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眼仰倒在沙发上睡姿豪放的赵星儿,“我去给她拿条毯子吧,让她睡这就好了。”
“在这能睡好吗?”关秦道。
“没事儿。”岳闻摆摆手,“她在树杈儿上都能睡满九小时。”
……
赵星儿睡在客厅沙发上,关秦回到卧室,岳闻则住在了客房。
岳闻对这房间有些印象,好几年过去了,关教授家的客房依旧是四壁洁白、陈设简单,侧面的墙壁上挂着关秦本人画的一副水墨画。
魇物虽然一直没有出现,但他丝毫没有放松,就关了灯,盘膝坐在床铺上静静冥想调息。
时针滴答滴答转动,一晃来到了十二点。
岳闻抬眼瞥了一下重合向上的时针和分针,感觉应该差不多了。午夜时分,阴盛阳衰,弱一些的魇也可以具现实体。
可是又过了几分钟,依旧没有动静,他不禁开始怀疑,关教授该不会真是看错了吧?
搞艺术的出些精神问题好像也属正常。
正想着,门外隐约有一丝凉气渗进来。岳闻顿时警觉,戴上照妖镜,发觉门缝儿底下果然飘进丝丝缕缕的阴气。
“来了?”他轻轻走到门口,以神识探听动静。
就听见一楼有咚咚咚的声响,像是一袋子苹果洒落在地上,骨碌碌朝前滚动的声音。
可是赵星儿不就在一楼,如果有异象,她怎么一点儿动静没有?
岳闻知道她灵觉敏感,虽然睡相看起来和死人没区别,可一旦有些异样的风吹草动,她也能一下子睁开眼睛。
心中存着疑惑,岳闻打开一线房门,缓步走了出去。
客房在二楼,他视线向一楼看去,就见一楼的地面上空空如也,刚才的滚动声也不知道是什么发出来的。沙发上也只剩一条毯子,不见了赵星儿。
上下两层空荡荡的,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房间中。
发生了什么?
岳闻还没太担心赵星儿,毕竟她一身阳气炽盛的武灵红光,寻常魇物冲撞一下就要自行破碎,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可关教授毕竟是凡人,别出了什么意外。
他快步来到隔壁主卧,敲了敲门,里面也是没有一点动静。岳闻干脆一发力,嘭地推开了房门,就见关教授的床上只堆着一床被子,人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关教授?”岳闻唤了一声,无人应答。
嗖。
忽然,他背后的楼梯上有一道灰蒙蒙的影子一掠而过。
岳闻猛地回头,动身要追过去,可他的视线瞥过墙上一幅画时却骤然停住!
那是悬挂在楼梯拐角的一幅人体素描,在他记忆里,画中的是一名穿着白裙的长发女子。
可是现在那女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衣着齐整的老年男子,站在素描的灰色场地之中,一脸惊恐地朝前举着双手,好像不知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那男子的脸,赫然就是关教授!
这情况和王妙妙描述的完全不一样,哪里是什么画里的东西跑出来了?分明是一个大活人跑进了画里!
岳闻还没来得及上前想办法解救,就又看到这幅画的旁边,另一幅山鬼夜行图。
这幅图原本画的是山中百鬼趁夜相聚,有青面獠牙者载歌载舞、有红舌曳地者抬轿前行、有骷髅白骨者挥舞火把……
可是此刻画中野鬼统统变了模样,纷纷露出最惊恐的面容,朝着画幅尽头舍命狂奔,一个两个舌头都甩了出来。
因为在画中的山巅之上,多了一名手持硕大流星锤的女子,一脚踩在山石上,红芒隐现,怒发冲冠!
不是赵星儿又是谁?!
# 第58章 画壁
原本静谧的夜晚,一下就变得阴森诡谲起来。
在岳闻完全没察觉的情况下,赵星儿和关秦教授竟然都被墙上的画吞了进去,这事儿实在有些出乎意料。
这屋子里的邪祟,要比他们预想里邪门得多!
岳闻没敢先去动关秦那边的画幅,关教授毕竟是个老年文弱凡人,气血衰败,经不起折腾。他径直来到赵星儿的那幅画前面,轻轻敲了敲画框,“星儿,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回答他的不是赵星儿,而是有一股淡淡的阴气渗出,旋即,一张青面獠牙的大脸猛然窜了出来!
“呃啊——”
这张鬼脸来得突兀,与岳闻近乎脸贴了脸。
【画中魇:因某些不知名原因造成的引起混乱而生成的魇物,不知为何而生、也不知为何而死,除了长得丑之外没什么值得一提的优点,战斗力约等于两个健康的人类老奶奶。】
虽然这东西战斗力很低,但这个距离实在是过于暧昧了,岳闻还是被它的出现惊了一跳。
下一秒,就有一只白嫩有力的手伸了出来,攥着那青面鬼的脖颈,硬生生将它扯了回去!
隐约间,岳闻还听见了一声喝骂,“属你长得最丑,吓老娘一跳!”
阴气弥漫,短暂的遮挡了视线,再去看那画中场景,已经变成赵星儿一只脚踩着青面鬼,一只手拎着长舌鬼的红舌上下抡动,几乎转出残影。
画风突然就有些动漫了起来。
这个画纸可以随意进出?
岳闻思忖着,一只手探了进去,果然听见嗤啦一声响,自己的半只手臂好像伸入到了另一方空间之中,没入画面之内,传回来的触感也无比真实。
接着,就听里面传来一声惊呼:“谁的手伸进来乱摸?”
嘭——
爆鸣声中,画纸粉碎,赵星儿的身形飘然落地。
她双手各自揪着一只鬼影,看起来仿佛一尊女钟馗,威猛无比,瞪着岳闻道:“刚刚是你的手?”
“不是。”岳闻立刻否认道,指了指她背后,“刚刚有个黑影路过,朝里面伸了一下手,立刻就跑走了。”
“嗯?”赵星儿怀疑地瞪了瞪眼。
岳闻赶紧道:“关教授还在这里困着,是破坏画纸就能脱困吗?”
“没错。”赵星儿道:“刚刚我顺着那只手伸进来的方位,戳破画纸就出来了。在里面找不到画纸的方向,想自己出来还有点难……多亏你了。”
“不用客气。”岳闻随口道。
赵星儿瞬间发力捏爆两只鬼影,“承认是你的手了?”
岳闻心里咯噔一声,心说这大傻星怎么还玩上智斗了?
“救人要紧!”他赶紧喊了一嗓子,光速一掌打破了另一边的画纸,抓住里面的关秦,一把将其拉了出来。
呼的一声,老教授跌坐在地,满脸恍惚,“我刚刚……看见雾气,一开门,怎么就进到了里面?”
“关教授别慌,我们先保护你出去。”岳闻道:“不知道这里魇物的源头是什么,待会儿再回来处理。”
关秦在这,确实是他们的一个失误。
因为听一开始的描述,觉得就是无关紧要的小魇物,想着等它现身随手就清理了。
现在看这情况,整个房间都处于这魇物的控制之中,一时还观察不出阴气的源头,很可能是进入了一方魇境之中,颇有些棘手。早知道这种情况,今晚就应该让老头儿离开这,他们留在这处理邪祟。
但好在关秦也没受什么伤,就是刚刚被困在素描画里吓了够呛。
两个人当即一左一右架着老头儿,几乎将他整个悬空拎起来,一起向门外跑过去。
魇物的精神力一般都有个存在的范围,只要脱离了屋子应该就没什么危险,到时候他们腾出手再来慢慢对付这魇物更加稳妥。
下楼这一路上,周围的画作都诡异了起来!
……
正前方的画是一只戴着戒指的女人手臂,此时一只粗大的白色手臂就那么穿过画面,向前伸展开来,虚空抓握着什么,似乎想要将几人拦住。
另一边有虎啸声响起,俨然是一只斑斓猛虎从二楼追了下来;一楼的苹果滚了一地,素描中那些黑色的人影都站立起来,空洞的瞳孔可怕地盯着几人;风景画中山水林木延伸出来,半个客厅都爬满了藤蔓!
这应该就是王妙妙描述的场景,可是之前这些活过来的画作绝对没有如此的攻击性,它们好像被闯入的人激怒了,都带着明显的恶意,似乎是要将眼前几人统统留在这里。
赵星儿不管那么多,手中拎着流星锤,动起来如旋风一般,嗤啦啦一挥,便将眼前的大手连同画幅一起打碎。
邪祟当场消失。
关秦的眼神跳了一下,“这幅画可是我花了二十几万买回来的,现在市场价起码涨到五十万了……”
话音未落,那边赵星儿又是一锤,将猛虎下山图也尽数撞破。
“额——”关秦呼吸骤紧,“张小万画的虎,世上仅存三幅啊!”
一口气没吐出去呢,赵星儿又翻手将一幅正源源不断跳出猴子的山涧群猿图砸烂!
“啊……”关秦霎时间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这群猿图上一只猴儿比一两金子还贵,就这么毁了!小赵啊,你不是说你也热爱艺术吗?不能这么下手啊!”
“她热爱什么艺术,她纯武将!”岳闻在另一边吐槽道。
他这边也没少打杀画中走出的魇物,这些魇物虽然实力不强,普遍在半奶境到二奶境之间,但是攻击性极强,死命阻拦着三人不让他们离开,不毁坏画幅又没法真正的杀伤它们。
一路走到门口,两人将厅内画作砍得七零八落,老头儿也已经双眼紧闭不知是死是活了,可能是看不得这种场面,身体自发切断了意识。
岳闻抬手打开门,两人护着关秦就走出房间。
可一抬头,就发现情况依旧不对。
这里不是小区楼道,而是一片海边,眼前的一切颜色都浓烈得十分诡异,紫红色的晚霞,日轮半浮于海面,妖艳美丽。
正是二楼那幅海天落日图的场景!
还是没有出去吗?
再转回头去看,背后的门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沙滩。
“我们从踏进这座门开始,就已经陷入了魇境之中了。”岳闻此时才意识到,“也许是有什么东西遮蔽了阴气,咱们俩竟然毫无察觉。”
所谓“魇境”,就是当一只魇物的精神力特别强大时,能够构建出一个按照它规则所运行的小世界。
这个小世界也许和现实很像,也可能千奇百怪,如果陷入其中,任谁都很难脱身。
按理说魇境中的阴气应该无比浓烈,即使不戴照妖镜也能立刻有所感知。可是岳闻在关秦家一直待到午夜,都没有察觉到一丝不对。
所以才猜测是有什么东西遮蔽了阴气。
“不对呀。”赵星儿忽然道,“那王妙妙是怎么走出去的?”
魇界的规则一定是固定的,如果是不让人离开,那就不会让任何人离开,为什么唯独小姑娘走出去了?
他们身上和王妙妙有什么不一样?
“也许还有咱们没发现的规则……”岳闻说着,开始放开神识探查四周,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破绽,能让他们找到回去的路。就像之前赵星儿在画幅里一样,岳闻觉得他们只要找准出去的方向所在,应该也能打破画纸回到现实。
可是这偌大一片海天交界之地,看起来相当辽阔,完全不知道哪里才是正确的方向。
旋即他便看到,在远离海畔的方向,赫然站着一名穿着白裙子的长发女子,黑发遮挡了面容,位于一片阴影之中,正静静看着他们!
“那里有人!”岳闻伸手一指,“去追!”
他可以无比的确定,傍晚关秦给他讲解这幅海天落日图的时候,画面中是没有任何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