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端坐于正殿蒲团之上。
他身为地仙之祖,不拜三清,不礼四御,只敬天地。
修为深不可测,早已洞悉三界大半因果。
就在此时,忽有一道温润清光破空而入,径直落在殿中。
化作许仙的传讯之声,温和入耳,清晰无比。
“镇元大仙,元始讲道推迟,时序偏移。”
“不如暂弃行期,来我不周山,共品混沌灵茶,再论天地道果,静待劫难自成。”
镇元子听罢,抚须朗声大笑,声震大殿,眸中满是欣然与认同。
“许大仙洞悉因果,思虑周全,此邀正合我意!”
“本座正愁时序错乱,恐扰取经定数,此番前往不周山,既是论道,亦是全了天地定数!”
他当即抬手,轻敲殿侧玉磬。
“铛——”
清越的磬音回荡观中,两道娇小却灵动的身影,快步踏入大殿。
正是镇元子座下最亲近的两大千年仙童——清风、明月。
清风年方一千三百二十岁,明月一千二百岁。
皆是骨骼清奇、道基稳固的上仙苗子。
自幼跟随镇元子修行,掌管观中人参果树与一应事务。
二童躬身立于殿下,垂首恭敬。
“弟子清风、明月,拜见师父!”
镇元子端坐殿上,声音威严却不失温和,一字一句,清晰吩咐。
“你二人留守五庄观,我受不周山许仙大仙之邀,前往品茶论道,暂离观中。”
“不日之内,有东土大唐去往西天取经的唐僧师徒,行至此处。”
“那唐僧乃金蝉子转世,昔年灵山之上,与我有一面道谊。”
“他登门之时,你二人可取人参果两枚,用玉盘盛上,赠予他充饥解渴,以全旧日情分。”
说到此处,镇元子神色微肃,再三叮嘱。
“切记三件事。”
“第一,只赠唐僧一人,不可予他三个徒弟。”
“第二,不可与人争执口角,不可恃强凌弱。”
“第三,务必守好观中门户,守好人参果树,此乃我观先天灵根,分毫不得损伤。”
清风、明月双双躬身,拱手领命。
“弟子谨遵师父法旨!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镇元子再抬眼,望向观外那株亭亭如盖的人参果树。
人参果树枝杈轻颤,似有感应。
“演一场戏吧。”
镇大仙喃喃了一句,随即足踏金色祥云。
周身地仙道韵轰然一震,化作一道金光,冲破云层。
径直往北俱芦洲不周山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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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寿山脚下,蜿蜒古道之上。
唐僧师徒四人,牵着白龙马,正一步一步,向着山巅行来。
唐僧身披锦斓袈裟,手持九环锡杖,端坐于白龙马之上。
面容慈悲,双目微垂。
一路之上口中念念有词,禅心坚定,不为周遭景色所动。
历经流沙河收徒、四圣试禅心之劫,他的道心愈发稳固。
只一心向西,求取真经,普度东土众生。
孙悟空扛着如意金箍棒,走在队伍最前方。
他火眼金睛微微眯起,目光扫过满山祥云灵雾,早已看透此山的仙家本源。
心中略微放松。
他脚下步伐轻快,时不时挥棒扫开路边荆棘,护持师父前行。
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肥脸淌汗,气喘吁吁。
大耳朵耷拉着,走几步便喘一口粗气。
他凡心未退,一路抱怨路途艰险、饥肠辘辘。
可历经四圣试禅心的惩戒,也不敢再肆意妄为。
只能耷拉着脑袋,跟在队伍中间,时不时东张西望,寻觅吃食。
沙悟净挑着满满一担行囊,步履沉稳,任劳任怨。
他本是卷帘大将,被贬下凡后归依佛门,忠厚老实,沉默寡言。
一双眼睛始终牢牢落在唐僧身上,寸步不离,唯恐师父有半分闪失,尽显忠心护主之态。
白龙马神骏非凡,四蹄踏云,稳稳驮着唐僧,不骄不躁,顺着山路缓缓前行。
师徒四人行至半山腰,唐僧勒住白龙马,抬眼仰望山巅。
只见祥云缭绕,灵鹤翻飞。
满山灵气扑面而来。
唐僧不由得双手合十,双目微睁,由衷赞叹。
“阿弥陀佛!此山灵秀超凡,仙气缭绕,绝非凡间俗山,定有上古得道高人隐居于此。”
孙悟空闻言,转头咧嘴一笑,声音轻快。
“师父,这山可不是寻常仙山,观中主人更是了不得的人物!”
猪八戒一听此言,顿时眼睛发亮,肥脸之上疲惫一扫而空。
连忙凑上前来,抹了一把嘴角的涎水,嘿嘿笑道。
“了不得的人物?那必定有无数奇珍异果、美味斋饭!还有长生不老的宝贝!”
“俺老猪这一路风餐露宿,可算能好好饱餐一顿了!”
沙悟净牵着白马缰绳,沉声开口,语气恭敬。
“师父,此观仙气浓厚,主人身份尊贵,我们当恭敬上前,谨守礼数,不可失了出家人与取经人的体面。”
唐僧连连点头,伸手整肃身上锦斓袈裟,理了理僧帽,手持九环锡杖,神色愈发恭敬。
一步步踏上通往五庄观的青石石阶。
石阶两侧,灵草遍地,异香扑鼻。
蝴蝶绕着奇花飞舞,清泉顺着山石流淌。
一步一景,皆是仙家气象。
不多时,师徒四人已然抵达五庄观门前。
只见朱红观门紧闭,门楣之上一块黑金匾额,镌刻着“五庄观”三个苍劲古朴的大字。
笔走龙蛇,透着万古威严。
大门两侧,悬挂着一副漆黑对联,鎏金大字熠熠生辉。
长生不老神仙府,与天同寿道人家。
孙悟空见了这副对联,心中暗笑此间人物的傲气,却也不言语。
只静静立在一侧,等候师父上前叩门。
唐僧双手合十,缓步上前,伸出手,轻轻叩响门上的青铜环。
不过片刻,观内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吱呀——”
一声轻响,朱红观门缓缓开启。
清风、明月二童子手持拂尘,身着青色道袍,迈步而出。
二童面色倨傲,眉眼间带着地仙之祖亲传弟子的傲气,
对着唐僧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不失礼数。
“你可是东土大唐去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唐僧长老?”
唐僧连忙合掌,躬身行礼,声音慈悲温和。
“正是贫僧,见过二位仙童。”
明月手持拂尘,轻轻一摆,开口道。
“我师父镇元大仙,受不周山许仙大仙相邀,前往不周山品茶论道,暂离观中,特意吩咐我二人在此等候长老。”
清风接过话头,语气依旧平淡。
“师父有言,长老乃金蝉子转世,与他有旧,特命我二人取人参果两枚,赠予长老充饥,以全旧日道谊,随我们入观吧。”
唐僧闻言,心中感激不已,连声道谢,跟着二童,迈步踏入五庄观。
师徒四人走入观中,只觉一股清静祥和之气扑面而来。
观内庭院雅致,青砖铺地。
灵花异草遍布庭院,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香烟袅袅,沁人心脾。
全然没有凡间宅院的喧嚣,只有仙家道场的肃穆与宁静。
二童引着唐僧走入正殿,殿内陈设简单却不失尊贵。
正中供奉的并非三清四御,也非五方五老,只一块金色牌匾,上书“天地”二字。
尽显镇元子不拜诸天、只敬天地的傲气。
猪八戒、沙悟净分立唐僧两侧,垂首而立,不敢随意张望。
清风、明月二童请唐僧落座于正殿蒲团之上,转身步入后侧丹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