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胡麻婆婆提起到白天寨子中人们的反应,赵瞒也是愣了。
他自然明白,也理解那些大羊寨子中人们的反应。
但是他不在乎呀。
没有想到胡麻婆婆大晚上把自己叫过来,居然是怕自己心里难受,给自己做起思想工作了。
成年人的世界,哪有那么多矫情。
看着赵瞒没有反应,反而还憨憨地笑了起来。
胡麻婆婆见此便气不打一处来,隔着一段距离。虚空狠狠指了赵瞒的额头。
赵瞒顿时感觉自己像是被擀面杖硬戳两下。
只听胡麻婆婆没有好气的说道:“你这小子!好事你全做了。结果骂声你全挨了。还有你带回来的那群女人,看你的眼神全是恐惧。清风寨里的事,我听依依说了,你小子手段够狠,那人临死也没有做个明白鬼。”
秦香凤被炼成子母阴阳煞之后,早就和徐清最后一缕残魂同归于尽。
赵瞒让胡依招来的,不过是清风寨子里被凌辱而死的女子们,死后怨气凝聚的邪祟。
事后,赵瞒还让鲁大师将邪祟超度。
赵瞒沉思了一会儿,走到胡麻婆婆面前,将自己的刀抽开,露出刀身上被真言符镌刻的十六个字。
‘以刑止刑,以杀护法,前路无惧,念头通达。’
胡麻婆婆看着刀身上这十六个字,扑面而来的杀气,倒是让他一惊。
这小子杀性如此之重吗?
但这杀性不是来自欲望,不是来自赵瞒本身的经历,而是念头。
一种心念。
赵瞒在岁君神像前斩蟒仙时候,发大宏愿的事,她也听王麻子说过。
比起王麻子痛骂赵瞒瞎发大宏愿,胡麻婆婆显然更关注事物原本的真相。
赵瞒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居然能够引得岁君残留于世间真意。
而如今看到这长刀宝器上的杀意,她倒是明白了。
这小子这辈子也不可能再当走鬼人了。
她也明白为什么二十多年不收徒的温忠,突然动了心思,甚至一路打点让自己看着他这宝贝徒弟点。
原来看对眼的不是温忠,而是岁君啊。
这小子身上的这股杀气,就适合拿着刀去荡平世间不平,且龌龊之事。
走鬼人那种谨慎为人,供奉大灵的路子。
这小子不会走了,也不适合走了。
只听赵瞒又补了一句:“让婆婆担心,我实在惭愧。二爷教过我: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若是天街相公草菅人命,也杀之。”
人间百姓的朴素价值观,无非于此。
“说的好!”
就在这时,鲁安大师直接推门而入,他看到赵瞒如此也便放下心来。
“洒家还担心你年少,受今天如此冷遇,心中生了恶念魔障。结果是洒家多虑了。说得好,天街相公若是草菅人命,该杀!”
旁边胡麻婆婆捂着脸,这小子身边不是温忠就是鲁安,听说他还和阳谷县那个打虎莽夫关系不错。
和这么一群人在一起,这小子能好吗?
想到这里胡麻婆婆便是训斥道:“好个屁,你莫不是想让他和你、温忠一样。将来也是出家,也是找个小地方了却残生?好好一个孩子,硬生生让你们教成了没脑子的莽夫!温忠,误人啊。滚滚滚!”
赵瞒耸了耸肩,和鲁大师走出大堂。
走到门口还听鲁大师来了一句。
“我觉得你确实不适合当走鬼人。手里有刀,谈个鸟啊。”
胡麻婆婆自己给自己掐了掐人中,然后听到旁边屋子有脚步声,便理了理脸容说道。
“怎么,这是心疼这小子了。”
走出来的正是胡依,胡依将门关好。
看着胡麻婆婆说道:“奶奶,我是不是添乱了。我感觉我今天做的事,全是不对。我是不是不该带那些女人回来……我是不是给赵瞒弟弟添乱了。”
胡麻婆婆看着在自己身边有些迷茫的孙女,想起刚才那个一脸坦然的小子。
便是一脸的惆怅问道:“那你觉得赵瞒做错了吗?”
“没有!赵瞒弟弟,今日虽然手段狠辣一些,但如果不是这雷霆手段,怕是大羊寨子会死更多人。”
胡依十分坚定地说道。
胡麻摸了摸孙女柔顺的头发,然后说道:“这不就对了吗。孩子呀,你以后是要接替我成为整个胡家走鬼人的【大言官】。胡家是没落了,白家也破败了。但只要当家的人,心气和眼界在,就有重新起来的一天。”
第109章 六路响马,不过插标卖首罢了。
看着自己的孙女,又是未来胡家言官的接班人。
既是传人又是嫡亲,胡麻婆婆还是忍不住教育道。
“你看事情的眼光,不要停留在眼前的人和眼下这一片地方。你不属于大羊寨子,你未来一定要去更高的地方。你要想想为什么咱们走鬼人往上走为何叫言官,而他们守岁人为什么叫捉刀呢。那是因为言官言官,以言为官。不论什么时候,咱们都是不能杀人且动手的。动手那是守岁捉刀的事情,不然官就没了。没了后面的官字,你拿什么立言呢。”
胡依听着自己奶奶的教导,一脸摸不着头脑。
看着自己孙女的迷茫表情,胡麻婆婆也是叹了一口气,果然人比人气死人。
见识赵瞒狠辣决绝之后,连自己从小养大白白净净的孙女,也觉得不是那么成器了。
好在人教人,教不会。事儿教人一点就通。
经历赵瞒这次事件,她想胡依也是得到了一定的启发和经验了,
剩下的就是成长和江湖历练了。
好在自己孙女不是什么傻子,知道比起寨子中那么人的看法,一个敢打敢杀、说到做到的赵瞒更有魅力。
但正是如此才敢去追赵瞒,才敢在清风寨听了赵瞒的话敢招灵杀人。
既然自己孙女半只脚踏上了赵瞒的船,那自己就给这小子再下一注。
“你待会儿去告诉赵瞒,乾已乱,坤可反正。”
“奶奶,这啥意思?”胡依不解。
“让他自己想。”
……
入夜,月色凄凉。
夏日的夜,总是伴随着蝉声和夜风。
大羊寨子的村子孙乾,偷偷溜出寨子来到一处林子里。
看着不远处传来的动静,还有在月色下熟悉的脸。
他看着抹黑回来的儿子说道:“你怎么才回来。我上午发的信鸽,你现在才回来。”
他儿子孙振说道:“今天一天钱当家已经联络了其他五个寨子。毒蛟寨也同意了。明日,六路响马齐聚大羊寨子。咱们只要交出那个小子,一切照常过。毒蛟寨子的戴头领说了清风寨虽然不是我们六路响马之一,但也是二龙山的人。二龙山的响马被屠寨灭门,折得是我们二龙山的脸面。”
“哎,我就是担心大言官那里。”孙乾犹豫道
孙乾的儿子看着自己犹豫不决的父亲,冷笑道:“爹,这么多年保全大羊寨子的人。不是她大言官,是您!还有在孤鹰寨当三当家的我,还有每年大羊寨子的交出去的粮食!”
一个带着戏弄的声音传来。
“啊对对对,你们最辛苦,又当二五仔又兼顾整个大羊寨子的利益。呜呜呜,我哭死。”
月色下,只见一个少年提着一把通体漆黑的刀,走了出来。
他看着眼前父子两人,也是笑了起来。
胡麻婆婆给他的那句话,赵瞒想了一刻钟,终于想到话语中的‘乾’
不是指别的,就是指大羊寨子的村长孙乾一家。
听着孙乾儿子孙振的话,赵瞒也是不由的发笑。
他本来以为大羊寨子不受响马袭扰,是因为有胡麻婆婆这个走鬼人灵官在,所以震慑着二龙山六路响马不敢来此。
没有想到村长你的儿子,就是麻匪!
看到赵瞒出现在这里,孙乾脸上也是浮现出不可置信之色。
但随即他就像想到什么一样,只听他说道:“姓赵的小子,你别冲动。你听我说,你被胡麻婆婆骗了,她是想你杀了我。然后控制整个村子,她们一家都是阴恻恻的。咱们守岁人不跟走鬼人为伍。”
而他旁边的儿子,则是向一旁轻轻地挪起脚步。
看到赵瞒有些松懈,孙乾则是劝说道:“小娃子,想想你这英雄少年,和高手学来的本事。别在这二龙山耽误了呀。听我一句劝,趁着现在赶紧走。那六路响马你惹不起。”
赵瞒扣了扣耳朵,随后一刀。
直接压制了想要偷袭的孙振。
孙振也是没有想到这小子看着年纪不大,这出刀极为快与狠辣。
一刀的功夫,居然将三品武行的自己给压制了下去。
“老村长,你要是只有这点口舌功夫,我看你是不行的。”
赵瞒直接一脚起,将孙振踹飞。
看着自己亲儿子如此不济,孙乾也是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看向赵瞒笑道:“小英雄,莫要如此暴躁。你听我说,老夫这些年在这大羊寨子颇有家资。你想要什么尽管去取,我还认识明州郡府【都平府】里面阴八行的高人。只要你肯离开。或者说,帮我对付胡麻老婆子,这些都是你。”
借着月色,赵瞒手里的刀缓缓说道:“这可不行呀,胡麻婆婆说了。我是不世天才,千古难得一见。”
“再好的天才,也得吃饭不是吗?”
“可是胡麻婆婆视我为子侄,胡依姐姐不就是我的手足兄弟吗?”
听到这里孙乾笑了,孙振也笑了。
孙振看着赵瞒说道:“小兄弟,瞧你这话说。以你这天资,若是去我孤鹰岭入伙。不出三年,四大当家必有你的位置。”
赵瞒眼里闪过意动,他还是有些纠结的说:“可是……那胡麻婆婆……”
“小伙子,大丈夫做事能屈能伸,你杀了大言官什么宝贝拿不到。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啊。”
孙乾见赵瞒意动,继续加紧劝说。
这莽小子空有一本事,但是脑子看样子不是什么很好用的样子,先忽悠着。
赵瞒听到孙乾说出了这句话,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爷爷,你说得对。成大事就得不拘小节。”
孙乾摸着胡子,一脸孺子可教的表情。
然后,夜色中闪过一丝刀光。
孙乾好大一颗头颅落在地上,见到自己父亲被杀,旁边的孙振二话不说,直接提刀就要和赵瞒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