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小云巅试炼不看也罢。
云擎的缺席,混在其中,并不十分扎眼。只有极少数知晓内情的人,目光掠过首座那张空空如也的席位时,心头猛地一沉。
二长老云渊坐在长老席前列,看似专注地盯着下方擂台上激烈的灵力碰撞,手中却无意识地将那几缕山羊胡须捻了又捻,几乎要揪断。
他眼角余光时不时扫向身侧又在闭目养神、老僧入定的大长老云彻,恨不得用眼神把这老家伙瞪出个窟窿来。擎小子还在那不见天日的锁仙塔里受苦,这老东西怎么还能如此气定神闲?!
而与二长老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坐在长老末席位置的十二长老。他面色带着重伤未愈的苍白,气息也明显虚弱了不少,可他竟暂时被解除了禁足,甚至允许出席今日的场合!
他看着高台上空荡荡的席位,又瞥了眼不远处如坐针毡的二长老,嘴角难以抑制地,悄然弯起。
第40章 道胎隐秘,仙帝觊觎
锁仙塔内。
云煌突然走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三尺!
云擎身体微微一僵。
这个距离,云煌身上混合着煌阳神威与冰冷怒意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笼罩了他。
云煌微微俯身,指尖隔空虚点向云擎的小腹气海之处,那里是修士的核心所在。
“兄长可知,混沌道胎为何被称为‘道胎’,而非直接称某种仙体、神体?”
这个问题突兀莫名。
石珠光华笼罩下,云擎心神一凛,暗自警惕。
直觉告诉他,这个话题很危险!
不等云擎反应,云煌已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亲密残酷:
“所谓道胎,便是一个完美的胚胎,一个……天生地养的容器。”他目光落在云擎小腹气海的位置,直视那被重重封锁的混沌本源,“它拥有衍化万法的无限可能,也正因为其‘未定型’,最易被…掠夺和利用。若本君非是转世,而是需要一具完美肉身承载仙帝之力,你这混沌道胎,便是绝佳的‘胎体’。”
他目光落在云擎身上,仿佛在审视一件有趣的器物。
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云擎浑身一震,锁链哗啦做响。
云煌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继续说道:“远古有秘法,可以混沌道胎为‘母体’,孕育出更强大的神体或仙体。当然,孕育成功之日,便是你这‘母体’生机尽绝、道消身陨之时。”
他看着云擎瞬间苍白的脸色,金瞳中闪过一丝意味难明的光:“甚至,此法对仙帝转世之身,亦有裨益。本君原先想着,若兄长惹本君不喜,便将你‘吃’了,倒也省事。”
云煌直起身,重新拉开些许距离,但那压迫感却有增无减,“可惜你之前一直装的很好,让本君无从下手”
“如今……也是好事,不是吗?”
云擎猛地抬眸,重瞳之中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骇然。
“看来,兄长是明白了。十二长老那些粗浅手段,简直暴殄天物。”云煌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接着他话锋一转,
“但本君不同。”
一句话,让塔内的空气彻底冻结!
云擎与云煌四目相对,那双金瞳里没有任何温情,只余仙帝俯瞰蝼蚁般的残忍漠然。
他朝着云擎,缓缓抬起右手。五指修长如玉,指尖却萦绕起一缕极致危险璀璨的煌阳神力!那金芒并不炽烈,反而内敛得可怕,蕴含着抽取本源的恐怖道韵,让云擎神魂都在颤抖!
“云魑的‘噬灵体’本源,已被本君抽出。”云煌声如九幽,淡淡开口:“虽品质低劣,倒也聊胜于无。”
他抬手,指尖恐怖的金芒吞吐不定,距离云擎的丹田气海,只有寸许!
“至于你的混沌道胎……”
“本君很好奇,它是否能彻底弥合转世裂隙,稳固无上道基?”
“轰——!”
恐怖的威压如九天星河倾泻,轰然砸下!云擎周身的空间彻底凝固,化作比锁仙塔更坚不可摧的牢笼!
他只能看着那蕴含着毁灭之力的指尖,带着死亡的韵律,一点一点,逼近自己的气海。
重瞳之中,倒映着云煌冷如天道、不含一丝人类情感的面容。
难道……他真的估算错了?
之前所有的一切,那些默许纵容,那些细微的温情流露,完全未能打动这位仙帝的无上道心吗?
石珠光辉洒落,真相无比真实而尖锐,狠狠绞入他心脏最深处!
云煌不再多言,指尖神力凝实,就在那指尖即将触及他胸口衣袍的刹那——
“少君!”
云擎忽然强撑着开口,声音因锁链巨大的压力显得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他没有挣扎,没有求饶,只是看着云煌的眼睛,重瞳深处带着孤注一掷的火苗。
“若少君需要……”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去压下对道途终结的恐惧本能。
然后,清晰说道:
“擎……愿献出道胎。”
话音落下的瞬间,云煌那即将点中他丹田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金芒吞吐,映照着他骤然深敛的眼瞳。
塔室内,死寂无声。只有那凝滞的威压,和云煌指尖明灭不定的金芒,在诉说着某种一触即发的危险平衡。
“呵。”
一声冰冷讥嘲的哼笑,从云煌喉间溢出。
他猛地拂袖,再次正对云擎,那双刚刚敛去锋芒的金瞳,此刻却被更深的冰冷怒意充斥,更加骇人!
“甘愿奉上?”他咀嚼着这四个字,语调冰冷,“云擎,你又玩这种把戏,之前本君愿意配合,如今,你哪来的底气以为你还能蒙混过关?!”
“无论你自愿也好,被迫也罢,混沌道胎本君抽定了。”云煌金瞳中寒意凛冽,清晰地下达了最终审判:
“交出‘溯魂秘仪’相关的全部记忆,放开神魂防备,让本君亲自查看。”他声音冰冷,不容置疑,“然后,你的道胎……本君要抽走三成本源,以作惩戒。”
抽走三成本源!
这对任何修士而言都是重创,意味着根基受损,潜力大减,未来的天花板将被硬生生压低!
对于混沌道胎这等逆天体质,三成本源的损失,绝难弥补!
云煌这是要……彻底废掉他一半未来?
云擎脸色苍白,他看着云煌那双不容置喙的金色眼瞳,知道这一次,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要么,彻底敞开神魂,交出记忆,承受根基半毁的代价。
要么……死。
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绝望,如同冰冷粘稠的深海之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缓缓漫过云擎的口鼻,淹没他的头顶。
视线里塔顶石珠光辉流转,如此刺眼而残酷。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重瞳之中只余一片沉寂的灰暗。
“……是。”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
“擎……遵命。”
他缓缓放松了对神魂的所有防护,敞开了识海的大门。同时,混沌道胎的运转也被强行停滞,等待着那剥离本源的痛楚降临。
俊雅的脸上,只有一种坦然的平静,以及一丝极力掩饰却依旧泄出的、细微颤抖。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更像是一种……信仰即将崩塌前的脆弱。
第41章 云巅演武,开幕!
云氏的“云巅演武”,将在云衢峰上举行。
此峰乃云氏先祖以大神通截取九天之上一片“浮玄空陆”,再经代代祭炼,终成今日气象。
峰体悬于族地万丈高空,通体呈玄青之色,坚逾星核,其上有云雾状的银白纹路流转,乃是浓缩到极致的天地灵脉显化。
映日琉璃铺地,玄光紫气绕云,端得一派仙家气象。
今日,天光破晓,紫气东来。
云衢山脉已是人影幢幢,气氛沸腾。
云氏各房各脉、远近支系,依照严格的席位划分,已然落座四峰,空气中尽是龙争虎斗前的紧绷兴奋感。
而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东侧观礼台最前排,五长老云钧一脉所在。
与众人想象中的长老不同,五长老今日穿着颇为喜庆的暗红色福纹锦袍,满面红光,笑呵呵地坐在席位上。身前身后簇拥着二十余名执事弟子,各提灵玉花篮,满盛仙葩花瓣。
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的,是一位身着鹅黄色轻纱留仙裙,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
少女容颜娇美,肌肤胜雪,一双大眼睛灵动清澈,顾盼间天然带着几分懵懂纯真,正是五长老一脉的骄女,身负“先天福缘体”的云如意。
此刻,她秀眉微蹙,捻着一黄一粉两条发带,苦恼询问:“爷爷,你喜欢哪个颜色呀?我选不出来。”云如意声音软糯,满是娇憨。
“哎哟,我家小如意带哪个爷爷都喜欢!”五长老立刻从椅子上弹起,凑到孙女跟前,那张发配云浩一家时冷酷果决的老脸,此刻堆满了慈爱笑容。
“不搭?怎么会不搭!如意穿什么都好看,这粉色多衬你,跟小仙子似的!”他话锋一转,毫无原则,“要是不喜欢,咱们马上换。快!把备用的发带都拿出来!”
身后弟子立刻端上一个巨大托盘。
“如意你看,赤橙黄绿青蓝紫,流光溢彩的,静心凝神的,加速仙力回复的……爷爷都给你备齐了,可有喜欢的?”五长老搓着手,眼巴巴看着孙女,活脱脱一个二十四孝好爷爷。
云如意被爷爷这阵仗逗得“噗嗤”一笑,如春花绽放。最终挑了一根与裙摆呼应,边缘缀着细碎金星的明黄发带。
“要这个,谢谢爷爷!”
“好好好!明黄色好!富贵大气!来来,爷爷给你系,保准系得又好看又结实!”五长老乐得见牙不见眼,小心翼翼地接过发带,那轻柔细致的动作,仿佛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
旁边其他支脉的子弟看得目瞪口呆,一些年轻人更是忍不住窃窃私语,又是羡慕又是好笑。
而五长老一脉早已见怪不怪,甚至在五长老系完发带后,二十名手提花篮的弟子立刻开始均匀挥洒。
霎时间,漫天花雨纷扬,灵香馥郁,将云如意衬托得如同花海里的神女。
这架势,哪里像严肃的仙家大比,简直是凡间贵女出游。
北侧最高处的长老席上,几位核心长老早已落座。
刚从北境归来的七长老一身血气未敛,瞪眼瞧着远处花瓣纷飞的场面,肘了肘身旁冷脸的六长老。
“喂,老六,你快瞅老五!”七长老嗓门洪亮,带着战场磨砺出的直爽,“他这些年是咋地了?被什么玩意附体了?我记得当年你俩在秘境互砍的时候,打的那叫一个昏天暗地,秘境核心都被捅穿了,他不是这画风啊……”
他指着那边小心翼翼给孙女系发带的五长老,“这,这我都不敢认了!”
六长老面色冷峻,眼神都没往那边瞟一下,只冷嗤一声:“旁门左道,溺爱无度,有失长老体统!本座不屑与他为伍!”这话里仿佛带着不少私人恩怨,显然对那段“互砍”的往事并非毫无芥蒂。
不远处,端坐于主位左侧的大长老云彻,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微微侧首,对身旁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二长老云渊低声道:“老五这些年,修心养性,确实变化颇大。”
二长老正凝望着广场入口的方向,眉宇间锁着挥之不去的忧虑,闻言理都没理。他此刻满心惦记的,只有还被囚在锁仙塔里的云擎。
演武即将开始,云擎还没出现,少君那边也未有明确指示,到底是个什么章程?可千万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