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运,转。”
玄之又玄的命运波动荡开。
云擎心头蓦地一跳,他不假思索,身形下意识侧闪。
“嗖——!”
一道凌厉枪芒,竟自他身后虚空凭空浮现,直刺他后心而来,那枪芒的气息,赫然与他方才刺出的那一枪,一模一样。
载物一震,枪身回旋,堪堪将这道枪芒震碎。
符三元趁此机会,身形化作一道星光,飘然后退十丈,与云擎重新拉开距离。他抹去嘴角血迹,苍白的脸上再次浮现出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混沌道胎,上古重瞳,确实无物不可破,无相不可窥。但云公子可知,这世间有些东西,是‘力’无法摧毁的。比如,因果,比如……命运。”
云擎没有答话,只是轻点重瞳,天际一道眼瞳张开,二人再战。
两道身影在第二阶平台上高速闪烁、碰撞,枪芒与星光交织,混沌与命理对轰。
云擎枪法大开大阖,混沌之力霸道绝伦,重瞳更是幽邃难测。枪势如龙,衔尾追杀,逼得对手几乎没有喘息之机。
符三元则是另一番景象。他身法飘忽如鬼魅,脚下踏着与星辰相合的玄奥步法,术法更是诡谲莫测,天机命理之术在他掌中变幻无穷。他就像一只滑不留手的泥鳅,又像一张无处不在的蛛网,明明处于守势,却总能让攻击者感到无处不在的束缚与掣肘。
战斗陷入焦灼。
两人身上都开始出现伤痕,云擎左肩被一道刁钻的星芒擦过,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符三元肋下被枪风扫中,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身形踉跄。
但两人额间的榜印,却在激烈战斗中越发璀璨,吸收甘霖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罢了罢了,既然云大公子执意如此,那小道,也只能奉陪到底了。”
符三元忽然长叹一声,周身气息骤然变得虚幻缥缈、难以捉摸。
“云公子可知,何为‘天机命理’?”
符三元开口,声音空灵幽远,仿佛自星河尽头传来,带着俯瞰尘世的漠然。
“天机非宿命,非定数,而是亿万可能之轨迹,无穷变量之总和。世人常误解,以为窥天机者能预知未来,实则不然。”
他双手在身前缓缓展开,掌心之中,仿佛托着整个宇宙的命运轮盘。
“窥天机者,不过是在无穷变量之中,看清每一条轨迹的走向,然后,在最恰当的时机,拨动那根最有利的弦。”
他不知何时已经掐诀完毕,抬手,指尖星光汇聚,对着四周洒落的七彩甘霖,轻轻一拨。
“天命罗网。”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漫天洒落、无主无序的气运甘霖,在符三元指尖星光的引动下,竟仿佛有了“生命”。
无数道细微的七彩丝线从甘霖中析出,因果纵横,命运交错,瞬间在第二阶平台上编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命运之网”!
每一根丝线,都是一道因果;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变数。
网中光影流转,无数未来的碎片在其中明灭闪烁,有人飞升,有人陨落,有人欢笑,有人哭泣,如同一部浓缩的众生相。
“既然普通的天机命理,对混沌无效,那,这大千世界,万万年凝聚的气运功德、因果命数,如何?”符三元朗声而笑。
云擎立刻感到周身一沉,仿佛陷入无形的泥沼。
更诡异的是,他吸收甘霖的进程,竟然受到了干扰。那张网,在无形中干扰着气运的流向,正将他与这片天地的“缘分”强行剥离斩断!
符三元悬于空中,周身星光流转,如同执掌命运的神祇。
他抬手,五指轻轻收拢。
“定数!”
一声令下,那张由气运甘霖凝成的命运之网骤然收紧,无数根因果丝线朝着云擎缠绕而来,每一根都在试图锚定他的命轨,强行给他安排注定的终局。
今日殒命于此的结局!
云擎重瞳幽光暴涨,混沌星云疯狂旋转,试图看穿这张命运之网的破绽。然而纯粹的气运与因果编织而成,无形无质,又如何以“力”相毁?
压力骤增,命运丝线已经开始缠绕云擎的四肢,每多一根,便觉神魂与此方天地的联系被削弱一分,似乎正被一点点拖入那预设好的“结局”之中。
“呵,好一张网。”
危急关头,云擎唇角竟然勾起一抹笑意。
他低语,将载物立于身侧,双手在胸前缓缓合拢。
“你都能利用这天降甘霖、因果气运,又如何假定我不能?”
“嗡——!”
以云擎为中心,一个无形的漩涡成形!
漫天洒落的七彩甘霖,竟突破符三元的封锁,再次向他汇聚而来。
磅礴的气运与功德之力被强行抽取炼化,涌入云擎掐诀的右手之中。
右臂变得晶莹剔透,绽放出耀眼的七彩霞光,磅礴的生机之力氤氲蒸腾,如同握住了整个世界的造化之源。
与此同时,左手则被灰蒙的寂灭之意笼罩,死意森然,冰冷枯寂,仿佛能令万物重归虚无。
左手与右手,在云擎身前缓缓虚合。
一阴一阳,一死一生。
“混沌初开,两仪始分,四相轮转,六合定位,九宫列序,万道——”
低沉而古老的颂唱之音,自云擎唇间吐出,牵引着整片天地法则都随之震颤。
“——归元!”
第209章 星见老头,徒有虚名
“轰!”
闪烁着七彩光芒的天地骤然一暗,以云擎为中心,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门洞开,中宫坐镇,九宫方位的光纹自虚空中轰然浮现,瞬间将整片第二阶平台纳入其中!
天地万象、阴阳五行,尽数被纳入混沌的法则秩序之中,各安其位,各循其轨。
云擎双掌之间,一个灰蒙的气旋成型,它不断坍缩、膨胀,坍缩时要吞噬一切有无,膨胀时又要孕育一方世界,宛如天地未开、鸿蒙初判时的混沌原点。
无生无死,无始无终。生死轮转,混沌归元。
这正是云擎以混沌道胎为基,融合重瞳破妄勘虚之能,抽取这漫天磅礴的功德生机为引,最终完善的“道域”!
无形的“域”笼罩了整片天地。
“嗤——!”
命运之网剧烈震颤!原本正试图锚定云擎的因果丝线,在“域”的笼罩下,如同坠入熔炉的蛛丝,瞬间崩断湮灭。
天地未开,因果不存,命运何附?
符三元脸色终于剧变,始终挂在脸上的从容笑意,彻底凝固。
“你此行,将亡于归元的一。”
老师星见端坐无尽星辰殿宇,为他批下的那道箴言,骤然浮上心头。
他以为,“归元的一”是指九路归一的天元台上,他会因争夺榜单气运第一而陨。
却没想到,“归元的一”竟是此刻,此地,此人。
“命局……已至。”符三元喃喃低语,阖眸浅笑。
他此时,倒是真有几分其师星见俯瞰命运长河的风采。
天机命理,乃“出世之学”,需“宿慧通神”之人,方能窥视。
因而天机混元勘命阁收徒,从不在意世间追捧的灵根、道体,只问“宿慧”。
“子午卯酉,四正交汇,华盖入命,悟性通神。”
符三元自小便与常人不同。
旁人观山是山,看水是水,他却能在风起云动间,窥见天地气机流转。幼时于荒祠避雨,见蛛网破而复合,便随口道出一句 “阴极生阳,死门转生”,话音未落,本已绝路的山径竟自裂开一条生路。
他从未正经读过卦书,更未学过命理推演,可但凡有人将八字、面相报于他前,他只略一凝神,眼前便如铺开一幅无形画卷。
谁家兴衰起落,何处福祸隐伏,哪段情缘深浅,皆如历历在目。
他不懂何为天干地支,却能随口断出应期;不晓什么阴阳五行,却能直指病根凶吉。
旁人求卦问卜,要焚香、起卦、掐诀、演算,步骤繁琐。到了他这里,不过是抬眼一望,轻描淡写一句:“你这气数,已露败相。”
或是淡淡一语:“此去西北,自有贵人接引。”
每每言出,无不应验如神。
有人说他是鬼通,有人说他是妖慧,而真正有阅历的老人见了,只叹一声:“这不是学来的本事,是生下来就带着天眼。命带华盖,心通阴阳,天生就是吃这碗‘窥天’饭的人。”
符三元闻言,终是明悟,自己于易学一道,已无师自通。
不占而自知,不卜而自明。
于是他自信地从老家启程,开始求仙问道。
然而他在此途的天赋似乎极差?单单凡阶七境的第一境筑基,便拦了他足足三年。
要知道,这可是在灵气极其充裕的大千世界,仙尊都供养出了不知多少尊,生来便跨越凡界七境的天才不知凡几,这等资质,说他平平,都是抬举了他。
然而,当那个被定为“资质驽钝”,求遍东域仙门皆被拒之门外,几乎绝望的落魄散修符三元,凭着一股冥冥中的直觉,徒步三年,终于登临天机混元勘命阁那星辉万丈的山阶时,那扇隔绝尘世的大门,为他轰然洞开。
“星见”垂迹,收他为徒。
他这就从一介破落散修,摇身一变成了三宗之一的高足。
星见说:“此乃汝之命数。”
彼时衣衫褴褛的符三元,擦去脸上尘土,笑呵呵应道:“弟子命中带贵,合该得遇贵人。” 哪怕他当时连“命数”究竟为何物都一知半解。
后来,星见批语他此行当亡。
符三元依旧笑嘻嘻接过话头,“老头,就您那两把刷子,自己尚且没算上那仙帝之位,可见您算学平平,徒有虚名。你这批语,不准,不准。”
星见微笑,一脚直接将他踹出了星殿。
没错,这位天机阁的得意门生,对自身所学之道,便是如此“灵活”。
好的,尽信;坏的,那必然是算得不准。
后来无数次的事实证明,符三元确实有“鄙视”他恩师星见的本事。
六爻卜卦、紫微斗数、奇门遁甲……常人穷极一生难窥门径的玄奥,在他眼中如同掌上观纹。所卜之卦无一不准,所下批语无不应验,精准得令阁中宿老都暗暗心惊。
比如李二狗。
仅凭本能便能一路趋吉避凶,那也是一个身具“宿慧”的人,即便他自己都不曾知晓。
若他早年能机缘巧合踏入东域,拜入天机阁也并非没有可能。不然这只收录天骄的九霄青云榜,何以选中这“资质驽钝”的散修?
“拿你承载九天十地绝灵阵,便当是教你卜算的学费罢。反正,小狗你也死不了。”
彼时符三元立于山崖,手中抛掷着三枚温养多年的天机古钱,漫不经心地想着。李二狗那一条线上的诸般命运、种种可能,早在他眼中清晰如斯。
只是,玩弄命运者,似乎终会被命运所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