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已经换主了。
“散了吧。”云煌不再多看众人一眼,袖袍轻拂。
“恭送仙帝!”
满场众人纷纷躬身,声音整齐,不敢有丝毫怠慢。
云煌转身,并未见其有何动作,身侧空间便如水波般漾开涟漪。
云煌袖袍轻拂,白龙冕服的衣摆在风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迈步的同时,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裹住了身旁还在看戏的云擎,直接把他一并揪走。
下一瞬,高台之上,已空无一人。
只余祭台中央那尚未完全散去的浩瀚帝威,在空气中缓缓流淌,提醒着所有人,方才那位存在,绝非虚幻。
这场围杀与反杀交织的惊世闹剧,至此终于暂歇。
大局砥定,诸方宾客怀着极其复杂憋屈的心情,陆续沉默退场。
有人咬牙切齿,有人暗自庆幸。
云澜自人群中悠然走出,行至姬疏月身侧时,停下脚步,笑眯眯地拱了拱手:“太子殿下,恭喜。”
姬疏月微微欠身还礼,脸上已是一片温润平和,不见半分泪痕,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锐光:“云脉主言重了。此番能拨云见日,全赖贵族鼎力相助,疏月感激不尽。”
“互利互惠,殿下不必客气。”云澜笑容和蔼,宛如邻家长辈。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暂地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姬疏月自怀中取出一卷早已备好的玉简,厚厚一摞,递予云澜:“此乃疏月近日整理所得,还请脉主转呈。其中名录……或有疏漏,万望海涵。”
云澜接过,神识略一扫过,便知这“生死簿”里几乎囊括了大周朝堂与姬氏族内半数以上的“隐患”。
大周要被血洗一遍了啊。
他点了点头,笑容不变:“殿下放心。”
几日之前,云煌将大周准备的接风宴极其霸道地强行开成“仙庭大朝会”的那夜。
宴会散场之后,云擎便在云煌几句漫不经心的提点之下,窥破了周帝姬崇礼与天魔势力的盘算。
“既然他们自知无法靠实力去硬撼仙帝,所能钻营的,便唯有‘规则’二字。”云擎当时如是说。
随后,云擎向云澜微一颔首,后者便在去寻暗指云氏勾结天魔的南域宗主“谈心”的路上,与同样刚从宴席中脱身的大周太子姬疏月,极其“恰巧”地,擦肩而过。
短短一瞬,两人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眼神也没有丝毫交流。
但,就在两人袖袍交错的一刹那,信息的传递已经完成。
而远处高阁之上,看似被彻底禁锢的姬灵日,亦于同时,收到了行动的讯号。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大周和天魔引以为傲的惊世布局,早在这一来一往的无声交流中,就已经宣告了它注定破灭的结局。
……
夜色渐浓,仙帝临时下榻的神阙之中,灵火静静燃烧,将室内映照得温暖而静谧。
君上动动嘴,老臣跑断腿。云渊、云澜等人各自领了法旨去忙,偌大的殿中,唯余这对兄弟无所事事的闲在殿中。
云擎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怀中搂着两只毛茸茸的小家伙,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它们的绒毛。目光却落在窗外那轮清冷的孤月上,显得有些出神。
云煌已经换下了那身白龙冕服,只穿着一件寻常的月白常服,长发未束,随意披散,整个人少了三分威严,多了几分慵懒。
他随意地走到窗边的玉案旁,坐了下来。淡金色的眼眸,带着几分探究与戏谑,上下打量了一番窗边的云擎。
“今日身同世界,感觉如何?”他开口,语气平淡。
“这般体会,旁人可是求也求不来。”
云擎闻言,嘴角微微一抽。
他走到玉案的另一侧坐下,回想起刚才身同世界时几乎那股浩瀚的压迫感,依旧心有余悸。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的意识被无限放大,与整片天地融为一体,每一丝法则的流转、每一缕灵气的呼吸,都清晰得令人发指,同时也让他差点被那海量的信息冲成呆瓜。
“煌弟,”他揉了揉眉心,苦笑连连,“若非你暗中以神力护持我识海核心,只怕为兄此刻,已成了天道运行下一道无悲无喜的规则烙印。这等‘殊遇’,还是您自己留着慢慢品鉴罢。”
云煌轻笑了一声,未置可否。
他端坐在那里,极其自然地,朝着云擎伸出了修长白皙的手。
掌心向上,是一个明确无误的讨要的姿势。
云擎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眨了眨四只眼睛,脸上适时浮起恰到好处的茫然。
要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一只猫,一只鸡。
云擎迟疑了一瞬,还是把目光落在玉案上的茶具上。他十分体贴地提起紫砂壶,沏了一杯温度刚刚好的安神灵茶,将茶盏递到了云煌伸出的那只手里。
云煌:“……”
仙帝陛下垂眸,看着手里那杯还在冒着热气的茶水,难得被这一操作弄得沉默了半息。
他颇有些无语地将茶盏“嗒”一声轻响,搁回玉案,茶汤都溅出了几滴。
旋即抬眸,金瞳直视云擎那双写满“无辜”的重瞳,眼角微不可察地跳了跳,终于屈尊降贵,开了尊口:
“猫。”
“给我。”
云擎:“……哦。”
行吧。
这下是彻底没法再继续装傻充愣了。
第303章 我当仙帝?!
云擎心底叹了口气,心不甘情不愿地张开手,恋恋不舍地摸了摸小猫柔软温暖的脑袋,然后像递交人质一样,把怀里那团软乎乎的小东西递回了云煌的怀里。
周遭气息陡然一变,擎猫猫被从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转移到另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
他眨了眨琉璃似的猫瞳,看清接住自己的人是云煌,立刻精神一振,软软地“咪呜”一声,主动仰起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仙帝陛下抚过来的修长手指。
那姿态,那谄媚,简直令人发指。
擎猫猫找了个更舒适的位置,惬意地蜷好,不动了。
云煌低头看着它,指尖已经熟练地在小猫的下巴和耳后轻轻挠着。时不时地还用一缕精纯的仙帝神力,极其奢侈地温养着它那与云擎神魂本源相连的灵体,抚平身同世界留下的疲惫。
擎猫猫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惬意声响。
“主宠”融洽,和谐美好。
云擎也觉一股温流淌过四肢百骸,神魂深处的些微倦意也随之消散不少。
但对面的温馨互动落在眼里,可就不怎么赏心悦目了。
“哼。”
他极其幼稚地冷哼了一声。
这没良心的小破猫!明明是他的神魂本源化出来的,凭什么他抱猫的时候,就只是乖乖趴着,云煌抱的时候,猫就撒娇卖萌蹭手指!
对他煌弟比对他还亲。
云擎重瞳幽幽,不甘示弱地一抖宽大的玄色衣袖。
“叽叽?”
小煌鸡突然被晃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豆豆眼眨了眨,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云擎放在手心里,一通狂风骤雨般的“逆毛撸”。
云擎手指轻轻抚过小煌鸡金灿灿的背羽,一下,两下,三下。
方向全反着来。
小煌鸡被撸得浑身绒毛炸开,像颗蓬松的毛球,发出愤怒的“叽叽”声!
云擎不为所动,恍若未闻,继续撸。
一时间,玉案两侧,呈现出一种奇妙的对称景象:
一边,仙帝陛下姿仪优雅,慢条斯理地撸猫,神情淡漠中透着几许满意。
一边,云氏大公子满脸“不服”,动作略显狂放地撸鸡,嘴角却悄悄扬起一丝得意的弧度。
一人抱猫,一人捧鸡,两人隔着一张玉案暗暗较劲,大有一种“看谁撸得过谁”、“祖宗像谁没有似的”的极其幼稚的攀比架势。
擎猫猫舒服得窝在云煌怀里,歪着脑袋看着那只被撸得炸毛的小黄鸡,琉璃色的猫瞳中不由闪过一丝……同情?
云擎撸得兴起,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云煌抬眼,看了他一眼,金瞳中闪过一丝无奈,没有阻止。
“叽叽叽!!”小煌鸡被云擎撸得晕头转向,浑身的金色绒毛都乱糟糟的,终于忍无可忍,扑腾着翅膀追着云擎的手指一顿猛啄。
云擎被啄得龇了龇牙,却依旧死撑着不松手。
闹了一阵,小煌鸡筋疲力尽,终于放弃挣扎,自暴自弃地瘫在云擎掌心,任由他施为。只是那双豆豆眼里,充满了生无可恋的怨念。
算了。
这货脸皮厚得无懈可击,破罐子破摔吧。
殿内的气氛,在这般略显幼稚的嬉闹中,变得松弛而温暖。
在经过一阵鸡飞猫跳的打闹之后,云擎终于停下“蹂躏”,小煌鸡已是一副被掏空的模样,气鼓鼓地背对着他,拿屁股怼着他的手心,一副“不想理你”的模样。
云擎自知理亏,不得不割地赔款,又是顺毛又是赔不是,还从储物戒里摸出朱果哄了半天,才勉强平息了“鸡愤”。
小煌鸡转过身子,叼着那颗红艳艳的果子,蹲到一旁,小口小口地啄起来。
“喵?”朱果。
擎猫猫立刻被小煌鸡怀里红彤彤的果子吸引了注意力。
小煌鸡颇为矜贵的抬了抬下巴,爪儿一推,分了他半颗。
“喵!”擎猫猫开心。
云擎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然后抬眸看向云煌,脸上的那些幼稚的不服气已经尽数收敛。
重瞳之中,浮现出罕见的郑重与一丝……迟疑。
“煌弟,”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许,“你…真的打算重立仙庭吗?”
话未说尽,但其中深意,两人皆明。
你真的准备接管大周,重立仙庭,再次坐上那个位置,统御诸天,镇压万界吗?
云擎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按理说,这是好事。
域外天魔又要蠢蠢欲动、卷土重来,天元大陆的外面,更有“坎冥天葬”这等毁天灭地的大威胁在暗中窥伺如悬顶之剑。
值此大劫将起之际,若有云煌这等威震万古的仙帝出面统合天元,率领抗劫,那对万族万灵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