速灵植生长。
那若是围绕这两处源髓胚胎，布设更精妙、针对性更强的微型蕴灵阵势，是否也能，略微加速这个过程？
沈云走到石室中央，伸手虚抓。
几道飘近的赤红色灵性物质如同受到牵引，轻盈地落入他掌心，触感微温，带着活跃的火行律动。
他尝试将一缕神识附着其上，小心翼翼地引导其沉入地底，靠近那团散发着土金气息的源髓胚胎。
灵性物质接触到胚胎外围的乳白光晕，如同水滴融入海绵，瞬间被吸收。
那团光晕似乎微不可察地明亮了一丝，搏动也略微有力了一分。
“有效，但效率太低，杯水车薪。”沈云心中了然。
用灵性物质滋养源髓，理论可行，但耗费巨大，远不如任其自然吸收龙脉本源来得扎实。
用来点化某些处于蜕变边缘的百年灵药，或许性价比更高。
他收回手，不再尝试。
目光再次扫过满室飘飞的绚丽光点，又穿透石壁，看到了地底深处那两团静静孕育的希望之光。
“顺其自然吧！”
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些许笑意。
若是放在以前，发现龙脉在孕育源髓，他必定欣喜若狂，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加速催熟。
但现在嘛……
刚花了近七百万源石采购顶级铸剑材料，几乎掏空了最近所有积蓄。
眼前这两团源髓虽好，但毕竟是期货，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真正成型到手。
远水解不了近渴。
更何况，他如今找到了更稳定、更快速、且更能发挥他天地符师与灵植师双重优势的财路。
规模化、高效化培育天地灵植。
一株五百年份的老药，价值才不低于一小块成熟源髓，但却是可以走量，没有踏入混元境之前，对于源髓需求不大。
源髓是重器，但可遇不可求，周期太长。
灵植是流水，却能量产走量，细水长流。
对于一个急需大量资源推进五行母剑铸造、完善剑阵、补全道基的修士而言，现阶段，稳定高效的流水，比等待重器更合适。
“暂且不用管它，顺其自然吧。”
沈云对苏婉儿说道，语气恢复了平静，轻轻揽过苏婉儿的肩，转身向外走去。
夜色渐深，清云山洞府内灯火暖融。
沈云拉着苏婉儿微凉柔软的手，走向寝居。
廊下悬挂的萤石灯洒落朦胧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
苏婉儿忽然停下脚步，轻轻拽了拽沈云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夫君今晚，要不要去找棉枝？我和她说过了，她似乎很期待呢！”
沈云脚步一顿，侧头看向她。
苏婉儿微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抹绯色。
他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心头涌起一股混合着好笑与温暖的奇异感觉。
他伸手，屈指轻轻刮了下苏婉儿挺翘的鼻尖：“你呀！倒是替我操心了。”
将人揽入怀中，沈云感受着怀中温软的躯体，实话实说。
“今日就算了，昨日闭关耗神太过，需得好好缓缓。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棉枝那丫头，确实也该有个着落了。只是不急于这一晚，改日吧。”
苏婉儿靠在他胸前，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多言，只是环着他腰身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
一夜安眠，精气自转。
翌日上午，日头正好，洞府外的预警阵法传来沉稳而有节奏的波动。
沈云迎出时，便见尘世杰一袭简素青衫，负手立于山巅古松下，气度沉凝依旧，眉宇间却比往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尘师兄，稀客。”沈云拱手笑道，将人引入客室。
灵茶甫一奉上，尘世杰便开门见山，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
“沈师弟，今日叨扰，实为那九龙宝地之事，你给宗门承诺的一月之期，转眼即至。
你师父也特意传讯叮嘱，验收当日，至少需三位真传长老与宗主亲临，且须屏退闲杂，不得走漏风声。”
他抬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沈云脸上，语气加重。
“师弟，阵仗如此之大，若无切实成果……浪费宗主与诸位长老的宝贵时间尚在其次，你我在师长心中的分量，恐将大打折扣。
为兄心中实在难安，故特来一问，那宝地，究竟如何了？”
三位真传长老加宗主亲自验收，这规格远超寻常真传项目。
成了，自然一飞冲天；若不成，或只是平平无奇，后果可想而知。
沈云面上笑容不变，端起茶杯轻呷一口，动作从容。
放下茶杯时，清脆的磕碰声在寂静的客室里格外清晰。
“师兄放心。”
他抬眼，与尘世杰对视，眼神清澈而笃定，一字一句道。
“三日之后，准时验收，宝地已成，师弟只需最后三日，将其调理至最完美的巅峰状态。”
“已成？”
尘世杰身体微微前倾，眼中精光爆射。
“效果究竟如何？师弟，可否让为兄先睹为快？
哪怕只看一眼，也好让我心中有个底，向师尊回话时也踏实些。”
他实在好奇得紧。
沈云闭关群玉山月余，调动九条四阶龙脉，申请四阶大阵封锁，耗费资源即便是他也很难调动。
师父郑华山又如此郑重其事，这九龙拱珠之阵，到底能创造出何等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