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造化侧紧张有序的厉兵秣马不同。
这片被腐败与雕零所笼罩的世界,正陷入一种更为狂躁的混乱。
天空不再只是翻滚污秽的云层,表面布满了如同血管般扭曲暗紫色纹路。
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仿佛有无数根须在疯狂生长纠缠、争夺养分。
荒兽的嘶吼此起彼伏,不再是单纯的暴虐,更夹杂着对即将到来的“盛宴”的兴奋。
它们能感觉到,世界意志正变得前所未有的活跃与饥渴。
每个角落都弥漫着毁灭与吞噬的本能。
安宁教总部,那依托于神树某处巨大枝干构建的圣殿内,气氛更是凝重而狂热。
云崖立于殿首,周身气息与身后那若隐若现的神树虚影共鸣。
他神色冰冷与肃杀,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一片的教徒。
“感受到了吗?”
他的声音空灵而富有穿透力,回荡在殿堂之中。
“壁垒正在消融,界限正在模糊。
最终的安宁即将降临——”
无数教徒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齐声低诵着祷文。
对“永恒安宁”的狂热信念往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心悸的精神洪流。
荒野各处中,原本因世界撕裂而躁动不安的庞大荒兽群。
此刻仿佛受到了统一的感召,开始自发地向着世界边缘地带汇聚。
其中甚至出现了多股属于“王兽”的恐怖气息。
它们身躯如山岳般移动,所过之处,万兽俯首。
而在更深处,一些依托于被侵蚀地脉而形成的扭曲巢穴中,蛰伏许久的存在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它们曾是苍骸界的生灵,在大灾变中被扭曲为真正的妖魔,此刻也被即将到来的终极碰撞所唤醒。
整个归墟侧都弥漫着压抑到极致的渴望。
它们都在等待着两界重新合一的刹那。
届时,积蓄已久的黑暗狂潮将如决堤的灭世洪水,涌向那片最后的净土。
大战,一触即发。
伴随着时间推移。
两界在青莲与天外神树的力量牵引下缓缓靠近。
彼此的边缘都渐渐浮现出一道朦胧如水波般荡漾的天幕。
映照出对面的景象——一半生机暗藏,一半死寂沸腾。
云崖已率众抵达预计接壤区域,正对锈钉基地的归墟侧一方。
他身侧,密密麻麻的狰狞荒兽匍匐吐息,猩红的兽瞳中充斥着对毁灭的渴望。
还有数道气机的深沉的安宁教徒静立,披着统一的暗色斗篷,但都是五阶法身境。
人与兽混杂,却弥漫着同样冰冷压抑的气息。
云崖的目光透过天幕,就只看到对面缓冲大地上一道孤零零的身影——白术。
他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冰冷的讥诮。
“狂妄!
想凭一己之力,螳臂当车?
真真是自不量力!”
对面,白术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他,对那成千上万道充斥着恶意的目光恍若未觉。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脚下并非即将化为炼狱的战场,而是自家后院。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分一秒流逝。
两界边缘的朦胧天幕如同逐渐擦去水汽的镜面,画面越来越清晰,直到......
轰——
没有巨响,却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壳彻底破碎消融。
原本撕裂的边界瞬间弥合。
天道明暗两面也同样合一开始剧烈冲突起来,这一下又变成了白术熟悉的那个发癫天道。
两界,重新合一!
一刹那,整条边境线上,积蓄已久的毁灭洪流轰然爆发。
无数荒兽发出震天动地的嘶吼,黑色的死亡浪潮从归墟侧喷涌而出,疯狂扑向对面一座座严阵以待的人族基地。
大地在践踏下呻吟,空气中瞬间充斥血腥与暴戾。
而锈钉基地缓冲带。
云崖在两界合一的瞬间便已经动了。
就见他并指如剑,整个人刷的一下便从原地彻底消失。
锵——
没有任何言语与征兆,一道灰色剑光划破虚空直指白术!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不再激荡,声音为之沉寂,甚至连光线都仿佛被吞噬。
这并非毁灭的喧嚣,而是一种令万物陷入永恒沉寂,剥夺一切生机与变化的绝对“安宁”。
这要比狂暴毁灭更加令人心悸。
面对这足以斩断一切变化的“安宁一剑”,白术却只是左脚踏前,拧身递出一拳。
没有罡风呼啸,没有气血狼烟,甚至连破空声都微弱几不可闻。
但这一拳瞬息间便跨越了重重空间,出现在万里之外的云崖身前。
一刹那,拳剑相交。
轰——
第406章 阴阳寂灭 水脏诡谲
轰——
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道与力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自双方碰撞的中心,恐怖的气血之力迸发,赤红冲天而起,竟将半边天穹映照得一片血红。
一道无形无质淡薄至极的涟漪,以碰撞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无声扩散。
这涟漪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丽夺目的光采。
然而,所过之处触碰到的大地、岩石、空气.....
乃至部分空间本身都如同被一张被橡皮擦抹过的画纸,无声无息的层层湮灭归于虚无。
没有冲击,没有爆炸,只有最彻底的消失。
仅仅是一瞬间,方圆万里的大地,便被这道涟漪给硬生生挖成了一个边缘光滑如镜,深度超过千米的巨大盆地!
云崖后方,一些距离稍近些的荒兽连一声哀嚎都未能发出,便随着站立的土地一同化为虚无,仿佛从未存在于世。
整个过程,“安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余下较为弱小的荒兽纷纷发出惊恐的嘶鸣,开始疯狂后退。
只有那些臻至五阶的强大存在才敢停留在战场万里范围之内,心中凛然的望着那瞬间改变的地貌。
白术后方,锈钉基地外围的造化屏障荡起层致密的涟漪,青光流转不息,最终将这无形的冲击抵挡在外。
虚空之中,两道身影一触即分,各自向后飘退。
白术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阴阳归一,衍化虚无,不差。”
方才云崖一剑承载着阴阳的道韵,但却并非相生,而是对冲为无!
说话间,一把通体漆黑散发着极端不详的长刀于手中凝聚成形。
云崖的目光扫过黑刀,眼神淡漠,声音却空灵如天籁。
“如此污浊的雷法,其本质堪比此世之恶。
你为何会站在‘生’的一侧?
归墟的永恒安宁,才是你最好的归宿。”
白术闻言,只是淡淡回道:“阴阳之道相生相克,造化循环不息。
你修的也是阴阳,却只见‘阴’之沉寂浊暗,不见‘阳’之生发光明。
只追求一面的‘永恒’,已是落入了下乘!”
云崖闻言不怒反笑,那笑容冰冷而妖异,仿佛听到了最荒谬的言论。
“落入下乘?
呵,大言不惭!
那就让我看看,你这自诩‘上乘’的雷法,今日能否救得了自己的小命!”
话音未落——
刷!
他并拢的剑指之间,幽光凝聚延伸,瞬息化作一柄造型古朴剑身半黑半白的长剑。
剑身之上,黑色部分深邃如渊,仿佛能吞噬一切,流转着令人心悸的死寂气息。
白色部分并非明亮,而是一种毫无生气的“苍白”,散发着将万物凝固于永恒瞬间的“安宁”气息。
剑脊上,刻着扭曲的蚀文——“安宁”。
而剑刃中心是一道笔直的细线,色泽混沌模糊,仿佛连接着生与死的边界。
蕴含着一种将一切对立一切变化都导向终极寂灭的道韵。
此剑一出,周遭空间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光线变得粘稠,声音传播滞涩,唯有那股令灵魂本能战栗的终结之意笼罩四方。
云崖手持安宁剑,下一刻人剑合一,身化一道黑白二色萦绕的寂灭剑光。
所过之处,时空仿佛被强行拖入迟缓与凝固,带着冻结一切生机威能向着白术袭杀而去!
几乎在同一刹那,白术人随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