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落折扇轻摇,不知何时也晃到了这边,他自来熟的在茶桌前坐下,姿态优雅,笑意温润,一低头正对上小煌鸡“怒斥”灵花的可爱画面。
他以扇掩口,刚想轻笑出声。
小煌鸡突然抬头,豆豆眼里,一线冷冽的金芒掠过,淡漠,威严,仿佛俯瞰蝼蚁。
云天落:“……”扇子僵在半空,笑容凝固在脸上。
奇怪,大兄这小鸡,有点可怕…
他默默把折扇收了,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坐姿端正。
云惊雷余光瞥见,险些又笑出声。
高空之上,姬凌日久攻不下,猛地后撤数丈,眼中战意愈发炽烈。
“痛快!”她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周身气息轰然暴涨!赤红色的仙力如同火焰般在她体表燃烧,一套古朴威严的赤金甲胄,迅速凝形。
她身后,更有一轮巨大的赤色光轮浮现,边缘燃烧着不灭的赤焰,如同大日降临。其中,龙腾云霄,象镇山河,隐约可见万民朝拜、山河拱卫的宏大异象!
大周仙朝不传之秘——金轮战法!
虽只是初步凝形,远未至“金轮耀世、万法不侵”的至高境界,但足以让此刻的姬凌日,气势陡增,威压如狱!
“云擎!接我一招,赤霄贯日!”
姬凌日朗声长啸,整个人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赤金惊虹,虹光过处,空间寸寸碎裂,又被极致的高温瞬间熔成虚无。
这一击,有皇道国运的煌煌之势,更有她霸天体畅快淋漓的战意。
不问胜负,只求痛快一战!
云擎重瞳倒映着那燃烧的光轮,眼中闪过凝重之色。到底是仙帝出身的本家,这姬氏的秘法,隔着万代,依然残留着源头的印记。
“呼……”云擎轻呼一口气,一直负在身后的右手,终于缓缓抬起,与左手一同,在身前虚合。
左手掌心向上,寂灭之意流转。
右手掌心向下,生机之力氤氲。
一阴一阳,一死一生。这便是他经云煌数次指点之后,自己悟出的“道”。
茶桌边,小煌鸡终于放弃了和包围他的小灵花搏斗。他沉默抬头,隔着漫天飞舞的花瓣,隔着层层扭曲的空间,看向高空之上的身影,任由这片花田把自己埋得只剩一双豆豆眼。
低沉的颂唱之音,如同远古神祇的呓语,自云擎唇间吐出。
“混沌——”
天地骤然一暗。
“两仪。”
天地初开,阴阳分判!他双掌之间,黑白二气流转,两道气流相互缠绕,一道巨大的阴阳虚影,悬浮在云擎头顶。
“四相。”
青、红、白、黑四色光柱冲天亮起!东方青木,南方赤火,西方白金,北方玄水。
地火水风,万象始生!
“六合。”
四方上下,宇极定立。空间法则显现,形成一个独立的小世界雏形。
“九宫。”
万法归序,乾坤有常。以云擎为中心,九宫纹路如同棋盘经纬,将天地万象、法则秩序,尽数纳入其中,各安其位,各循其轨。
“万道——”
云擎抬眸,重瞳之中混沌之气疯狂流转。
“归元!”
最后一字吐出!
“轰——!”
沙海之上,铺天盖地的赤金花海纷纷凋零,化作漫天金色流光,在小煌鸡满意的目光中,向着中央那道巍巍身影,汇聚而去。
云擎双掌之间,一个灰蒙的气旋,逐渐成型,悬于掌心之上,宛如天地未开时的混沌原点。
无生无死,无始无终。
生死轮转,混沌归元。
气旋成型的刹那,万籁俱寂,无形的“域”笼罩了整片天地。
就连观战的众人,都被纳入了这片域场之中。
唯有云擎,巍巍立于域场中央。
他,即世界。他,即混沌。
赤金色惊虹撞入混沌之“域”!刺目的光芒亮起,却在整片天地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赤金光芒一寸寸黯淡,煌煌气势一尺尺收敛,姬凌日从未有过这般无力之感。
她的金轮战法虽强,却终究是“有”的范畴,有皇道,有国运,有霸体。而云擎的混沌领域,乃是“无”的范畴,天地未开,阴阳未分,一切归于原点。
不必再比,当这片域场彻底笼罩天空时,胜负已分!
姬凌日身后的金轮虚影剧烈震颤,纹路开始碎裂,皇道国运被混沌之气一点点吞噬,连她周身的赤金甲胄,都开始出现裂痕,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霸天之力被死死压制,仙力无法流转,一股天地初开之时的大恐怖,从心底油然而生。
下一瞬,姬凌日被一道劲风“推”出了混沌领域,悬立在虚空之外。
云擎立于领域中央,神色平静,他双掌缓缓收拢,那旋转不休的混沌气旋随之收敛,生死二气重新归于体内,被吞噬的空间、光线,一点点恢复正常。
他抬眼,看向姬凌日,温和一笑:“承让。”
低调简单的两个字,如今却比任何语言都狂傲。
第186章 “吃醋”
云天落折扇收起,看着高空那道赤色身影,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有服气,有敬佩,也有难以言喻的复杂。
幸好他早便放弃了事事臻于完美,否则此刻,道心又要平生波澜。
有些人,是无法用来“比”的。
姬凌日愣愣地悬在那里,周身金轮虚影缓缓消散,气息有些紊乱。
她望着云擎,看了很久,就在云惊雷猜测这公主是不是要翻脸耍赖的时候,一道爽朗笑声响彻。
“哈哈哈哈!输了!输得口服心服!”姬凌日甩了甩手腕,毫不在意地擦去嘴角的血丝,语气依旧骄狂,却多了几分认可,“赌约成立,本宫改个名字便是!可惜今日不能再打下去了,不然定要跟你血战到底!”
是的,不能再打下去了。再打下去,便不是分胜负,而是决生死了。
现在,暂时还不是两族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公主殿下武道通神,性情洒脱,云某佩服。”云擎温和回应。
“少来这套。”姬凌日摆摆手,不吃他这套客套话,“输了便是输了,本宫又不是输不起的人。你这话听着着实像安慰小孩,本宫三岁就不吃这套了。”
说罢,姬凌日眼中第一次浮现郑重,她这历来觉得“我老大天老二”的性子,此刻都觉得云擎胆大包天。
“你要证那条道?”她直言不讳,眼中满是异彩,连她姬氏当年那位仙帝都未触碰的道,眼前这人,竟然敢执意前行吗?
云擎看着姬凌日,微微一笑,拱手一礼,避而不答。
姬凌日见此,颇为遗憾地咂咂嘴:“啧,还得是做长兄的,有气度,有实力,有正宫的风范!”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边摇扇微笑的云天落,语气瞬间变得刻薄:“不像某些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让他当个小侍,本宫都嫌膈应!”
云天落:“……”
无辜中枪的云天落无奈地叹了口气,强装风度微笑道:“公主殿下,您初见小生时,可不是这般讲的。当初您还说小生风姿卓绝,愿与天落共论道法呢。”
姬凌日毫不客气地回怼,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初见的时候你是什么东西?现在你是什么东西?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本宫现在看到你这张脸,就想起那门板斧,晦气!”
“……”云天落被噎得一时无言。
云擎心下暗笑,天落这“假斯文”,可算是遇见对手了。
他见姬凌日痛快认输,便也顺着之前的话题问道:“公主既已应诺,不知打算改为何名?云某也好回去禀明长辈。”
茶桌上,“长辈”云煌终于从花海中奋力探出整颗脑袋,抖了抖羽毛上的花瓣,豆豆眼里满是不满。
按理说,云擎最后结域时,所有代表“生”的灵花都该被抽走才是,可这小子,硬是故意留下了他身边这一撮,何其促狭。
姬凌日摆摆手,一副随性模样:“哎呀,反正不叫姬凌日就是了呗!具体改什么,等我先回去翻翻典籍,总得挑个更霸气、更配得上本宫的!”
她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你觉得‘姬霸天’怎么样?”
云擎沉默了一下:“……公主三思。”
“不好听?那姬傲天?姬凌霄?姬屠神?”
“……公主开心就好。”
“那就先备选!”姬凌日满意点头,“反正天道誓言在上,本宫还能赖账不成?走了!”
说罢转身,说走就走,干脆利落。
云擎站在原地,目送她远去。
一步、十步、百步。
姬凌日迈步,不疾不徐的走着,一边心下默数。
直至眼看就要脱离云氏和青莲剑宗队伍的视野范围,姬凌日忽然停步。
她回头,隔着数丈荒原,隔着漫天尚未完全散尽的混沌道韵,看向云擎。
后者依旧含笑站在原地,负手而立,赤衣微扬。
见她回头,甚至还颇有风度地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毫无阻拦之意。
姬凌日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古怪。
“真不来追?”她小声嘀咕,声音淹没在风沙里,“这么好的机会,不把本宫留下当人质?不逼问些大周的情报?这云大公子……”
她顿了顿,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
“是真君子,还是真有病?”
无人回答。
她也不指望回答。
片刻后,姬凌日不再犹豫,一抹炽烈的赤色流光自她脚下冲天而起。
赤霄梭!
梭身破空,瞬息百里,在铅灰色的天幕上划出一道璀璨的惊虹,转瞬消失在天际尽头。
赤霄梭上,姬凌日负手而立,望着迅速远去的荒原。
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发髻,她也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