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唯有成就天品，才真正拥有触碰九阶至高之境的资格。
白术虽已炼成七门地品神通，对如何升华至天品，却仍如雾里观花，难觅门径。
地品神通，是执掌一缕大道本源权柄。
虽可动用大道本源之力，但终究仍是借用点皮毛。
而天品神通，却是与道同存，与法共生。
言出即法随，念动即天象，已是真正意义上的道之显化。
无定散人，竟在七阶之时便炼成一门天品神通。
纵使那九阶无上之境仍是道阻且长。
可相较于那些连天品门槛都难以望见的仙人，他至少已经站在了那条通天之路的起点。
而这时，沧浪钓叟忽然话锋一转，神情也随之染上几分苍凉惋惜。
“可惜，他才情太过惊艳，根基太过强大，却也正因如此，离‘道’太近了。”
白术闻言心头蓦地一寒，顿时明白了其中关窍。
昔有先哲鲁迅先生曾言：“非人勤以求知，乃知者勤以求人也。
其知者非求人，实乃出而逐人矣，其刻深无情者，如鹰犬逐兔。”
修行亦然。
道行境界越高，便越是如此，一念可通天，一念也可坠渊。
感知的法则越深，承载的道便也越是浩瀚厚重。
若心灵意志不够坚固，道心不够澄明，反而会被大道本身同化侵蚀.....
最终，不再是人修道，而是道吞没了人。
神魂消融，真灵涣散，自身存在彻底融入混沌海的运转之中。
再无“我”之意识，只剩下如无定仙河这种自然现象一般的混沌奇观。
这便是求道者最悲凉的终局。
沧浪钓叟见白术神色，便知他已悟关窍，于是轻叹一声接着缓缓道来。
“你猜得不错。无定散人天资纵横，一路破境如行云流水，仅不到百万年便炼成一门天品神通......
却也正因进境太快，少了岁月沉淀心性打磨，自身心灵意志终究未能承载自身所修之道的浩瀚与厚重。”
他望向脚下茫茫流淌的仙河，神情充满了唏嘘。
“在他炼成天品神通后，未满百万年便欲更进一步，冲击八阶仙尊之境。
可惜......”
沧浪钓叟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说不尽的苍凉。
“他破境途中道心终于失守，神魂涣散，真灵被彻底被大道同化。
毕生修为道行尽数归于混沌，与大道本源相融，化作我们如今所在的这条无定仙河。”
第464章 道途凶险 无定仙宫
白术听完无定散人的往事，心中亦涌起一阵复杂感慨。
谁能料到，这般震古烁今的天骄最终并非败于根基不足，反倒亡于道行太强进境太快。
此事也让他暗自警省。
成仙之后，道途已与往日不同。
再不能只顾突飞猛进，有时修为涨得太急反而可能成为催命符。
他在心中默默警诫自己，未来突破七阶后定要缓步稳行。
宁可耗费漫长岁月游历红尘打磨心性，也绝不可贪功冒进。
否则，只怕终有一日，也会如这位无定散人一般。
道化混沌奇观，成了他人眼中的一桩机缘。
沧浪钓叟也感慨道：“璇玑天域无尽岁月，不知出了多少天骄妖孽。
虽大多不及无定散人那般耀眼，却也皆是各领风骚亿万年。
可悲的是，他们中许多人最终的结局竟也是道化奇观，身归混沌......”
他语气微顿，透出几分唏嘘：“更可笑的是，其中不少人并非败于进境太块，反倒是因为走得太慢了。”
白术不由讶然：“进境太慢也不行？”
“倒未必是‘慢’本身招劫，毕竟我等仙人早已长生久视，光阴本就是最不值钱之物。”钓叟摇头道。
“症结终究落在于道心蒙尘。
太多天骄强者同样畏惧这道化之劫，于是刻意压制修为，缓行慢修。
可这般畏惧退缩之心，便是埋下了一粒自我怀疑的种子。
恰如尘落明镜，使道心渐蒙阴翳。”
“岁月漫漫，此念滋生蔓延终成心障。
昔日锐气日渐消磨，初时还敢徐行，后来竟连稍一举步都心生惶恐。
直至枯坐无尽岁月，意志如沙消散，连活下去的念头都被磨蚀殆尽......
末了，依然逃不过道化之劫，与那些突飞猛进者竟是殊途同归。”
白术听后扯了扯嘴角，也只觉有些讽刺。
仙境修行，看似长生久视，却也是凶险重重。
一味穷精猛进易被大道同化。
但心怀畏惧裹足不前一样也会让道心蒙尘，最终神灭道消。
这其中的分寸，终究只能靠自己于万丈悬丝之上一步步踏实向前。
一时间，船头气氛有些压抑，二人皆沉默不语，只有仙河浪花轻拍乌篷船身。
好一会儿，白术才重展笑容，摆手道：“扯远了扯远了，无定散人那般逆天的存在，离我等终究太远。
咱们守好道心，走稳脚下路便是。”
他话锋一转，眉眼带笑：“说来这无定仙河的来历我是明白了。
可道友还是没说为何我在此垂钓大半月连片鱼鳞都没见着？
莫非这河里的鱼也看人下菜碟？”
沧浪钓叟闻言也眉头舒展，呵呵一笑道：“老朽活了上亿年，总忍不住伤春悲秋，倒是让道友见笑了。”
他将袖一拂，神色轻松了几分：“这无定仙河，本质上是无定散人道行所化，其中法则交织，自生灵物。
不过嘛道友钓不上鱼，倒真不怪道友手艺。”
白术眼睛一亮：“哦？”
“定是你所用鱼竿、鱼饵统统不对，”钓叟悠悠道，“从某种程度上讲，这河里的鱼也确实是看人下菜的。”
“还请道友指点迷津！”白术顿时坐直了身子，满脸认真。
大半个月的空军果然不是他水平问题，全是这条河的锅！
沧浪钓叟笑呵呵的说道：“莫看这河里的法则灵物灵智不高，一个个却鬼精得很。
道友用的鱼竿鱼饵，怕是用仙河之外的灵材所炼吧？
这里的鱼儿对外界气息万分警惕，若不确认饵上绝无钩线，任你饵料再珍稀它们也碰都不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几分狡黠：“老朽平日垂钓，也得先撒下大把玉符钱打窝——你猜怎么着？”
“原来道友还是位打窝仙人？”白术顿时肃然起敬。
“惭愧惭愧。”沧浪钓叟摆摆手，语气却透着几分得意。
“某次老夫好奇，这里鱼儿是不是真的不吃外界灵材炼制鱼儿。
于是每撒一枚符钱，都会暗中附上一缕印记用以观察鱼情。
可等符钱撒下去后，往往也要等上两三百年才有灵鱼开始试探啃食。”
“记得还有一次更绝，某处水域的灵鱼精得过分。
它们为确认老夫的符钱是否暗藏凶险，竟特地引来一头六阶冰龙与老夫缠斗。
趁着老夫分心应付，那群鱼儿一拥而上将符钱抢食一空便溜得没影了。”
白术听罢，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里的鱼是真的牛逼。
“想在仙河钓上鱼，需得先用此河之水炼制鱼饵。
鱼竿最好也以河水凝成的玄晶所制，方能最大限度掩盖外界气息，让鱼儿放松警惕。”
沧浪钓叟继续说道：“至于在何处下竿、如何打窝也大有讲究。
须得先勘察水域灵机流转，选一处法则活跃却又不至狂暴的鱼眼。”
“而鱼饵更是关键——太差，钓不上珍宝。
太好了，却可能引来实力远超自身的‘大鱼’，到时候不是钓鱼，而是逃命了。”
白术连连点头。
之前那三条由庚金剑胚所化的金龙便是例证，寻常六阶仙人遇上了都要掉头就跑。
正思索间，沧浪钓叟又开口道：“除此之外，在这仙河垂钓，还须守另一重规矩。”
“规矩？”
“不错，”钓叟神色略正，“是无定仙宫立下的。”
“无定仙宫？”白术眉梢微挑，“莫非是这仙河上的大势力？”
沧浪钓叟顿时一拍额头：“瞧我这记性，白纸道友初来乍到，对此地势力分布自然陌生。”
他略整言辞后缓缓说道：“这无定仙河虽是一处混沌奇观，却横跨无垠虚空。
更有无数大小位面如浮舟般漂泊河上，俨然可视为一片浩瀚的位面群落。
其中势力，以无定仙宫为尊，共有五名七阶仙君，坐镇仙河中央那座七阶位面已逾五千万年。”
言至此处，钓叟却撇了撇嘴，语气中透出几分不以为然。
“这无定仙宫仗着在仙河经营日久实力最强，便大言不惭以无定传人自居，倒真把自己当成此河的主人了。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也配称得上无定传人？”
第465章 渊停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