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的哭声里,前世景象在眼前不断交织。他的母亲,在何方……
“兄长,专心。”云煌平淡的传音响起。
云擎瞬间回神,载物挥出,浑厚平和的玄黄之气将哀泣的女鬼连同执念,一并温柔“化”去。
哭泣止息,最后时刻,那双泣血的双眼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望向云擎的方向,无声消散。
【超度执念厉魄,得清净功德三百缕。】
观星台内,云煌一手支颐,一手捻着一枚白子,凝视着棋盘上变幻莫测的黑白二气,仿佛在推演着比眼前鬼潮重要万倍的棋局。
他轻轻落下一子。
棋局变幻,映照出外界的厮杀,尤其是云擎枪指女鬼时,逃不过他眼睛的一顿。
“果然还是这个样子。”云煌低语,唇角勾起,混合着无奈与某种深意。
透过棋盘映照,他仿佛又看到了云擎击杀云魑时的“心软”。无论借口找的多么完美,结果就是,云魑留存了一线真灵。
“对‘人形’之物,总存着一份额外的怜悯么?”
云煌摇头轻笑,并指扣了扣棋盘,“果然,还是个孩子。”
话音落下的刹那——
殿宇之中,忽然有风拂过。
那风很轻,很淡,却来自冥冥至高处,带着无法言喻的道韵,拂过云煌的发梢,拂过棋盘上的黑白二气,拂过静静流淌的明珠光辉。
云煌捻棋的手,再次顿住了,似乎有什么庞大存在于他耳边低语。
许久,云煌唇角漠然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哦?”他指尖在棋盘边缘轻轻一叩。
“哒。”
清脆一响,无形的威压弥散,周遭光线都黯淡了三分。
“你觉得……本君太护着他了?”云煌抬眼,淡金色的瞳孔映照着星河生灭、纪元更迭。
“本君初临世时,天地未分,混沌蒙昧;再睁眼,已是亿载春秋,山河做古。”
他语气轻描淡写,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所谓杀伐果断、视万物为踏脚石的修士,最终也不过黄土一抔,或迷失于力量,或陨落于更强的杀伐。”
“亿万载光阴,所谓的枭雄、巨擘、天命之子,来来去去,不过如此。相比之下,他这种性子的小孩,倒有独特的可爱之处。”云煌的声音罕见地温和了一瞬,金瞳深处似有微光。
“明明手握足以掀翻规则的力量,却偏要守着底线,克己复礼。”
这些,在云煌看来,确实可爱。
就像看一只幼兽,明明利爪已经撕碎了猎物,却依旧会为猎物临死前的哀鸣不忍。
又是一阵无声的“交流”,仿佛有意志在权衡、在辩驳。
云煌继续落子,棋盘上再次映照出云擎与女鬼战斗的画面,还有那微不可察的动摇。
他捻着棋子的指尖,松开又合拢,仿佛在掂量着什么。
“心怀慈悲,并非过错。但慈悲,需有雷霆为伴,需知何时该收,何时…该放。”
他欣赏这份“稚气”的珍贵,但更清楚这寰宇的残酷法则。
“不经历血火,如何成才啊……”最终,金瞳之中最后一丝温度敛去,恢复了万古寒潭般的深邃平静。
雏鹰的翅膀,需要风雨淬炼,太过温暖的巢穴,反会折损其翱翔九天的锋芒。
棋盘上,白棋大龙已成,黑棋苟延残喘。但云煌要的,不是一场简单的胜利。
他需要一场能彻底奠定格局、磨砺心性的——
定局之役。
“便定在九路合一的天元台吧。”云煌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九天帝君裁断万古的绝对意志。
天平,在无声中倾斜。
保全所有天骄,维持某种平衡,固然是一种考量。
但若能以万千俊杰为砥石,以最残酷激烈的角逐为炉火,彻底铸就一位心志无瑕、锋芒盖世的少年至尊。
其价值,远超前者。
“嗒。”
云煌捻着白子的手,稳如磐石,轻轻落下。
白子落定,不偏不倚,正是棋盘最核心、最特殊的那一点——
天元!
一子落,天地惊!
整个棋局的“势”,轰然剧变!白棋大龙的气脉瞬间贯通,化作一张笼罩诸天的绝杀之网!黑棋所有残存的变数,在这一子定鼎“天元”的威严下,被彻底镇压!
这不是胜负已分,这是定局!
从此刻起,不容更改,无可逆转。
云煌眸中倒映着这臻至完美的棋局,也倒映着外界那个浴血奋战,尚不知命运齿轮已加速转动的玄色身影。
良久,他缓缓阖上双目,复又睁开,眼底只剩一片看透万古的清明与决断。
“虽然现在这样也很好……但是兄长,你该经历真正的风雨了。”
似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响起。
“雏鹰,终要搏击长空。”
“用你的话讲,‘家长’要学会的,就是在恰当的时机——”
“放手。”
第126章 有刁民想害朕?!
就在云煌说出“放手”二字的刹那。
外界,青云路上。
“嗤!”
刚刚一枪洞穿一名鬼将的云擎,右眼皮猛地一跳!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不能吧?”他下意识停下动作,重瞳骤然环顾四周,眉头紧皱。
青云路,没变化。
涌来的鬼物,没变化。
云惊雷在怪叫,没变化。
一切看似如常,但云擎就是莫名感觉,
“有刁民想害朕!”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双巨手,拨动了他的命运丝弦,让他连灵魂都在汗毛倒竖!
云擎警惕抬头,望向更高更远处。
那里,九条青碧色的通天之路,正在某种宏大意志的牵引下,缓缓地彼此靠近。
九路合一,天元决胜。
那个时刻,正在无可逆转地到来。
云擎握紧载物枪,将心中突如其来的异样感压下,眼神变得冷厉。
管他是什么刁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自一枪,破之!
“啊啊啊啊啊——大兄救命!它们会穿墙!!”
云惊雷凄厉的惨叫瞬间打破了云擎刚刚凝聚起来的肃杀气场。
只见他那头橙红短发如同炸毛的橘猫,身影在虚实之间疯狂闪烁,又一次从“无间”状态被逼出来,吓得他吱哇乱叫。
“惊雷,闭眼,收声!结四象诛邪阵!” 云擎如同定海神针,压过战场喧嚣。
“我尽量啊大兄!”云惊雷欲哭无泪,崩溃地挥动短刃,又不小心习惯性的划破虚实间隙,面前瞬间糊了一大片张牙舞爪的鬼物。
“啊啊啊啊啊!”任谁一头扎进“快乐老家”里,结果被黑压压一大片鬼物突脸,都会崩溃的吧啊啊啊!
云惊雷的无间秘法,在挤满了维度夹层的鬼潮里,被“天克”了。
也不知是不是那头橙毛过于醒目的缘故,又是好几名鬼将从虚空里朝着云惊雷追出,震得他差点想一个猛子,丢人的扎回云舟算了。
就在这时,
“叮铃~~”
清脆的铃音如同水波般荡开,一道温暖祥和的福运光环,突然笼罩云惊雷周身。
狰狞扑来的鬼物们一触及这金色光环,身上缠绕的煞气执念被纷纷净化,化作缕缕青烟,解脱散去,竟比佛门高僧的度化之法还要立竿见影!
云惊雷愕然回头,只见云如意坐在船舷上,眉眼弯弯,对他露出一个纯净无邪的笑容,仿佛在说:不用怕。
云惊雷瞬间感动得泪眼汪汪,脱口就是:“娘诶,这就是神女吗?呜呜,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如意妹妹你就是我的浮屠!”
云如意被他的称呼逗得噗嗤一笑,小手一拍腰间鼓囊囊的“百福锦囊”。
嗡——!
浓厚的福缘金光瞬间笼罩了十二艘疾驰的云舟!
所有云氏子弟都感觉神魂一清!原本被鬼气勾动的恐惧、怨愤等负面情绪,瞬间被驱散,仙力运转都顺畅了许多。
“哈!痛快!”云醉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在福缘金光的加持下,她张口喷出的“醉仙烈焰”威力暴涨,赤中带金,火龙卷过,瞬间将前方鬼物烧成一片虚无!
“诶!厉哥厉哥!”另一边,云破霄戴着新得的拳套,舞的虎虎生风。他抽空对旁边的云厉嚷嚷,“你说西天那些佛修,现在是不是笑得合不拢嘴了?这么多阴魂排队等着他们超度。”
云厉:“……”
他不知道佛修快不快乐,他只知道自己很不爽!
梼杌凶魂本就凶煞难驯,再被这无边鬼潮的阴煞死气一激,暴戾的杀意如同野火,灼烧着他的理智。
烦躁,无比的烦躁!
他血瞳中凶光不断闪烁,要不是……
云厉抬头,看着静静立在云如意身旁的那道倩影。
云瑶手中书页翻飞,散发着温润坚定的白光。不时有一道道“守真灵盾”飞出,精准护住周围有些吃力的同族子弟。
她的侧脸在福缘金光和守护白光的映照下,格外柔专注,让云厉一下忘却了心中杀戮。
“阿瑶……我刚到云氏宗脉的那天,只有阿瑶过来问我……”
“喂!厉哥!厉哥?”见云厉毫无反应,云破霄不由提高了嗓门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