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年，在长青谷当个灵农，面朝黄土背朝天，每日汲汲营营只为那几块灵石。
那时节，莫说筑基，便是炼气圆满都觉遥不可及，能安稳修行到炼气后期便是最大的奢望。”
他声音低沉，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后来，全赖我那孙儿争气拜入炎阳宗，老头子我才算沾了光。
得了颗驻颜丹又祭练本命法宝才侥幸筑基成功，延寿数百载。
可筑基之后方知天高地厚，道种之境犹如天堑横亘眼前，依旧是奢望。”
“再后来，便是来到这龙门海。
本只想碰碰运气看撞个机缘，实在不行便打拼一份家业了此残生也罢。
谁曾想这里竟成了我的福地，一路走来奇遇连连，机缘不断，还得你传授元婴法。
此路虽不及金丹法那般追求极致根基，却胜在门槛低容错高，正适合我这般天赋平平之人。
就这么一路磕磕绊绊，不知不觉间竟也走到了元神散仙这一步。
回头看去，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恍惚，如梦似幻。”
说着说着，王老头脸上浮现一丝感慨与庆幸交织的复杂神色。
白术静静的听着，也是察觉到了什么，王老头今日的话格外多一些。
而对方眼中那丝锐意越来越盛，渐渐的闪过一丝渴望。
“人啊，就是这般不知足。
以前觉得筑基便是天，而如今成了元神散仙寿元数万载，本该心满意足逍遥快活。
可老头子我坐在这龙门海上，看着这万年不变的碧波云霞，心里头却总有个声音在问。
那仙人眼中的风景，又是何等模样？
那更高处的天地，究竟藏着怎样的玄妙？”
他声音渐渐变得坚定了起来。
“你说，这是不是修为越高，心就越大，越是不知足？
我这把老骨头如今竟又躁动起来，还想再拼一把，再去那更高的山头上瞧上一瞧！”
白术静静听着这位老友的肺腑之言，看着对方眼中重燃的斗志，心中亦是触动。
这时，王老头也笑了。他的身躯开始泛起莹莹清光，变得愈发透明虚幻。
周天法力与毕生修为如百川归海，尽数朝着那一点不昧的真灵汇聚而去。
这正是《真灵度世诀》运转的征兆。
白术见状，眼中含着笑意，再次举杯与那已近乎透明的身影轻轻一碰。
“道途漫漫，本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这不知足，非是贪得无厌，而是我辈修士向道之心不死，是生命对于超越自身探索未知的渴望。
谁又不愿意去更进一步呢？”
王老头的身躯越来越虚幻，但他的声音却一反常态地变得年轻而有力。
““是啊，谁不愿意更进一步呢......
等老头子转世后，再与你把酒言欢！”
“好。”白术颔首笑道，“祝下一世仙道长青。”
话音落下，王老头的身影彻底消散，只余一点真灵微微一闪便没入冥冥虚空，循着轮回的轨迹而去。
小舟之上，碧波依旧轻漾，海风依旧徐来，却只剩白术一人独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与此同时，龙门城水域。
一号依旧是那副灵龟模样，周身龙种特有的金纹玉鳞等异象尽数收敛，气息内蕴，看上去与寻常水龟无异。
不知从哪儿寻来一顶宽大的草帽，歪歪斜斜地扣在头顶。
正懒洋洋地趴在一块临海的青石上，悠闲地晒着太阳。
海风轻拂，草帽边缘微微晃动。
他眯缝着小眼，偶尔伸伸脖子，打个惬意的哈欠，一副与世无争岁月静好的模样。
这时，白术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一号耳边。
“神州界即将远去混沌，你打算继续留在玄灵仙缘界，还是随我去神州界享清福？”
一号顿时一个激灵，这才发现白术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面前，急忙叫道。
“主人冤枉啊！
小龟这些年来兢兢业业，将龙门海水族打理得井井有条，何曾偷过半分懒？
如今主人即将远行，小龟自然是誓死追随左右！”
白术听后失笑，心道这家伙倒是不傻。
如今神州界发展蒸蒸日上，未来七阶可期。
而玄灵仙城资源虽然丰沛，所供资粮多限于成仙之前。
两相比较，对于仙境来说自然是神州界更为光明。
“行，那就收拾收拾随我走吧。”
“主人无需费心，小龟的家当早已备妥，随时可以启程！”
一号挺直了身子，一副忠心耿耿随时待命的模样。
白术摇了摇头，也不再多言，直接拎起一号，随即化作一道流光腾空远去。
龙门海与玄灵仙城依旧如故。
他留下了一批血神子在此，每日与几位老友逍遥快活，时常还能向玄灵城主请教些修行上的关隘。
与此同时，神州界内一切如常，亿万生灵依旧遵循着各自的日常作息。
山川河岳间灵机流转，人族与妖族的城池村落中炊烟袅袅。
修士吐纳，武者锤炼，妖兽出没山林湖海，仿佛位面之外外界的变迁与这方天地的日常韵律并无关联。
唯有血海驿站之内，景象截然不同。
一名名来自玄灵仙城的修士正恋恋不舍的收拾行装，陆续踏上返程的飞舟。
他们在此混迹了漫长岁月，不少人甚至将此视为了在混沌中的第二个家。
如今接到撤离的通知，心中虽知缘由，却仍不免升起几分留恋。
一连十日，撤离有条不紊地进行。
随着最后一艘飞舟的灵光划破天际，没入苍茫混沌，驿站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曾经熙攘的街道空无一人，起落不息的飞舟也随之绝迹，只剩下那些寂静的石屋与空荡的摊位。
那层笼罩驿站多年隔绝内外的屏障也如同完成了使命般缓缓消散。
至此，血海驿站与神州界其他地域再无任何隔阂，彻底融为了一体。
混沌之中，神州界静静悬浮，散发着独属于自身的生机与法则韵律。
而承载了白术漫长修行岁月的玄灵仙缘界，则裹挟着浩瀚的时空波动，向着混沌海的更深处驶去。
遵循着那亘古的轨迹，渐渐消失在无垠的灰蒙深处，彻底与神州界漂泊轨迹分岔。
第489章 登顶
七峰境，阳之主峰。
半山腰处，白术的武道分身正一步一级的坚定向上攀登。
他周身气机如渊如海，随着每一步的迈出，都在持续不断地攀升，仿佛一座即将喷薄的火山。
此刻，不论是在山脚下盘坐调息，还是同样正在白玉台阶上奋力向上的其他仙人。
都不约而同地分出了一缕心神去关注那道身影。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原本就深不可测的气机此刻正如同即将满溢的江河。
一丝丝地逼近临界，距离那令无数仙人都梦寐以求的七阶仙君之境，似乎只差最后那轻轻一推。
无声的期待悄然弥漫在所有关注者的心间，都在等待着见证一位新的仙君诞生。
而白术心无旁骛，只是自顾自地前进。
一年，十年，百年......
时光在他的脚步中履间悄然流逝。
随着他越登越高，那原本内敛的气机非但没有因接近顶峰而收敛，反而愈发高涨。
终于，在距离阳之主峰山颠仅剩最后十年路程时——
异变陡生！
白术的脚步并未停下，但他周身那早已打磨到极致的法力轰然爆发。
轰——
一声仿佛来自大道本源的轰鸣，直接于所有关注者内心深处炸开。
整座阳之主峰，连同七峰境周边的浩瀚水域都为之微微一震。
以白术为中心，无量金光冲天而起，瞬间驱散了峰顶常年萦绕的罡风云雾。
金光中仿佛有无数大道符文生灭流转，演化出日升月落、星辰运转、万物生长、文明兴衰的浩瀚图景。
一方大道俱全生生不息的红尘大千生灭异象煌煌展开。
虚影之中，阴阳分化，五行衍生，天地万气流转不息，星辰化生滋养众生，而后弱水漫过万物归墟，一遍遍的循环往复......
这恢弘异象不仅笼罩了整座主峰，其道韵涟漪更是扩散开来。
令七峰境周边浩瀚水域的所有修士都心有所感，纷纷骇然抬头。
“这是……有人突破七阶仙君！”
“如此异象，根基何其浑厚！”
“看方位是七峰境，当是那位攀登了数千年的白纸散人！”
“白纸散人他终于踏出那一步了！”
惊叹、震撼、羡慕、敬仰于无数生灵心中涌现。
而七峰境内的生灵感受最为直接。
他们被那煌煌道韵所笼罩，只觉自身法力运转都顺畅了数分。
往日修行中的些许滞涩竟有豁然开朗之感，仿佛聆听了一场无声的大道纶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