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指的这栋楼似乎是重点病房，楼上都是单间，岳闻顺着楼层指引，来到了208号病房。这个房间的占地面积，比其它房间还要大上许多，几乎占了半层楼。
隔着房门口的玻璃，岳闻看到里面绿雾缭绕。
还真有几分邪门。
岳闻敲了敲门，啪啪啪。
无人回应。
他快下车时就在修聊里给对方发去消息，也还没有回复，不知道是没睡醒还是在忙什么。于是岳闻深吸一口气，屏息凝神，之后小心翼翼推开门走了进去。
呲——
这屋内的绿雾粘稠浓郁，皮肤一接触到居然发出了类似腐蚀的呲啦声，表皮微微刺痛。这也就是岳闻修为够高、体魄够强，这要是一般普通人，恐怕进来这房间跟在硫酸里游泳也没区别了。
这哪是一个防毒面具能解决的问题？
奇的是，这屋子里的气体打开门也没有一丝的外溢，跟有灵性的一般。
在绿雾中穿过一个摆着诸多杂物的宽大案板，来到内间，岳闻看到了里面一个白色的背影正在忙碌。
那是一个长发蓬乱的男人，体型还算高大，穿着一身白色的防护服，脸上还带着面具。他面前有一个实验台样的东西，里面有一个大玻璃杯，杯子里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的紫色液体，正在咕噜噜翻滚。
他还在不停地往里面加东西，嘴里念叨着：“加点儿这个、再加点儿这个……”
岳闻眼睁睁看着他倒了两罐不知道什么东西进去，那一大坨紫色液体突然站起来了！
没错，液体逐渐显现出狰狞的人形，从杯子里站了起来，隐约发出呜咽喊叫：“啊——”
随着岳闻逐渐瞪大眼睛，男人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把枪，对着那坨液体的脑袋扣动扳机。
砰！
岳闻的眉眼一跳。
他确定自己没看错，一个炼药师给一坨药“枪毙”了？
虽然他不懂炼药，可他大受震撼。
一枪下去，紫色液体重新服帖，啪啦一声散在杯子里，变成一杯普通的液体灵药。
“嘿嘿，成了。”
男人怪笑一声，满意地端详了一下自己的杰作，之后转头去拿瓶子装药水，这才注意到旁边的岳闻。
“你是什么人？”他语气不善地问道。
“我是在修聊上跟你约好了，来验炽炎散的。”岳闻尴尬地笑了下，对眼前存着极大的忌惮。
“喔。”
男人回忆了下，之后才点点头，先是自顾自地装完药水，又取出一个葫芦。他将葫芦举到空中，空气里的绿色雾气就都被吸入了葫芦口中。
一转眼，室内重新恢复了清明。
岳闻也终于放开了呼吸。
空气清澈之后，男人才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张发际线极高、鹰钩鼻、两撇八字胡的邋遢面孔。他看上去四五十岁年纪，一只眼直视岳闻，另一只眼则是斜视着另一个方向。
很是睿智的样子。
“刚才我炼的是魂梦黄泉水，里面融了百八十个生魇，活性很强。为了防止他们逃跑，才放了这些阳毒瘴来阻隔阴物。”
解释了几句之后，他才从旁边的一个箱子里取出一小瓶透明密封的白色粉末，丢到实验台上，“验吧。”
……
瓶子里的粉末只有一点点，是专门拿给他验货的。
岳闻之前了解过，炽炎散最重要的就是遇气而燃，能够在气海之中让火势燃到最大。只不过他也没具体操作过，于是他摆出一副行家的架势，朝老白说道：“你点一下我看看就好了。”
“嗯……”老白退后几步，摇摇头，“这东西我只卖不碰的。”
诶？
岳闻感觉有些奇怪，可此人身上诡异的点又不止这一两处，他也只好自己拿起小瓶，摘掉瓶塞。
瓶底只有一捏捏的小粉末，料想也不会有什么意外，于是真气聚拢，引动火气，将这些粉末引燃了。
按照网上搜到的知识，取半个指甲缝儿的小撮炽炎散，若是能引起巴掌高的灵火，那就是合格；若是能引起一尺高的灵火，那就是上佳；若是能引起三尺灵火，那就是世间极品。
随着他催发的火灵息接触到那一小撮炽炎散，瓶底的粉末陡然粒粒发光，岳闻的心头陡然响起一抹警兆。
他一把将手里的瓶子扔了出去。
瓶子在空中爆发出一条蜿蜒几丈的火龙，灼烧空气宛若龙吟，隆隆横亘半空！
轰——
若不是岳闻见机早，被这条火龙在手上爆开，只怕是要破了相了。
“这怎么回事？”他转头瞪着老白，难怪对方不碰，估计也是知道这玩意危险！
“你看到啦。”老白眼带兴奋，“我炼制的炽炎散，威力绝对比市面上的任何助火灵药都强！只需要这一小撮，就能让你的气海究极爆燃！”
“这也太燃了吧？”岳闻皱眉道：“你确定这东西我能吃下肚。”
“不确定。”老白当即摇头。
岳闻：“……”
你还怪诚恳。
“你光说你要高品质炽炎散，你也没说要能吃啊。”老白似乎看出他的不悦，挠挠后脑勺道，“你看这品质高不高就完事儿了。”
多新鲜。
我买炽炎散回去不是为了吞服进气海炼罡，难道是为了填进烟花里过年庆祝吗？
“你能不能给我炼制一些正常的，品质高虽说是好……但是也不用这么高吧。”岳闻尝试问道。
“不能。”老白断然拒绝道，“这是我研制的独门秘方，天底下只有我一个人能炼出这绝顶炽炎散！若是要让我炼制普通的货色，那我和外面那些庸庸碌碌的炼药师有什么区别？”
“大师，我理解你的坚持。”岳闻劝道：“可顾客才是上帝啊，你炼制这玩意能卖给谁？”
“当然是卖给你这种有升龙之相的当世天骄！”老白扶着岳闻的肩膀，深吸一口气，而后道：“我能闻到，你刚刚散发出来的真气味道十分上乘，绝对是一等一的好功法！这等品质的真气，突破就应该配我的炽炎散！”
“虽然有一点小危险……”
“可是我炼制的绝顶炽炎散能够最大限度催化灵火，让你炼化出的罡气至精至纯！你一突破，罡气强度就能和在罡境浸淫多年的高手媲美，起点超出常人，成就更加的不可限量啊！”
“而且也不是说失败了就要死，只要你能找到最好的太乙玄炽丹砂护体。即使是炼罡失败，也不过是修为跌落些许，重头再来一次，有什么好怕？”
岳闻听着他的蛊惑之言，倒还真有几分心动，可看看对方一会儿站岗、一会儿放哨的眼神，还是有些担忧地问道：“你之前卖的灵药吃死过人吗？”
“你以为我为什么住这里？”老白一耸肩，“最主要是免房租水电，其次就是杀人不犯法了。”
# 第25章 老粉
“再见。”岳闻听完，转身就走。
差点忘了自己这是在什么地方，居然跟这么个杀人都不犯法的主儿聊了这么久，真是多余。
天底下又不是没有正常人会炼药。
“站住！”背后的老白突然顿喝一声，“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岳闻被他突然的气势震住了一下，怔了怔，才道：“这里不是精神病院嘛？我又不是病人，有什么不能走的？”
离开的脚步更快了，多待一秒都怕被传染。
“你不是吗？呵，我也不是！”老白满怀感慨地摇了摇头，“想当年，我是药王院那一代最惊才绝艳的弟子，我的师尊李丹阳曾亲口嘉奖我，说小白炼制的灵药绝对不能吃！”
“你管这叫嘉奖嘛？”岳闻一脸无语，“而且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药王院他自然是知道的，那是世间顶流仙门之一，人界最强的炼药师传承。凡是自药王院中走出的炼药师，哪怕只是旁听了两三年的外门弟子，出来以后也能独当一面。
李丹阳更是当世有名的炼药大师，享誉已有百年。
居然是这老白的师尊吗？
“我听了不服，我自幼苦读医书、为寻灵植舍命闯荡荒区，自认道法医理无一错漏之处！我炼制的灵药，绝对远胜于那些庸庸碌碌之辈，凭什么不能吃？为了与他赌气，我当晚便亲自……将我炼制的灵药混进了我舍友的外卖里。”
“你要是个正常人你就应该自己吃！”岳闻听得满头黑线。
“我舍友吃了以后，体健身轻、元气流转，资质提升了数个台阶，从此修行事半功倍！”老白继续道，“我将我的成果展示给院中师长，却遭到他们嫉恨，被遣回原籍、关到了这精神病院里！”
“遭人嫉恨？”岳闻面露怀疑，不知他说这经历是真是假，“药王院的风评可是一向很好啊，李丹阳大师常年提携新人，从没听说有什么行业黑幕，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当然有！”老白指了指他的斜前方，就是他斜视的那只眼所看的方向，“我舍友就在这，你自己问他好了。”
岳闻顺着那方向看过去，空空如也。
其实他都多余看这一眼，这屋子就这么大，但凡有第三个人他早就发现了。
实在是老白那副煞有介事的表情太唬人。
“是吧。”沉默了一会儿，老白却好像听到了什么似的点点头，“那些庸庸碌碌的炼药师可以与他们同流合污，可是像我这样的天才，只会引起他们的忌惮。这些年我炼制出的新药都会给我舍友尝试，你看他现在状态多好啊。”
岳闻又看过去，依旧空空如也。
半晌，他转回头道：“哥你纯精神病，一点儿没掺假。”
“虽然我被陷害入院，可是在这里，我依然没有放弃。”老白继续道。
岳闻摇摇头：“并非陷害。”
“这里的院长和医生发现我有神乎其技的炼药能力，便给了我很多权限，允许我在院中炼药售卖。我分给了他们很多利润，他们也为我提供便利。”老白邪魅一笑，“趁着这个机会，我依旧在研究我自己的独门灵药。而这绝顶炽炎散，就是我研制出的秘方之一。”
“只要有人能够靠我的绝顶炽炎散炼罡成功，那就证明了我的成果。药王院里那些庸庸碌碌的炼药师也会知道，他们有多么无能！”
说着说着，他慷慨激昂起来，手向斜前方虚空握住。
“我们俩的名字，必将震彻整个炼药界！”
“……”岳闻看着他与那边的空气深情对望，尴尬地笑了笑，“那我不打扰你们了。”
“只要你愿意用我的炽炎散突破，我可以给你优惠！”老白赶紧又说道：“三两炽炎散，只收你五十二万。”
“不优惠的时候是五十万啊！”岳闻捂住额头，晃了晃脑袋，“我真没空跟你闹了。”
他感觉自己必须得走了，听这人说话说多了，大脑好像有点力竭。
“五十二万，是算上这个的价格！”老白突然掏出一个塑料盒子，里面装着五枚夹心饼干，每一枚饼干都是两层白色外皮夹着中间的黑色夹心。
“这又是啥？”岳闻纳闷道：“利奥利？”
“传统的回气丹和回血丹是分开的，一个回复真气、一个疗愈伤势，二者同时吃效果还会犯冲。”老白讲解道：“而我独家秘制的这种气血合一丹，可以集回复与疗愈于一体，气中有血、血中有气。鏖战之中吃上一枚，直接恢复满血满蓝的绝佳状态！让你一秒重振雄风，阳气冲天，让敌人当场喊爸爸！”
“你这就不是丹啊。”岳闻看了看，道：“我们一般管这玩意叫饼干。”
“你可以不喜欢，但请不要侮辱！”老白重重说道：“这一盒气血丹，售价两万，而现在我准备将它白送给你。”
“白送？”岳闻捕捉到关键词。
“不错。”老白自信微笑，“你尽管拿回去吃，感受一下效果。等你意识到我炼制的丹药效果究竟有多么强悍，你自然会改变主意。等你回来买炽炎散的时候，再来付我五十二万就好了。”
“虽然但是……”岳闻收下这盒“气血合一丹”，又抬头道：“这也完全没优惠啊，一毛钱的折扣都没有啊喂。”
“呵，老朋友。”老白看向斜前方的空气，“我有预感，也许我们离开这里的希望，就在这个有天赋的年轻人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