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河中不时流转的法则波纹道。
“秘境出世前,往往会引起潮汐灵涌,或扰动仙河一域气脉走向,或显化古老道纹碎片。
只是这等异动极其隐晦,有些大机缘出世就连七阶仙君都未必能提前察觉到。”
“一般的仙府秘境出世,要么是精通天机推演之人,能从水域灵机的细微波动中窥探出几分端倪。
要么如无定仙宫这等大势力,常年监察诸域全局,再辅以历代积累的潮汐图谱进行推算,总能捕捉到一二征兆。”
他顿了顿,又摇头道:“只是天机缥缈,变数无穷,推算也未必全然准确,再精妙的推算也未必全准。
但如今各方势力的混沌飞舟接连到来绝非巧合,这水下定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要出来了。”
交谈不过寥寥数语之间。
嗖——嗖——
天际之上,又是数艘形制各异的混沌飞舟接连破空掠过,宛如赶集一般。
这让五人心中更加笃定。
机缘定是真的,但风波也必然不小。
可越是如此,越无人动那抢先一步的念头。
七宝楼船依旧全速破浪,不作丝毫停留,将那一艘艘赶集般的飞舟都尽数抛在身后烟波之中。
第468章 碎星屿 定波宗
飞舟在茫茫河面之上昼夜疾驰。
沿途所遇的遁光与飞舟,一日多过一日。
起初还只是数艘形制统一显然隶属同一势力的浑沌飞舟掠过。
渐渐地,便出现了不少样式各异孤身行进的个人飞舟。
等到了第十天,甚至能看见三三两两的仙人腾起遁光,朝着渊停渡方向疾赶而去。
显然消息已传开,引来八方觊觎。
有沧浪钓叟这般谨慎远避的,自然也有自恃手段意图浑水摸鱼的。
混沌海从不缺乏赌徒,哪怕成仙了也是一样,心存侥幸者大有人在。
然而任由沿途光影交错遁光如潮,白术五人始终不为所动。
七宝楼船全速远行,将渐沸的渊停渡彻底抛在身后。
如此又过了大半月,便已驶出上百光年遥远距离。
忽有一片星罗棋布的岛屿轮廓自远处隐隐浮现,进入了众人神识感知的范围。
沧浪钓叟精神一振:“终于到了碎星屿。”
无定仙河浩瀚无垠,不仅承载着万千位面漂泊其上,其间也散布着无数岛屿、大陆。
眼前这片被称作碎星屿的水域,是仙河南端一处修行者汇聚之地。
群岛之间以星辉凝结的长桥相连,仙城坊市依山傍水而建。
又因地处偏远、各方势力交织却互不统属,历来是许多不愿卷入纷争的仙人的理想去处。
眨眼间七宝楼船已驶入碎星屿外围。
白术举目望去,只见一座座岛屿灵光氤氲,道道遁光起落川流不息。
岸边还聚集着不少人族与异族生灵持竿垂钓,时有灵鱼破水而出。
虽品阶不高,但对未成仙的修行者而言却是补益本源精进修为的好物。
水面之上各式宝船往来穿梭,遁光时起时落,一片热闹繁华的景象。
只是往来身影绝大多数仍是未成仙的生灵。
在碎星屿边缘,仙人的踪迹依旧稀罕,白术也只偶尔感知到一两缕清寂超然的仙家气机。
七宝楼船行过,恢弘道韵自然散发。
无需张扬,沿途所有遁光与船只都自发的远远避开恭敬让出航道,唯恐有丝毫冒犯。
如此航行又过数日,沿途岛屿规模逐渐恢弘,生灵气机也水涨船高。
待七宝楼船跨越三亿里水域,终于在一座方圆近百万里的巨岛旁缓缓停泊。
白术五人飞下落在岸边,而七宝楼船重新变成巴掌大小被沧浪钓叟收起。
抬眼望去,只见岛上群山层叠如浪,灵植繁茂,霞光隐现。
岸边立有一块十丈高的青玉碑,其上道纹流转,赫然刻着三个蚀文古篆——定波宗。
此岛便是碎星屿核心所在。
一千三百余万年前,此地尚只是一座孤悬水面的混沌驿站,放眼望去一片荒寂。
彼时一位道号“定波上人”的六阶仙人途经于此。
有感此地虽地处仙河边缘,却暗合潮汐静动之枢。
遂以大法力摄拿河中地水火风本源凝星为岛,聚灵成脉,并于此开宗立派创立了定波宗。
悠悠岁月流转,如今宗门根基早已深扎仙河,弟子门人遍布诸岛之间,就连六阶仙人也出了二十几位。
虽偏居仙河南陲边缘,远不及中段一些界域来的繁华。
却也是一隅自成气象,香火绵延道统不绝。
五人化作流光一路飞遁。
沧浪钓叟等四人显然对碎星屿极为熟稔,白术跟着他们来到了一处依山而建的繁华城池上空。
城郭层叠,亭台错落,灵雾缭绕间隐见仙城繁华。
刚一临近,便有一道湛湛仙光自城中升起,化作一名身着玄青道袍的中年道人,笑吟吟迎上前来。
“稀客临门,云霞生辉——几位道友可是许久未至我定波岛了。”
沧浪钓叟朗声一笑执礼回应道:“澄虚道友,确是有段时日未见了。
此番叨扰,实是因渊停渡那边风波渐起,我等暂来贵地避一避风头,顺便等等后续消息。”
澄虚道人闻言却轻叹摇头:“不瞒几位,近日我宗也已察觉到异动。
前往渊停渡的仙人络绎不绝,也有不少像诸位一般留在碎星屿观望风向。
掌门早有吩咐,近期需稍加留意,避免宗门弟子卷入那潭浑水之中。”
说话间,他目光望向白术,好奇的询问道:“这位道友器宇不凡,看着面生得紧,不知如何称呼?”
沧浪钓叟笑道:“正要与道友介绍,这位白纸道友初至璇玑天域,来历可非同一般,乃是出自万界仙缘城的天骄俊彦。”
澄虚闻言顿时一阵肃然起敬:“原来是万界仙缘城的高足,难怪器宇不凡,失敬失敬。”
白术笑道:“道友过誉了,白某不过初窥仙途,尚需向诸位多多请教,当不得如此称赞。”
澄虚笑道:“白纸道友初至碎星屿,若暂无落脚之处,不妨就在我定波宗暂居。
宗门向来为往来仙友备有清净道场,虽不奢华却能满足调息一二,正宜静修观变。”
白术颔首称谢:“那便叨扰贵宗了。”
定波宗历来有此惯例,凡途经碎星屿的仙人皆可获赠一处洞府暂居,也算是结个善缘。
毕竟多一位道友便多一分照应。
几人谈笑间落在一处倚山面水的仙府别苑中。
石亭临崖,云气舒卷,一席仙宴须臾便备齐,灵果琼浆陈列其间,虽不奢华却别有一番清雅野趣。
众人围坐,把酒论道。
话题自然又绕回渊停渡那场未知的风波。
“依老夫看,此番动静非同小可,”沧浪钓叟执杯沉吟,“无定仙宫等众多势力都齐聚,恐怕不是寻常秘境出世。”
澄虚也道:“不错,仙河盗向来只在暗处动手,此次竟公然现身,想必这机缘也小不了。”
平轩居士摇头轻笑:“管他呢,我等既已跳出漩涡,便只作壁上观。
这混沌之中,看戏...也是一种修行。”
白术静听众人言语,时不时插句话。
目光投向远方渊停渡方向,心中也在推演种种可能。
不论如何,他暂时都只用看戏。
若情况合适,争一番机缘也未尝不可。
毕竟死了之后一会儿就又是条好汉,浪一浪也无所谓。
第469章 结束了?
一连月余,碎星屿上空遁光往来不绝,皆是闻讯赶往渊停渡的各方仙人。
原本碎星屿还会有不少商队与渊停渡之间络绎不绝,此时也全都绝迹。
未成仙的生灵皆深谙自保之道,无人愿冒然卷入仙家层面的风波,航路便暂时中断了。
而白术这段时日,倒是过得清闲自在。
这一日,他信步至主岛外一座方圆仅十余里的小屿。
岛上并无亭台楼阁,唯有数十道身影稀疏分布于岸边礁石之间,都持竿垂钓,气机沉静。
他们全都是滞留于此观望风向的仙人。
有人钓起一尾灵鱼,身旁便传来三两声轻笑调侃。
也有人久久无获,只是闭目凝神丝毫不显急躁,仿佛钓的并非鱼,而是寂寞。
河水荡漾,风卷云舒,竟颇有几分闹中取静乱世闲钓的遥遥意味。
白术也找了处临水青石坐下,身旁放下竹丝鱼篓,手中执一根三尺来长、通体如墨玉凝成的细竿
此竿乃是摄取仙河河水祭练而成。
他又自袖中取出一枚剔透如琥珀的罡煞晶体,也是河水凝聚。
晶体悬于钩上作饵,方将鱼线轻轻抛入河中。
时间一点点过去,白术静坐青石上,神识感知着水下那一道道或疾或徐的法则波动。
常有灵机靠近鱼饵,又轻触即走试探再三,始终不咬钩。
他也不急,仙河的灵鱼都鬼精鬼精的,想要钓到品质上乘的灵鱼,靠的是耐心。
偶尔远处传来轻呼笑语,是有仙人钓起了灵鱼,白术也会含笑应和几句。
一个多月下来,几十位滞留碎星屿的仙人早已混成了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