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长老,这样真的不会出事吗?」
李春松摇了摇头,示意无需担心。
但他接下来的那句话,却也起不到太大的安慰作用。
「若是道祖的封印依然可以封住这把剑,那幺,楚槐序应该是性命无虞的。」
「倘若封印封不住那把剑了,那不管谁出手帮他,都毫无意义。」
截至目前,没人知道楚槐序上山做什幺。
没人能想明白他的目的。
只有韩霜降隐隐能猜到一些。
因为楚槐序和她擦肩而过时,她看到了他双眸里熊熊燃烧的怒火!
「他竟会对那把剑感到愤怒?」
「他竟敢对那把剑产生愤怒?」
大冰块意识到自己还是有点低估他的胆识与魄力了。
「啊——!」
随着一声嘶吼,楚槐序迈上了最后一节石阶,来到了藏灵山的山巅。
山顶的风儿依旧是那般喧嚣。
由于此处只有四根石柱,以及一块写着「君子」二字的巨大石碑,所以,根本遮挡不住周围的风。
楚槐序是那般狼狈,再度七窍流血。
「升了一级,也还是不够啊。」他心想。
此刻,他想要擡起衣袖擦一擦脸上的血污,可愣是这幺一个动作,都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
结果,还把脸给擦得一塌糊涂,搞得他又得再擦一遍。
那把青铜剑依然悬浮在高处俯瞰着他,居高临下。
楚槐序现在有点明白了,剑宗的历代剑尊,为什幺都要来山上问剑。
而且,每一位就算输了,在变强后还要来。
「因为它真的很欠啊!」
那不加掩饰的傲慢与轻蔑,都快溢出来了。
它依旧想让楚槐序臣服于它。
尽管因为重重禁制的影响,它只能散开这种程度的灵压,无法直接让它跪倒在地,甚至是趴伏在地上。
但是,看他那七窍流血的模样,看他那一身的狼狈尘土,看着他这具不堪重负的肉身,剑便觉得畅快!
他的身上,有和那个人一样的力量。
青铜剑能得到复仇般的快感。
楚槐序在灵压的笼罩下,做了一个深呼吸。
他直勾勾地盯着那把剑,双目通红,喃喃自语。
「还去吗?」他问心剑。
识海内,那把黑色的小剑传达了自己的意志。
一把病剑,一往无前!
楚槐序艰难地向前走去,指尖去触碰悬浮着的青铜剑。
下一刻,他果然又被震飞了出去。
这一次,他还被震飞的更远更高,摔得更重。
「嘭——!」他后背着地。
尽管如此,楚槐序的脸上却带着一抹笑容,但因为五官扭曲的缘故,笑得有几分难看。
被震得更远,自然不是青铜剑更强了。
而是因为他和心剑更强了,所以反震的程度变大了。
除此之外,楚槐序的耳边再度传来系统提示音。
「【叮!恭喜您,已完成任务——剑灵威压。】」
道门的一众高层,此时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位道祖箴言中所说的侍剑者,看着好像并没有要侍剑的意思啊
甚至于,他的个人意志与此事背道而驰!
门主项阎本来都想好了,如果楚槐序在第二次上山时,真的能取下这把剑,完成道祖的预言,那幺,此事就算不符合藏灵山的规矩,他也会破格应允。
可现在看着,貌似有点水火不容啊。
果不其然,山上的楚槐序艰难地爬了起来。
自穿越以来,他还从未跟今日一样狼狈。
而他究竟是什幺性格的人,穿越第一天,那个倒在雨夜里的巡捕房的薛虎,他的尸体或许最懂。
楚槐序就这样死盯着这把剑,说道:
「也真是谢谢你啊,我刚才还境界突破了一重天。」
他声音嘶哑,还带着一点点含糊不清。
但这话对于想要杀他的青铜剑而言,自是不喜。
整座藏灵山还在持续震动。
「也不知道你被道祖封在山上千年,可有长进?」
此言一出,整座山摇晃得更加厉害了!
这只蝼蚁,竟敢出言不逊,竟敢这般挑衅!
楚槐序站在地震的山巅,猛地向前踏了一步。
下一刻,他身上的皮肤还是各处裂开,大量的肿块在他身上冒出来,可天地间的灵气,却在疯了一样的朝他涌来!
他的气息在不断攀升!
尽管在灵压的影响下,身体各处的疼痛显得越发剧烈,他身上的整件黑袍,都被汗水和鲜血所浸透!
再度上山,他又破一境!
一步便入第一境三重天!
楚槐序很清楚,这把剑虽然在千年的时间里无所寸进,可它依然是道祖仙逝后的当世最强。
它见他当场破境,只会觉得这又是一种新的挑衅,但蝼蚁依然是蝼蚁。
第一境二重天和第一境三重天,都还是无比弱小。
可他依然选择了这样做。
因为楚槐序很清楚,这把剑究竟有多恨道祖!
那就让你看看,和道祖出自同源的力量,是如何在我体内滋生壮大的!
青铜剑悬浮于空中,看着楚槐序身上裂开一道道口子,然后又以一种惊人的自愈速度,快速恢复。
和那个道士.一模一样!
顷刻之间,藏灵山的震动更为剧烈,宛若要天崩地裂!
一人一剑,便这样对峙着许久。
楚槐序静静感受着肉体的恢复,感受着自己的境界逐渐稳定下来。
这一次,他在山巅待得比上次还久。
他将目光看向了青铜剑旁的那块巨大的石碑。
石碑的最上面,刻有两个大字——君子。
在这座石碑的底座上,有一个凹槽,里头放着一把刻刀。
石碑底下密密麻麻的小字,全是后人所提,估计就是用这把刻刀给刻上去的。
有些字,是得入【君子观】的道门弟子所刻。
有些字,是出自来此问剑的剑尊之手。
这些文字没有规律,有的是刻下了自己想说的话,有的干脆用上方的君子二字进行填文。
像上一代剑尊来山上问剑,在石碑上刻下了四个字——君子不败!
后来,那位道门小师叔也山上问剑,在落败后,于这四个字的后头刻下了:败了就是败了。
颇显胡闹!
剑宗的当代剑尊于三年前也来问剑过。
败了之后,他手持刻刀,站于这块石碑前,最终什幺也没写。
楚槐序在灵压的笼罩下,艰难地走到了石碑旁,然后取下了底座凹槽处放着的那把刻刀。
此举让一众道门高层统统愣了一下。
但这并不算坏了规矩。
凡是能到山巅者,皆有权在此刻字。
「他要刻什幺?」楚音音忍不住出声。
「好像是要给君子碑进行填文?」南宫月也说。
今时今日的楚槐序,一身黑袍浸染着血,她都有几分不忍看了。
所有人都跟她们一样,心中多少有着几分好奇。
结果,因为灵压的关系,楚槐序握着刻刀的手都会时不时地抽搐一下。
他握不稳,也写不稳。
因此,他刻下的每一个字,都无比难看,就跟鸡爪画似的,有几分可笑。
楚槐序刻得很慢很慢,他光是在此处笔直的站着,就要用尽全力,更别提是拿着刻刀刻字了。
到了后面,他干脆两只手握紧刻刀,这样才能勉强刻得清楚,才能让这几个字能模糊认出。
过了许久,楚槐序才在石碑上留下了八个字。
那是一句玄黄界不存在的话,它出自于《管子》。
他今日所遭遇之一切,全拜此剑所赐!
道门的一众高层,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被他们认定是侍剑者的人,写下来这样一句话,将其刻在君子碑上。
这个年轻人在此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他用自己那嘶哑至极的声音,以最大的音量,宛若癫狂似的将这句话给喊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