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白术也已走到三人面前，语气平淡地开口：“昨晚的事，与我们今日狩猎无关。”
他声线平静，带着元澈一贯的淡漠情绪。
三人都已习惯他这近乎冷漠的说话方式，只是相互交换了一个的无奈眼神。
林薇撇了撇嘴：“你这块木头，一句话就能把天聊死。得了，人齐了，都上车，准备出发！”
话音落下，四人行动迅捷。
就连看着最跳脱的猴子，也瞬间收起嬉笑，眼神变得专注锐利。
在锈钉镇讨生活的狩猎者，没人会是真正的草包。
猴子灵活地翻身跳进驾驶座。
石山扛着他的巨盾，将大部分辎重和武器箱固定在货厢后一屁股坐在副驾驶。
林薇与白术则占据了货厢两侧可折叠的加固座椅。
既能观察左右及后方环境，也方便随时下车作战或提供火力支援。
嗡嗡嗡——轰——
引擎发出咆哮的轰鸣，改装皮卡车头猛地一抬，如同离弦之箭冲出了停车场，一头扎入广袤的荒野中。
车轮碾过干裂的土地，扬起一路滚滚烟尘，很快便将那座金属堡垒般的小镇远远抛在了身后。
第335章 污染
皮卡在人工开辟的荒野道路上飞速前行。
沿途的风景，谈不上什么山清水秀，却也自有一种粗粝而原始的自然风貌。
扭曲虬结的耐辐射植被，裸露的嶙峋岩层，看似无害的河流，以及远处地平线上若隐若现的山脉轮廓......
途中，还能零星见到一些规模远小于锈钉镇的村镇规模小型聚居地。
外围往往只有简陋的木栅栏或低矮的土石墙，与锈钉镇那高大的合金围墙形成了鲜明对比。
根据元澈的记忆，这是梦幻城典型的拓荒模式。
派遣精锐军队深入荒野，建立如锈钉镇这种功能完备、防御坚固的开拓基地。
其中还有一名三阶强者坐镇，只要不是遇到过于恐怖的高阶荒兽，开拓基地都稳如泰山。
而以此为安全核心与物资枢纽，自然会吸引大量人口在基地周边逐渐聚集。
民间势力组织的拓荒队或是荒野中的流浪者乃至行商......
成份鱼龙混杂，却都是开荒的力量。
渐渐就形成托庇于基地辐射范围的聚落。
随后，军方负责定期清剿区域内高阶或大规模群居的荒兽威胁。
而民间无数的狩猎队则自发的持续清理着周边区域的低阶荒兽。
经年累月，当基地周边区域内的威胁被压制到一定程度，人口不断聚集，产业链初步形成。
一座以原开拓基地为核心的新兴城市便有了雏形。
人族的生存空间，便是通过这样一座座钉子般的开拓基地楔入与巩固。
在危机四伏的废土上，一点点地重新拓展出来。
白术的目光掠过车窗外那些简陋却顽强生存在这片土地上的小型聚居地。
相比基础设施完备管理有序的锈钉镇，它们显得分外寒酸脆弱。
许多建筑甚至只是用废旧金属板和合成材料拼凑而成。
然而，正是这些星星点点看似不起眼的简陋聚居地。
它们如同荒野中倔强生长的苔藓或许卑微。
却生动诠释着此界人族文明在大灾变席卷后的末世废土中的顽强生存意志。
接着白术的目光又被天空中的景象所吸引。
耳边低沉的嗡鸣声由远及近。
就见一艘体型庞大线条粗犷的大型运输艇如同钢铁巨鸟般掠过天际，在某片规划好的开阔空地上空缓缓悬停。
紧接着，舱门打开，一个个身影被投放下来。
他们动作有些僵硬地落在规划出的空旷场地上。
大多穿着统一的灰蓝色旧式制服，眼神空洞而淡漠，深处却又隐约藏着一丝对自身未来命运的茫然与无措。
这些人，正是各个城市中“保质期”已过，开始步入身体机能衰败期的退役克隆人。
几乎在运输艇舱门关闭、开始爬升的同时。
早已等候在场地周围的荒野商人、小型聚居地代表、乃至狩猎队人员便一拥而上。
他们如同评估货物般快速扫视着这些克隆人，高声报出条件。
甚至当场进行简单的力量或专业技能测试。
场面嘈杂，却高效。
不出片刻，这些如同淘汰零件一样的退役克隆人便被各个急需补充人手的荒野势力瓜分殆尽。
有人被领去搬运货物，有人被编入新的狩猎小队。
也有人会被带去继续从事他们“出厂”时被设定的专业技能工作——维修、建造、医疗或战斗。
望着这一幕，一丝源自元澈记忆深处的熟悉感，在白术意识中泛起涟漪。
五年前，他也曾是这样被流放到锈钉镇附近某座聚居地中。
如同被丢弃的旧工具，等待着被某个需要的拓荒者捡走。
这些克隆人虽已步入衰败期，实力不复巅峰，但一阶后期的实力与专业技能素养摆在那里。
仍是性价比极高的“即插即用”型劳动力或战力补充。
这便是梦幻城处理这些“过期产品”的主要方式之一——投送到荒野开拓区域进行废物利用。
而元澈则是被林薇小队招募，就这么机缘巧合的来到了锈钉镇，有了新的身份、新的人生。
随着皮卡继续向荒野深处驶去，道路两旁的景象愈发荒凉。
人工开辟的道路逐渐被颠簸的天然土路取代，最终只剩下模糊的车辙痕迹。
沿途能看到的聚落据点越来越少，规模也愈发简陋直至彻底消失在视野之外。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莽荒丛林旷野。
与此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与腐败感开始在空气中逐渐浓重。
白术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离锈钉镇越远，弥漫在天地间的某种不谐与腐朽的气息便越是明显。
‘归墟气息......’
他自然知道这气息是什么。
苍骸界虽然尚未彻底堕入残墟那种万物崩坏、法则扭曲的畸形状态。
但世界本身显然正向着这种状态转化。
这种弥漫在环境中的归墟气息，正是天道腐化畸变的表征之一。
眼前这片废土上绝大多数危险的源头——荒兽便由此而生。
它们并非自然演化或灵气滋养出的妖兽。
而是本土的动植物在长期遭受归墟气息侵染、腐化后，产生的畸变怪物。
其存在本身就携带着混乱、残忍、嗜血的特质。
这种腐化侵蚀的对象并不仅限于动植物。
人类若长期暴露在高浓度归墟气息中，或心神失守，同样有被逐步腐化的风险。
因此，这方被归墟气息侵染的天地中，绝大部分荒野资源都无法被直接利用。
就连狩猎所得的荒兽血肉与骨骼，内部也蕴藏着污染，必须净化处理后才能食用。
而这种净化技术几乎全都被大势力所垄断。
底层的狩猎者与拾荒者们，冒着生命危险从荒野中带回的，不过是“被污染的原材料”。
他们只能以低廉的价格将这些战利品，卖给驻扎在各个开拓基地的收购站，根本就无法自给自足。
随后，这些原材料被集中运回拥有完善净化流水线的工厂。
被加工成安全的营养膏、药剂、特种合金、乃至各类高科技武器装备。
最后又以数十倍、上百倍于原材料的价格销售给包括狩猎者群体在内的所有需求者手中。
底层狩猎者想要修炼，武道资源获取渠道被大大收窄，必须冒着生命危险一次次狩猎赚取微薄的收益购买修炼资源。
......
四个小时后，一望无际的旷野上。
道路、聚居地以及空中偶尔掠过的飞行器等人类文明的痕迹都渐渐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充满未知的蛮荒原始景象。
扭曲盘结的深褐色荆棘与荧光杂草藤蔓疯狂生长，淹没了千年前旧时代的所有文明痕迹。
草丛中，不时有闪烁着幽光眼瞳一闪而逝。
那是被狩猎载具引擎声吸引的低阶荒兽。
它们贪婪地窥视着皮卡，口水从森然利齿间滴落，却又忌惮车上散发出的气息。
数只羽毛呈金属般黑灰色，生有狰狞角质喙与利爪的猛禽在车队上空盘旋。
它们发出刺耳沙哑的嘶鸣，仿佛在评估着这个不速之客是否属于可以猎杀的范畴。
而此时白术正在心中盘算着未来的修炼之路。
在这套被大公司牢牢掌控的资源循环体系下。
普通狩猎者想要获得充足的资源，无异于痴人说梦，除非自身天赋异禀。
但这种天才往往都会第一时间被大势力发掘招揽，也用不着苦哈哈的外出狩猎荒兽。
而想要靠【红尘劫世图】去净化归墟气息就别想了。
白术暂时只能修行《血海真形秘录》无法修行仙道功法。
眼下唯一的破局关键，便是那枚来历神秘的灰色莲子。
这种直接汲取血肉净化转化为纯净温和的生命能量功效放到苍骸界简直是逆天了。
但也绝不能被任何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