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咬牙坚持了三息,忽然察觉不对。
这磅礴的神榜气运,似乎并不完全是给他的!
云擎瞬间明白了什么。
神榜本就是因为这些老怪物而显化,他们不过是“代打”,说来云煌才是神榜气运实际上的主人。
“煌弟!祖宗!您倒是快‘吃’啊!”云擎在心中疯狂呐喊着。
呐喊传至高天之上,云煌垂眸,落在第一阶满面潮红的身影上。
见自家孩子似乎真的“吃饱了”,大家长这才拂袖一挥,透过云擎的身体,将大片金红的气运,尽数攫取收入囊中。
气运归身,云煌淡金眼瞳深处精光一闪,略过一丝餍足。对比云擎的满面潮红,状态不知好了多少倍。
他注视着下方的云擎,唇角微勾,又在下一瞬抚平,云擎既拿了天元大陆如此庞大的气运,想必……那东西,也该找上来了。
天元台上,云擎终于松了口气
感受着第一阶上气运的流逝,他心中却并无不满,反为云煌感到高兴。
“这气运对煌弟恢复仙帝位格,想必有极大助益。”
而且,他也是真的真的“吃”不下了。
“这甜蜜的烦恼啊,要不是别人分不了,真想给天落、如意他们一人喂一口,让他们也尝尝这种‘撑到想吐’的幸福滋味。”云擎心下暗叹,同时缓缓收势,停止了气运的吸纳。
这念头若是让阶下那些为几缕气运拼死拼活的修士们听见,怕是当场就要心态炸裂,提着刀上来找他拼命。
神榜气运完整接收的一瞬,云擎浑身猛然一震!
一种前所未有的玄妙感觉涌遍全身。他感觉自己被一只无形大手猛然拔高,感知在无限扩散延展,他仿佛不再天地间一个渺小的生灵,而是与整片天元大陆密不可分。
云擎看见了东域云氏族地,那里有熟悉的身影在忙碌庆祝;看见了北域姜氏神山,两个老头在不断摇头耍酒疯;看见了中州大夏古朝,群臣宴饮、万民欢庆……
他还听见了地脉灵气的律动,甚至感受到了无数生灵汇聚的、那庞杂浩瀚的“命运洪流”,正在他身周奔腾咆哮,最终汇入他脚下的这片大陆。
这一刻,因承载神榜气运,他与脚下这片大陆的命运,紧密相连,融为一体。
那种感觉,玄之又玄,妙不可言。仿佛他就是这片天地,这片天地就是他。
“视线”继续向外扩展。
云擎看到了那轮笼罩整座天元大陆的煌煌大日,大日之中,大道道音轰鸣作响,如同远古神祇的低语。那光芒炽烈霸道,蕴含着镇压万古的伟力。
“那便是,煌弟的道则吗?”云擎心下震撼,“视线”忍不住继续向外扩散。
然而,就在他沉浸于这触及世界本源的玄妙境界中时,一种无法形容,超越了他所有认知的“大恐怖”,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那种感觉,就如同一个在黑暗中行走的凡人,突然发现自己脚下就是万丈深渊,如同一个酣睡的婴儿猛然惊醒,发现床边正站着一个面目模糊的狞笑身影。
云擎的“视线”剧烈颤抖。
他“看见”了!
在云煌那轮煌煌大日的上方,在天元大陆的“穹顶”之外。
一大片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血色阴影正在盘踞着!
那血色铺天盖地,几乎笼罩了整座天元界,它不断蠕动、扭曲,正在与天元大陆的力量彼此角力、互相侵蚀!
最让云擎毛骨悚然的是,就在他看到那片不详的一瞬间,那血色,也“看见”了他!
有什么东西锚定了他,不!是锚定了整座天元界?!
而他此刻正与大陆气运深度相连,因此那个锚定大陆的“存在”,瞬间找上了他。
云擎想切断连接,但来不及了。
那血色,已经来了。
云擎只觉眉心一凉,一道猩红血色从眉心开始,缓缓向下侵蚀,所过之处,皮肤泛起诡异的猩红纹路,意识开始模糊,理智开始动摇,思维变得迟钝而诡异。
他抬眼望去,那片本应澄澈无垠的九霄苍穹,此刻在他眼中变成了一片根本无法观测的“扭曲之物”。原本有序运转的天地法则,开始发出诡异的“杂音”。功法的运转路径出现不该有的扭曲,灵气的流动轨迹变得混乱无序,甚至连时间都仿佛开始乱流。
云擎感觉自己上一秒还是白发苍苍,下一秒便成了腹中嗷嗷待哺的婴孩,再下一刻又看到那婴孩被无数柄长枪贯穿,那枪是载物、无言、寂渊……一切都混乱了。
第234章 云擎不哭不哭大作战(误)
“啊!”
云擎忍不住抱住头,喉中发出一声低哑的嘶吼。
下一瞬,他却感觉自己摸了个空。
他的……头呢?
不对,他……有头吗?
哈哈哈对,他没有头。
他怎么可能有头呢?
因果,开始混乱!逻辑,开始扭曲!
他明明刚想到某件事,下一刻那件事的起因却变成了另一个完全无关的节点,他明明记得云惊雷在他左侧,偏头看去,左侧空空如也,而记忆中的位置,却诡异地变成了云破霄。
是“污染”!
那些构建了整个修仙世界根基的的天道法则,此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肆意揉捏、扭曲、撕裂,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云擎死死咬紧牙关,试图镇压那疯狂冲击理智的混乱。
镇压……什么?
他为什么要镇压?
他的思绪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飘飘荡荡,漫无边际。他的身体却缓缓抬起手,抚向那双能够洞察诸天虚妄的重瞳。
下一刻,手下用力,五指如钩,便要生生插入眼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嘻嘻!嘻嘻哈哈哈!”
一阵癫狂的欢愉笑声打断了思绪,云擎骤然回神,只见载物枪缨之上,原本挂着冰偶“冰嘻嘻”的位置空空如也!
因为冰嘻嘻,她……自己拧下了自己的头?!
冰晶碎落一地,当初还很珍惜自己这具冰偶之身的冰嘻嘻,一边嬉笑着一边毫不在意地撞击身体。
晶莹剔透、宛如艺术品般的冰偶,此刻由内而外泛起猩红。她那即使被封印也嘻嘻笑着的冰晶面容,此刻彻底扭曲成夸张诡异的大笑,整个“人”仿佛被极致的疯狂彻底吞噬。
冰偶开始剧烈颤抖,冰晶身躯上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纹,然后——
“砰!”
一声脆响!
冰偶整个炸裂开来,碎成无数晶莹的冰屑,四散飘落,每一片冰屑上都残留着诡异的血色纹路,在空中明灭几下,最终彻底消散。
而在冰偶炸裂的瞬间,那股蔓延向云擎的血色,终于被生生截断,那股血色仿佛被某种因果律牵引,竟然逆流而上,转移向了冰偶背后的主人!
云擎浑身汗毛倒竖,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他看着碎落满地的冰晶残屑,看着那曾经“嘻嘻”笑着的冰偶消散的地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如此。
冰偶率先替他承受了那血色的侵蚀,怪不得煌弟说这冰偶留着有用,他不敢想象若是没有冰偶……
!!
云擎浑身骤然一僵,瞬间想通了什么,临行前,二长老云渊突然拦下了他。
“臭小子别想跑!”
二长老云渊中气十足的声音在身后炸响,云擎脚步一顿,无奈回头。就见那精神矍铄的老头儿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来,一把揪住他的袖子,吹胡子瞪眼道:
“今天不把当初你和君上在琅嬛清虚发生了什么,一五一十交代清楚,今天就别想跨过这个门!”
云擎头都大了。
又是这茬!
他那黑历史能说吗?绝不能说啊!
云擎赶紧转移话题,满脸堆笑:“诶二长老,原十二长老那边的势力,您老处理得怎么样啦?听说那些人可不好对付,但有您老亲自出马,想必都收拾得服服帖帖吧~”
云渊傲然一哼:“那当然,也不看看老夫是谁,那些小兔崽子,老夫一根手指就能……臭小子别岔开话题!”
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猛地一瞪眼。
云擎心里哀嚎,今日怕是不好糊弄了。
云渊却没有继续追问,忽然话锋一转:“嗯?小子,老夫给你缝的布娃娃呢?”
“须弥化偶?在随身空间里啊。”云擎一愣,随即赶紧岔开有关他“黑历史”的话题。
“为什么不戴在身上,是不是嫌老夫手艺不好,带出来给你丢人!”云渊捋着胡须胡搅蛮缠,似乎在借机发泄不满。
云擎:“……”他冤啊!
虽然那须弥化偶长得是很“别致”,但能保命的宝贝,他肯定好好在空间里放着当底牌,哪会满大街招摇。
云擎无奈又好笑,看着不知怎么开始“闹脾气”的老顽童,果断认怂。
“绝无此事,这便挂上!”
他连忙将那“布料七拼八凑,颜色花花绿绿,针脚歪歪扭扭,五官绣得如同鬼画符,眼睛一高一低,鼻子歪到腮帮子,嘴巴咧到了耳朵根,整张脸透着一股子诡异的滑稽与寒碜,胸前还绣着一个歪歪斜斜的‘渊’字”的堪称“艺术珍品”的布娃娃,挂在了腰间…额还是揣进了怀里。
云渊看着他的动作,这才满意地轻哼一声,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追问锁仙塔的事,还好当时大长老云彻路过,趁着这个机会,云擎眼珠一转,身形一闪,赶忙开溜。
“二长老,君上传我过去准备九霄青云榜事宜,小子先行告退了!”
“喂!臭小子你——”
……
回忆如潮水般退去。
天元台上,云擎双手颤抖,几乎是本能地探向混沌道胎自带的随身空间。
看那只可爱的布娃娃,静静躺在灵石做的小床上。
须弥化偶还好好的,没有血色没有血色!
云擎忍不住反复确认,一遍又一遍,直到确信它真的安然无恙,才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因为二长老的话,从进入九霄青云榜开始,他一直将须弥化偶揣在怀里。
直到九路合一,云擎的记忆被封印,一应法器除了载物枪之外,尽数被云煌没收,化偶这才离了身。
再后来,他怀里一直揣着小煌鸡,实在不敢让他煌弟天天抱着二长老这堪称“艺术珍品”的布娃娃睡觉,便没有拿出来。
还好还好还好!
云擎眼中满是复杂与后怕。
而云煌,正是知晓那不详的血色迟早会来,才顺手将须弥化偶收回空间,换成了冰嘻嘻。
若冰偶挡不住,云渊替上也是应当,但既然还有一线生机,便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