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宫偏殿,雍国公正在处理奏章。
随着南蛮大军不断往镇南关集结,雍国上下也是忙着备战,又是调集大军,又是调配粮草物资,又是加紧修复城池要塞等。
雍国本土和平了两百多年,早就武备松弛。
临近镇南关的南部数郡,此时此刻,更是已经人心惶惶,不少商人、士子都在逃亡都中,以躲避战乱。
杂七杂八的事务,早就把雍国公整的烦躁不已。
便生在这时,钦天监监正匆匆来报,“启禀君上,刚刚检测到国运震荡。经核查,乃是跟宁城的气运羁绊被斩断。”
作为掌管观测星象,制定历法,观测国运的机构,钦天监虽无法观测个人气运变化,却能模糊检测到国运消长。
尤其是跟封地的气运羁绊。
远在宁城的夏衍,才刚挥剑斩断跟雍国本土的气运羁绊,收回那一成气运,便就引发了雍国国运的剧烈震荡。
毕竟宁城体量庞大,一家就抵得上其余各家封地总和。
见此变故,又是大战紧要关头,钦天监自不敢怠慢,第一时间进宫禀报。
“什么?孽子敢尔!”
果不其然,闻听消息的雍国公,立时勃然大怒。
轰的一下。
再次一掌击碎了眼前案台,化作齑粉。
“孽子,真要自绝于国朝吗?”
雍国公目光阴沉的可怕,他怎么也没想到,夏衍行事竟会如此偏激。
一言不合就搞脱钩那一套。
岂不是反了天?
在雍国公看来,夏衍这么做,纯粹就是意气用事。
不仅于事无补,甚至还会加速宁城的恐慌,完全就是损人不利己。
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糊涂了?
还是说,他之前到底还是高看了夏衍。之前表现的有多老谋深算,真要面临无法处置的危机,立时便就原形毕露了。
竖子不足与谋啊。
“……”
眼见如此,无论是钦天监监正,还是内侍总管戴荃,全都默然无语。
乾宁君行事固然荒唐,可这也不是被逼的吗?
都被当场弃子了。
乾宁君又是自傲之人,肯定也是有脾气的。
“此事孤已知晓,你先下去吧!”
雍国公到底是一国之君,很快恢复理智,却也仍是头疼不已。
夏衍搞这么一出,可是彻底将雍国推上了风口浪尖,一边面临南蛮大军的威胁,一边还要承受舆论上的莫大压力。
可谓是百年未有之危局。
只是眼下,南蛮大军攻伐在即,雍国公已经没有精力去处置宁城之事。只能暂且搁置,先击退南蛮大军再说。
倘若宁城能挡住妖族联军,到时再收拾也不迟。
迟早有夏衍后悔的时候。
………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牵涉宫闱之事。
宁城斩断跟国朝气运羁绊的消息,很快就在雍城勋贵圈子中传播开来,引发新一轮的热议。
“好!好!好!”
王家兄弟自是最高兴的。
这样一来,夏衍便就彻底跟雍国的至尊之位无缘了。
虽说在这之前,他们联手宋家,成功将夏玄灵推上了雍国世子的位置,在夺嫡之争中占据了先机。
但夏衍实在是太过耀眼。
不仅获封侯爵,更是据有两州之地,兵强马壮。
说句不好听的,将来某一天,雍国公薨逝,只要夏衍想,完全可以打着“清君侧”的名义,率部杀进都中。
更令王家兄弟胆寒的是。
雍国公如今可正春秋鼎盛,宁城的发展势头却未见到顶。
将来如何,实在不可知。
哪怕是这次妖族大军来袭,宁城一时受挫,在王家兄弟眼中,宁城将来也仍有收复失地,乃至更上层楼的可能。
要不怎么说。
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敌人呢。
“我现在担心的是罗川郡啊。”
相比王腾的兴奋,太仆王胜却也有其忧虑。
此番妖族大军来袭,宁城自然首当其冲,同样位于云州的罗川郡,却也势必将被殃及池鱼。
一个不好,就可能覆灭在妖族铁蹄之下。
想当初。
为了拿下罗川郡全境,王家可是倾其所有。
之后几年,为了支持罗川郡的建设,王家也是不断投入大量的人力、财力以及物力,几乎是压上了家族前途。
好不容易走上正轨,却又面临此等危机。
如何能不心痛?
“那也没办法,先让迁儿尽量将罗川郡的人口以及物资,往乾州以及镜州转移吧,尽可能地减少损失。”
王腾神情莫名。
罗川郡名义上的王家封地,实质却是大兄王胜一脉的产业。
大权全被王迁把持。
王迁更是借机奠定了王家承爵人的地位,稳稳压过其子王远一头。
如今出了这等变故,王迁,乃至大兄王胜,在族中的威望势必收到削弱。王远便就有了重新抢班夺权的机会。
再怎么说。
在跟世子夏玄灵的关系上,王远是远在王迁之上的。
这就是机会。
“也只能如此了。”
王胜不经意扫了王腾一眼,神情晦涩。
………
雍城,张府。
“大兄,乾宁君这次,是不是冲动了点?”
张横一脸担忧。
“意料之中的事。”
丞相张坚还是那么的镇定,眼中更是有神采闪过。
在雍国公决定将宁城视为弃子时,他就隐约意识到,夏衍很可能会走这一步棋。
毕竟。
早在三年前,墨州之战爆发时,夏衍就已经跟都中撕破脸,隐隐有跟都中切割的迹象。
如今果然应验。
“可这样一来,莫说是镇北军,便是乾州卫以及镜州卫,也铁定不会支援宁城。接下来这一战,宁城真能独自抗住吗?”
张横不无担心。
张家在宁城投入了那么些资源,可不能就这般打水漂了。
“之前我确实有些担心,现在反倒不了。”
张坚却是老神在在。
“怎么说?”
张横却是一脸疑惑,感觉自家大兄越来越喜欢打哑谜了。
“你什么时候见乾宁君冲动过?”
张坚不答反问。
“那倒是没有。”
张横面露思索之意,“那小子虽然年轻,行事却极为老辣,喜欢走一步看三步,跟大兄您都不相上下。”
“这就对了。”
见张横拿夏衍跟他对比,张坚也不以为意,笑着说道:“乾宁君从来都不是意气用事之人。敢在这个时候斩断跟都中的气运羁绊,必定是有所依仗。”
“大兄的意思是,宁城还有什么其他底牌,可会是什么呢?”
张横仍旧将信将疑。
毕竟宁城这次的对手不同以往,可是五大妖国派出的恐怖大军。
便是雍国本土也要退避三舍。
“那就只能拭目以待了。”
张坚转头看向窗外,眼中满是期待。
………
玉京,清河公主府。
身为黑水商社幕后掌舵者,对于商人从宁城撤离之事,清河公主自是在第一时间知晓,并需要尽快做出决策。
是继续持有,还是跟其他商会一样低价抛售?
清河公主原本还有些迟疑。
毕竟宁城这次面临的危机非比寻常。
哪怕清河公主再相信夏衍,再看好宁城的未来,此刻也未免有些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