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蝶衣透过模糊的雷光壁障，努力回望着后方那越来越远，却依旧能感受到恐怖能量波动的战场。
紫黑色的雷光与银灰色的空间乱流交织爆发的景象，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依旧让她心惊肉跳。
她无法想象那战斗是何等的惨烈与凶险。
“师妹……”
“一定要赢啊……”
“一定要没事……”
她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因用力而骨节发白，心中充满了无力的祈祷与焦灼的担忧。
她痛恨自己的弱小，痛恨自己此刻除了祈祷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在这隔绝的光球中，被动地等待着未知的结果。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啵——”
一声仿佛气泡破裂的声音响起。
包裹着她的紫黑色雷光球壁毫无征兆地碎裂开来，化作点点光雨消散。
第252章 瑶台月下霜
胡蝶衣只觉周身骤然一轻。
那原本如潮水般裹挟推送她的磅礴力道，倏忽间消散无踪。
虚空之中，再无依托。
她下意识欲提气稳身，然方才搏命遁逃，法力已几近枯竭，心神更因那虚空王兽的恐怖威压而震荡未平。
紫府灵台之中阵阵虚眩袭来，经脉空空如也，竟连维持最基本的踏虚也做不到了。
身形一晃，便如断线纸鸢般，向着下方无垠黑暗坠去。
彻骨寒意自四面八方侵来，死亡阴影再度笼罩。
她阖上眼，心中一片冰凉，只道此番终究还是难逃一死。
然而预料之中的死亡并未降临。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软暖意，稳稳接住了她。
那怀抱并不炽热，却透着令人心安的暖融，似深秋午后穿过竹帘的疏淡阳光。
更有缕缕清冷馨香，幽幽萦绕鼻尖，如雪后初绽的冷梅，又似月下寒潭中涤过的青莲，直透神魂深处。
一双臂膀轻柔而有力地环过她的肩背与膝弯，将她下坠之势全然化去，稳稳托住。
胡蝶衣娇躯剧震，霍然睁眼。
映入眸中的，是一张好似被瑶台月下霜细细雕琢而成的绝色容颜。
眉若远山含黛，眼似寒潭映星，鼻梁秀挺，唇色淡薄。肌肤冷白如玉，此刻却透出几分精气神耗损过甚的苍白。
眉眼之间，一丝极淡的疲惫之色挥之不去，宛若精致瓷器上几不可见的冰裂纹。然而那一双眸子清彻深邃，如古井无波，静观天地倾覆。
一袭月白衣裙纤尘不染，广袖垂落，如流云泻地。泼墨长发未束，仅以一根素白丝带松松挽了，此刻因她低头动作，几缕青丝滑落肩侧，拂在胡蝶衣颊上，微痒。
白皙的额心处，紫黑色道印若隐若现，玄奥符文缓缓流转，散发出至尊的威压。
正是她的小师妹，左清秋。
“师……师妹？”
胡蝶衣唇瓣微颤，吐出二字，声线嘶哑不堪，浸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与一种濒死逢生后犹在梦中的恍惚。
她目光死死锁住那张脸，生怕眼前景象只是元神溃散前的幻影。
“你……你没事了？”
“那头……那头畜生，它死了吗？”
左清秋垂眸，望向怀中师姐。
只见胡蝶衣面色惨白如纸，原本娇艳唇瓣失了血色，发髻散乱，衣衫多处撕裂，沾染了些许已呈暗褐的血迹。
她那双美眸，因竭力施法与惊惧而布满血丝，此刻却因她的出现，骤然点亮了两簇微弱却顽强的希望火苗，灼灼望着自己。
左清秋神识微扫，瞬间便已探明师姐状况：气息虚浮紊乱，丹田内的紫府法力几近干涸，元神受惊震荡，道基略有动摇，然所幸并无严重外伤，更无侵蚀道体的异种能量残留。
心中那根自感知师姐遇险便绷紧至极限的心弦，终是微微一松。
千钧一发，总算是赶上了。
“还没有。”
她轻轻摇首，声音较之平日略显低沉沙哑，却自有一股山岳难移的镇定力量，字字清晰，传入胡蝶衣耳中。
“但它很快就要死了。”
语声微顿，见师姐眸中忧色骤浓，左清秋语气不觉放缓几分，缓声道：
“师姐，你受苦了。”
“接下来，师姐安心静养即可，余下之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言罢，不待胡蝶衣再言，左清秋心念微动。
只听闻一声清越嗡鸣，似远古钟磬回响，自其广袖之中荡出。
一尊不过巴掌大小、三足两耳的古朴小鼎，滴溜溜旋转着飞出。
小鼎通体呈青铜之色，色泽沉郁，宝光内敛。鼎身之上，镌刻着日月星辰、山川草木、先民祭祀的古老图刻，纹路斑驳，弥漫着岁月沧桑之气。
此乃“青铜仙鼎”，一件罕世的古宝。
此仙鼎非但防御惊人，内中更自蕴一处稳定的灵宝空间，灵气盎然，可纳活物生灵，乃修仙界罕有的洞天类古宝。
仙鼎悬于胡蝶衣头顶三尺之处，鼎口朝下，轻轻一震。
霎时间，一道柔和清辉垂落，如月华流淌，将胡蝶衣周身笼罩。
胡蝶衣只觉一股温和吸力传来，周身暖融舒适，如浸温泉，倦意上涌。
她知晓此鼎神异，更明白此刻自己力竭神疲，留在外界非但无助，反成分心拖累。
于是她不做抵抗，任由那清辉包裹自身。
临去之时，她勉力抬眸，最后深深望向左清秋。
这一眼中，有千言万语，无尽心绪翻涌。
有对师妹独面强敌的深深忧虑，有危难之际得她庇护的全身心依赖，更有因自己累得师妹涉险重伤的浓浓愧疚……
万般情愫，终化于无言。
清辉倏然收敛，如长鲸吸水。
胡蝶衣身影随之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那看似小巧的鼎口之中，消失不见。
青铜仙鼎轻轻一颤，发出一声满足般的低鸣，旋即化作一道青铜流光，飞回左清秋掌心，触手微温。
左清秋反手将其纳入自身储物空间最深处，又以数道封禁符文加持，确保万无一失。
鼎内灵宝空间，自成一方小天地，安宁稳固，灵气充沛。
师姐于其中，可安然吐纳调息，修复受损元神，外界纵是天崩地裂，亦难扰其分毫。
直至此刻，感知师姐气息在鼎内空间安然落定，左清秋那颗高悬已久的忐忑之心，方才彻底落回实处。
这时，一丝逆血涌上喉头，带着淡淡的黑色魔气。
她神色不变，只是将其强行咽下，随后缓缓吐出一口带着丝丝黑色魔气的浊气。
再抬眼时，眸光已投向那无尽黑暗深处。
即便相隔如此遥远，仍能清晰感知到，彼处虚空深处，正传来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
能量潮汐疯狂对撞，爆发出无声的毁灭轰鸣；大道法则被蛮横撕裂，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狂暴的空间乱流如怒龙般肆虐绞杀，将一切有形无形之物尽数湮灭。
她的那道灵身，正于彼处，与那狰狞恐怖的虚空王兽做殊死搏杀。
她能感知到灵身不断受创，气息正飞速衰弱。
而此刻，她来了。
月白身影静静悬于孤寂太虚，衣袂与长发无风自动。
那双向来清澈如秋水的眼眸之中，所有属于家人朋友的温和，皆如大海潮汐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然杀机与滔天暴怒。
她唇瓣微启，吐出的话语，不再是对师姐时的温和抚慰，而是如同天道宣判般冰冷，带着不容违逆的绝对意志，在这空无一物的死寂虚空中幽幽回荡：
“偷走我与战场之间最后的‘距离’。”
言出，法随。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刹那，左清秋周身本已渐散的漆黑魔气，刹那间轰然爆发。
她脚下的影子诡异地拉长、扭曲、蠕动，竟似活物般脱离本体，于虚空中张牙舞爪。
她的身形，就在这魔气的翻涌中，变得模糊而虚幻。
下一刻，她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第253章 本尊降临
雷霆巨人的虚影，开始缓缓淡去。
起初是边缘，那些甲胄纹路，如同被水浸湿的墨迹，无声地晕开。
紧接着是庞大的躯干，自下而上，寸寸崩解，化作漫天流萤般的紫黑色电屑，在黑暗里明灭一瞬，便彻底寂灭，重归虚无。
最后消散的，是那双雷霆铸就的眼眸。
虚影散尽，显露出其核心处，那已模糊得近乎透明的人形灵光。
灵身保持着悬立的姿态，月白的裙裾虚影在太虚微澜中轻轻拂动，只是颜色淡得近乎苍白，身形边缘不断有细碎的光点逸散，如同风中残烛。
体内原本磅礴如江河的雷霆之力，此刻已近干涸，只余几缕微弱电蛇在灵体内游走，发出濒死般的噼啪轻响。
对面的虚空王兽，银灰色的鳞甲上焦黑处处，不少地方甲壳破碎，露出下方流淌着银灰色浑沌能量的血肉，一只膜翼被撕裂了小半，动作间显得有些滞涩。
它那两轮黑洞般的银色眼眸，死死锁定着气息微弱如萤火的灵身，里面翻涌着被蝼蚁所伤的暴怒。
它低吼一声，周身破碎的空间银芒再次凝聚，那狰狞巨口缓缓张开，恐怖绝伦的吸力在喉间酝酿，锁定了前方那点即将熄灭的灵光。
灵身静静看着越来越近的死亡阴影，心中一片清明。
这具灵身虽承本尊三成修为，雷法霸道绝伦，奈何对方是虚空宠儿，对空间的驾驭已成本能。
任你雷霆万钧，打不中便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