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是沙州牧这样官场经验老道的人,对赵瞒这一手做法也找不到任何发难的理由。
明州州隍陈和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脸上遍布老人斑,眼睛眯起来的样子,就像是在打盹。
但是眼缝中的精光,却在告诉别人冢虎迟暮,但也是威不可攀。
“这么说,天兰寺背后的野神是你干掉的?”
赵瞒看向陈州隍缓缓说道:“州隍大人,应该是说是在羽阳郡主提前预判下,我们成功阻止了事态的发生。这最大功劳也该是郡主,和主管明州郡的李大人。”
赵瞒现在包括刚才只口不提自己在事情中的存在,而回答陈州隍的这一句更是答非所问。
他不想说。
说出来也没有意义,自己越阶干掉野神分身神念,只会给自己招来麻烦。
所以干脆就模糊处理。
问就是上面领导指挥有方,有事就往上面推。
羽阳郡主你们敢得罪吗、
羽阳郡主坐在主位,愣是坐出了一副西太后垂帘听政的感觉,只是这白瘦幼的相貌实在是没有任何压迫感。
她押了一口茶全程没有说任何话,但是眼神却扫过所有人。
她没有选择为赵瞒站台,但是她的态度足够说明一切。
在场所有人都认为她且认为,她就是赵瞒背后的后台。
没有人敢轻视这位带着皇家圣旨、宗室背景、父亲曾是大盛昔日第一武夫。
人家虽然“爹死了”,但身份摆在那里。
你要是真以为这寡女好欺负,楚家王朝的家奴们分钟钟告诉你,什么叫做‘家天下’!
盛明帝和靖南王的事情,说大可大说小可小,真正的聪明人是绝对不会帮着皇帝去踩人家郡主一脚的。
更何况羽阳郡主来明州的三个月里,几乎是将整个明州的某些阶层掀翻来了一个底朝天。
事实证明,将原有的利益阶层打碎,重新再分蛋糕之后。
整个明州的居然在短短三个月内,有了些许政通人和的景象。
毕竟把坐在椅子上不干活,只吃肉的吸血鬼干掉。换上真正想做事能做事的人。
再加上赵瞒去上京城之前和云家还有王家十分隐晦的谈了一些之后。
来自青州还有清河的商队就刻意向明州明州郡做了一条商路。
虽然不怎么赚钱,但沿途的一些明州县城却因此焕发了生机。
陈和没有再说话了,而是看向旁边的沙州牧,就连一向看赵瞒不怎么顺眼的沙州牧居然开口道。
“我觉得赵瞒在这件事情上做的没有什么错。确实赵瞒这段时间里做的事情,确实有目共睹,我们明州府不能让能做事的人受委屈。”
沙州牧这句话给下面的赵瞒听楞,这位大佬向来都对自己有着淡淡的敌意,但是现在居然破天荒的替自己说话。
思来想去,也只能说现在这位沙州牧极其需要政绩。
而青州与清河的商队,让他看到了希望。
这边负责拍板的羽阳郡主,将目光转移到沙州牧身上缓缓开口道:“沙大人,这明州的事还得是你来做主啊。我来这里只是统领监察司主办高培材一案,还有事后他党羽清除的事。但邪祟要是不除,百姓也难以安居乐业不是吗?所以赵瞒自然是功不可没。”
赵瞒听着羽阳郡主的话,心里嘿嘿笑了起来。
夺权就说夺权,你非要给自己整成这样。
反倒是一边的州隍陈和被羽阳郡主一句话架在了那里,他没有说话,选择彻底装死。
就在这时,一直不说话的耿宴开口道:“沙州牧,既然这事你们已有定论,那咱们就说点别的事。兵部传来的东西,我已经给二位看来。这刚过完年,三晋之地的响马就要杀过来了。这其中肯定少不了混在里面的阴八行。我们郡兵沙地意无旁贷,但也不想死在那些诡异的手段里。
那年,我亲自看着我的一个亲兵,被一个纸人削去了脑袋。”
整个凤栖堂内顿时没了声音,羽阳郡主将目光放在陈和身上。
陈和闻言则是又装起了老迈,他看向郡主说道:“既然郡主手下人才济济,那这事还得劳烦郡主继续为我明州百姓护道啊。”
旁边的沙靖忠则是看向了他,眼神之中带着别样的意味。
几句话的功夫,一群人便完成了攻守间的好几轮置换。
……
赵瞒来郡主这里汇报工作,汇报完之后,沙州牧等人自然是要回明州首府都平府继续主持工作。
而赵瞒按照惯例则是会被留下吃饭,向羽阳郡主汇报一些更隐秘的东西。
看到熟悉的吴大伴等候在那里,赵瞒上前直接勾住吴大伴的肩膀,然后说道:“老吴啊,孟夜啼就交给你了。争取研究出点门道来。”
吴大伴则像似被一块狗皮膏药粘住一样。
他一脸嫌弃地看着赵瞒道:“杂家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呀?怎么就遇见了你这么个玩意儿?你是逮着我们晋南王府往死里薅啊?”
赵瞒闻言倒是笑了起来道:“关键是这本事我也打听了,只有你有。我是真想看看这野神入体之后是什么情况,而且咱们未来的对手孟家和江家绝对在这个上面走得更远。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嘛。”
“我真是拿你小子没办法了。行行行,但是我不保证能有结果。”
“我相信你,更相信咱们郡主的眼光。”
吴大伴摆了摆手赶紧打发赵瞒进去。
“快点吧,郡主等着呢。”
赵瞒嘿嘿一笑走进了屋内。
屋内菜已经上齐,郡主显然是没有什么胃口,一边端着书一边啜着茶。
她是不会说,自己在等着赵瞒的。
“哎呀,吃饭时候看书,容易坏眼睛。来吃饭啊。”
羽阳郡主显然早就习惯了赵瞒的僭越,任由赵瞒从她手里将书拿走。
看着赵瞒在那里大快朵颐,她也觉得这饭似乎吃起来有点意思。
赵瞒吃着饭,显然是没有被刚才的事情影响到。
那根本没法跟羽阳郡主比,完全就是山顶洞人进村的水平。
“郡主啊,这梧桐苑伙食可比京城那时候好多了。”赵瞒一边吃着一边说道。
“但这里人好吃好喝恭敬着,却一点也不想我留在这里。”郡主平静的说道。
“明白。你身上宗室身份,在外界看来就是皇帝不信任沙大人的象征。而且你在这里,他这个州牧就不是真正的州牧。家天下皇权,他还是不敢和你叫板的。但郡主指望他能为你办多少事,那可就是得画问号了。”
“没错,索性我就直接做到底。现在明州军政大权我已经拿到了一半。”
听着羽阳郡主的话,赵瞒则是点了点头。
这个丫头终于是开窍了。
也不枉自己过年的时候,给她讲了那么多:玄武门、靖难之役的故事,
“二龙山那批人马,你最好还是帮我遮掩一些,好好养着。关键是时候能为你当奇兵。”
赵瞒说着拿起筷子,蘸着水直接在桌子上划出笔直的一道。
“赵瞒,你真的要这么做?”
羽阳郡主看着赵瞒声音之中,还是带着丝丝颤抖。
毕竟他们将来要做的事,确实她还是有些打内心之中有些底虚。
但更多的已经变成了一丝期待。
“要么我们的人做皇帝,要么我就揭竿而起。相信我,神诡道、孟家、朝中相公。他们对局势判断不比你我差,只不过他们没有我们这么穷。舍去不掉他们已经得到的东西。”
羽阳郡主听着,沉默了片刻后,转移话题说道:“刚才你又为难吴大伴了?”
显然她还在这些事情上无法下定决心。
不过赵瞒也不急,毕竟二龙山的事情也得从长计议。
半年怎么可能炼成一支新军呢。
他放下筷子嘿嘿笑道:“我听说他身上有惊魂白家的传承。天兰寺这事还没有完,我们击溃的只是一个分身罢了。但是本体在哪里,我现在都不知道。”
对于赵瞒的反应,羽阳郡主一点也不意外。
她缓缓开口道:“野神和外仙的本体是不能出现在大盛的。祂们进入大盛的瞬间,不然就会被太祖留下阵法绞杀。所以他们进来的只有神念。”
赵瞒点了点头道:“还当年太祖还有国师,岁君留下的东西,到现在还在庇护着这一方天地。也是不容易。”
羽阳郡主夹了一块肉,她放在嘴里细嚼慢咽了半天说道:“这次去了有什么收获?”
“我师姐腰真细、手真软。说话真好听。”
羽阳郡主深吸一口气,她看着赵瞒声音偏冷说道:“你的下限能不能只有这么低,说正经事儿呢。”
“江家和孟家已经走在我们前面了。五月初五龙王会,应该就是他们穷图必见的时候。这次的天兰寺,不过是他们用来实验野神神念装载人身上时候,有什么反应。”
羽阳郡主点了点头说道:“难怪你会缠着吴大伴,也只有他能够看出一个人神魂上的问题。你神魂受伤很重,看来你这次干掉煞物也不是没有付出很大的代价。”
“对呀,你以为呢?守着孩子套不着狼。不过这次,也算是赚了一些?”
“一些?”羽阳郡主根本不去信赵瞒说的鬼话。
“弄了一本佛家护体功法,不敢练。”
“佛家的又不是宫里的,你怕什么?”
“我想娶媳妇,我这人最喜欢的便是老婆孩子热炕头了。冒险的事儿是一点也做不了。”
羽阳郡主:“……╮(╯▽╰)╭”
我信你这鬼话就显得我没脑子!打死她也不会去信赵瞒的鬼话。
这边赵瞒完全就是吃吃吃,根本没有想着去说多余的话,所以反倒是羽阳郡主这边成了挑起话题的人。
“这次的事情,emmmm,我没有想到你居然…”
“你们比我更需要天兰寺的成绩,问就是你们干的。我只要里子,面子都是你们的。”
赵瞒直接将最中央的那道大菜【龙凤呈祥】的凤肚给刨了,松软带着汁料的鸡肉做得十分地道。
能在这里吃到这样的菜,也是赵瞒没有想到。
果然他还是低估了古代封建王朝上层的生活。
看着这么好好的一道菜被赵瞒霍霍成这样,就连羽阳郡主也是无奈到了极点。
她继续饮了一口茶,然后尝了几个菜,接着说道:“你就是这吃人不吐骨头、专爱刨肚砍头的性子,好好一桌菜你把好吃的都吃了。”
“反正你又不会跟我争。”赵瞒轻飘飘的说道。
羽阳郡主是彻底无奈了,赵瞒真的是把她算计死死的。
“这个你拿着,别说本郡主没有管你。”
羽阳郡主直接从袖中掏出一个小锦盒,赵瞒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一枚通体橙黄的丹药。
“白玉京?”赵瞒带着好奇问道。
“嗯,我在白玉京有位师兄,专门炼制丹药。就是药效有些不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