杖风所过,空间被犁出一道深不见底的黑色沟壑!
广成子脸色微变,没想到对方在硬抗番天印的同时,还能做出如此精妙的反击。
广成子虽为准圣,但巫族大巫的近身搏杀之威,尤其是夸父这种以力量和耐力著称的大巫,即便是他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广成子冷叱一声,并未硬接,身形一晃,已然出现在万丈之外,同时他心念急转,番天印在空中滴溜溜一转,化作一道苍黄流光,不再以力压人,而是如同灵巧的山岳,从各个诡异角度,带着万钧之力,连绵不绝地砸向夸父巨人的周身要害!
夸父巨人怒吼连连,桃木巨杖挥舞如风,或格挡,或卸力,或硬撼,与那灵动又沉重的番天印战在一处。
每一次碰撞,都引发天地剧震,空间碎裂,法则哀鸣。
这场大战,一时间瞬间引动三界观战,目眩神池,而混沌外的几个圣人,全都不由的凝重起来,而女娲娘娘则是笑了。
是啊,只要有人首先开团,后面各方就会有人跟上了。
毕竟机会难得,有人首先打破秩序,那么自然不缺队友。
第35章 娲皇宫中,女娲落子
自巫妖大劫结束,天地开始了圣人秩序,自封神量劫,天地之间唯一的自由,截教也彻底败亡。
到了西游时期,整个天地早就形成了既定的秩序。
可以说跟上古早就面目全非了。
而此时的战场边缘,孙悟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心旌摇曳,刚刚进入大罗得到的自信,几乎瓦解了。
亲眼看着那巫族余孽化身巨人,一击粉碎漫天神佛布下的天罗地网。
而现在,更是目睹了这位突然出现的道人,手持一方大印,竟然能与那恐怖巨人战得难解难分,甚至隐隐占据上风!
那大印每一次砸落,都让孙悟空眼皮狂跳,悟空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比他大罗金仙之力还要深邃厚重无数倍的恐怖威能!
这个大印再下来,孙悟空甚至怀疑,一击之下,自己就被拍死。
但是这个巨人的每一次反击,那纯粹到极致的蛮力与战意,也让悟空血脉深处某种被遗忘的东西隐隐躁动。
是的,这是来自混沌魔猿本源的躁动,虽然不多了。
“菩萨…”
悟空指着手持番天印的广成子,忍不住问道:“这个老道士…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如此厉害!怪不得上次在花果山,对俺老孙那般无礼!”
在花果山的时候,广成子高傲的心性是蔑视悟空的。
别看天庭这么多人愿意陪着悟空演戏,其实悟空的师父是菩提。
但是那有如何?
广成子是不会一口一个大圣的叫,故而悟空觉得广成子无礼。
但是此刻悟空忽然发现,广成子无礼是有无礼的资本。
悟空想起了当初在花果山,广成子与观音、如来等人一同现身时,那冷淡甚至带着审视与不屑的目光,当时悟空只觉愤怒,如今看来,对方恐怕真有视自己如无物的底气!
观音菩萨闻言,轻轻叹息一声。
广成子跟菩萨也是有极大的因果,菩萨入佛其实就拜广成子执掌阐教的山头逼迫。
三大仕在阐教一只是同进退,又交好燃灯,这样就跟广成子一系不睦,最终逼得远走佛教。
“悟空!”
菩萨的声音依旧平和,早已没有了曾经的执着。
“此人道号广成子,乃是玉清元始天尊座下首徒,上古封神时期便已威震三界的人皇之师,其法力神通,早已臻至准圣之境,手中番天印,更是以半截不周山炼制,威力无穷,等闲大罗金仙,触之即溃。”
菩萨想了想补充道:“若论地位,与我佛如来,乃是同级之人。”
“什么!”
孙悟空失声惊呼,几乎跳起来,火眼金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跟…跟佛祖…同级?这老倌儿…这道人…竟有这般来头?怪不得…怪不得当初蔑视俺老孙!”
悟空想起自己大闹天宫时,如来佛祖翻手镇压他的无边威能。
虽然如今成就大罗,自觉实力大涨,但一想到如来,依旧有种深不可测的感受。
如今听闻这广成子竟与佛祖同级,也足够让悟空心神剧震,过往那点因对方态度而产生的不忿,此刻被一种后知后觉的凛然所取代。
震撼之余,孙悟空猛地指向那正与广成子激战、丝毫不落下风的夸父巨人:“那这巫族余孽,他岂不是也…”
悟空想问,假如广成子跟佛祖品级,眼前这个人是不是也跟佛祖平级?
观音菩萨缓缓摇头:“未必,此乃此魔以秘法唤醒并承载先祖本源之力,并非其本身修为已达此境。这等召唤先祖神通,威力固然惊天动地,但必有代价,亦有时限,更受其自身根基与承载能力所限。”
毕竟是准圣,虽然不知唤魔经之事,但是也能够从其中窥探到一二。
真实实力跟借来的实力是不一样的。
孙悟空似懂非懂,但不如同佛,有代价时限这些话,让悟空稍微安心了些。
若这魔头真有了佛祖般的实力,那这西游路还走什么?直接打道回府算了。
还有就是自尊心的问题,当你知道你不对付的人全款买车买房是一种心态,知道对方贷款买车买房又是一种心态。
孙悟空忍不住追问:“菩萨,佛祖会出手吗?这魔头如此厉害,这个广成子若一时拿不下,佛祖是否也会镇压?”
观音菩萨微微侧目,看了孙悟空一眼,目光洞悉悟空心中所想。
“阿弥陀佛。”
菩萨念了声佛号:“悟空,你需知,此魔出世,搅乱西游,其背后牵扯之因果,恐极深极广。他并非寻常下界为祸的妖王,乃是上古巫族遗存之人,其出现本身,一出世便引得三界瞩目。岂有刚刚显踪,便要万佛之祖亲自出手镇魔的道理?”
悟空不理解,但是菩萨明白。
巫族既然出世,选择在西游出手,如同是冰山露出一角。
背后可是有后土娘娘,甚至不知还有何等谋划,岂能不谨慎应对?
孙悟空听得云里雾里,并不十分明白其中牵扯多大。
但是悟空听懂了意思,佛祖现在不会轻易出手。
悟空挠了挠头,不再多问,只是将目光重新看向惊天动地的战场。
看着那顶天立地的巨人与那仙风道骨却出手狠辣的道人,每一次碰撞都让悟空心潮澎湃,又感到自身的渺小。
大罗金仙…在这等层次的力量面前,似乎依旧不够看。
悟空那因九转金丹而暴涨的自信,在现实的接连打击下,化为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有震撼,有敬畏,有迷茫,也有一丝不肯服输的倔强。
不想做井底之蛙的愤怒。
混沌之外,天外之天。
此地无上下四方,无古往今来,唯有无穷无尽的混沌气流。
娲皇宫,圣人之居。
是一片由无量造化清气开辟,定住的天地,虽不及洪荒万一,却也山清水秀,日月星辰俱全,更有无尽祥云缭绕,仙葩瑶草遍地,灵禽瑞兽徜徉。
中央一座宫殿,古朴自然,不显奢华,却与整个天地浑然一体,仿佛是世界之心,大道之源。
宫内并无繁琐陈设,唯有云床玉案,清气盎然。
女娲娘娘端坐云床之上,人身蛇尾的先天道体自然舒展,周身笼罩在一层朦胧而永恒的圣辉之中,面目慈悲与威严并存,双眸开阖间,似有天地生灭、造化轮回之景流转。
此刻,娘娘的目光穿透无尽虚空与时光阻隔,落向了洪荒三界,西牛贺洲平顶山上空,那场撼动三界的激战。
而此时,一道人说道:“娘娘,这巫族果然是行事鲁莽,刚刚从上古到了西游量劫,就立即动手。”
女娲娘娘云床下方之道人,带着凌厉的气势,一双眸子开阖间,时而如北冥深渊般死寂冰冷,时而又如垂天之云般浩瀚莫测。
正是上古妖族天庭之师,紫霄宫中客,洪荒顶级大能,自巫妖终战后便隐匿北冥海眼极少现世的——妖师鲲鹏!
要知道,虽然洪荒进入新的秩序时期,不代表其他势力就死了,只不过是隐匿不出罢了。
“好一个溯祖归源,唤魔战天,此功法…当真诡谲莫测,霸道绝伦。以自身血脉为引,沟通、承载先祖战魂,尤其能引动深埋大地的巫族强者遗留本源…这绝非寻常巫族传承。娘娘,贫道以为,此等秘法,应是那位身化轮回、永镇幽冥的后土祖巫所传吧?也唯有执掌大地权柄、身化轮回,方能洞悉并利用这散落于洪荒大地、深藏于轮回边缘的巫族遗产。”
女娲娘娘闻言,叹息一声,却又带着圣人特有的、仿佛天道纶音般的宏大回响。
“巫族,终究是盘古大神嫡系血脉所化,与吾等先天神圣一般,皆承盘古大神遗泽。其道虽与仙佛迥异,专攻肉身血脉,沟通天地法则之狂暴面,却也直指大道本源,自有其通天之路。”
“此路太过依仗跟脚血脉,出生之时便近乎定下上限,又需海量天地煞气与血气滋养,巫族败亡,无数祖巫、大巫身陨,其血肉、其战意、其本源法则,并未完全消散于天地,而是随着时光流逝,大多沉淀、融入洪荒大地深处。”
“后土身化轮回,补全天道,自身固然受困于幽冥,却也由此彻底与大地、与轮回融为一体。这洪荒大地,那些巫族强者陨落后遗留的印记,本源,意志,对旁人而言或许难寻难用,但对后土而言…总能找到办法,将其接引、沟通。”
鲲鹏若有所思,缓缓点头:“原来如此…以大地为凭,接引散落于大地乃至幽冥的祖巫大巫本源,再以特殊血脉传承者承载…好谋划,好手段!这巫族小子,便是后土选中的那个承载者。”
“此法虽妙,但终究是借用已逝者的力量。且不论承载者自身根基能否支撑,那散落于天地间的祖巫大巫遗泽,终究是有限的,用一点便少一点。恐怕…此路辉煌,却注定狭窄,最多成就一人成道,难复巫族上古之盛况。后土祖巫…所图为何?仅仅是为了培养出一个足以搅乱三界、为巫族泄愤的复仇者?”
女娲娘娘终于微微侧首,圣辉笼罩的面庞上看不清具体表情。
“一人成道…或许吧。”
“然则,于今时今日之三界,于这被仙佛彻底定义的秩序之下,能成就一人,搅动风云,引发变数,或许便已足够。后土所求,未必是巫族重掌天地,或许…仅仅是为那几乎被彻底抹去痕迹的族群,争得一线喘息之机,一丝存在的证明!”
在女娲娘娘跟鲲鹏的谈论之中,巫尘的出世,类似于为消逝的巫族,争取到一人复仇的机会!
良久,这位上古妖师长叹一声。
“娘娘,如今西游量劫,风云渐起,这巫族已经搅动因果。对于吾妖族而言,自上古败亡、沦落至今,或许面临的唯一一次机会了。”
“看看如今三界,妖族成了何等模样?失了传承,断了根脚,稍有灵智者,便被仙佛打为妖魔,稍有聚集,便被视作功德,或剿灭以增功德,或收为坐骑脚力,或干脆作为那取经人路上的磨难,用后即弃…堂堂上古天地霸主之一,如今与那阴沟秽土中的蛆虫何异?苟延残喘,朝不保夕,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话语至此,鲲鹏那深邃的眼眸中,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清晰的痛苦。
鲲鹏不管如何都是妖师,虽然跟帝俊太一不睦,心有怨恨,但是不妨碍鲲鹏的妖师之名。
鲲鹏不由的对女娲自责。
“遥想上古,贫道身为妖族之师,本应尽心辅佐两位天帝,统御周天,与巫族争雄。然则…私怨蒙心,计较得失,最终于关键时刻…背弃天庭,远遁北冥,以求自保。每每思及此,贫道…愧对妖师之名!”
“女娲娘娘听到鲲鹏自责,眼中同样出现了一丝极其复杂的黯然。
“大势倾覆,天意如刀,败亡之局,又岂是一人之过?你能于终战之时,窥得一线生机,果断遁走,保全己身,未随妖族天庭一同灰飞烟灭,从结果看,未必是错。至少…为这凋零破败的妖族,留下了最后一位拿得出手、镇得住场面的上古大神。”
女娲娘娘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自嘲说道:“说起来,吾这妖族圣人,人族圣母…又何尝不是昏聩失策,进退失据?巫妖大战,吾未能阻止,人族兴起,吾亦未能善加引导,致使人皇沦为天子,人道气运为天庭所制…吾兼顾两族,却似乎两族皆负。”
鲲鹏听后微微一震,连忙躬身:“娘娘切莫如此说,当年局势,混沌如麻,便是圣人也难洞察所有变数。何况,当年可是四圣联手,共破诛仙剑阵,方有截教败亡、封神定局。连上清通天圣人那般傲视寰宇、截取一线生机的人物,其大教尚且落得那般下场…吾等当年之败,又何足怪哉?非战之罪,实乃…天数与人谋,皆不在我。”
女娲娘娘默然片刻,轻轻颔首。
“往事已矣,徒追无益。妖师所言甚是,如今巫族既已率先动手,点燃变数之火,吾等便不能再作壁上观。西游量劫,虽是佛门东传、固化三界秩序之局,却也因这劫字,给了因果纠缠、天机混淆之机。此确为吾等这些失败者,为数不多的翻盘之机。”
“吾已赐下招妖幡投影,默许牛魔王等借吾之名,凝聚妖族残余气运,与那巫尘并肩而行,此为先手。”
鲲鹏听后立刻接道:“娘娘布局深远,牛魔王乃截教奎牛,身份特殊,牵扯因果甚广,由其出面聚合西牛贺洲群妖,再合适不过,我北冥鹏族,鹏魔王亦是其结义兄弟!”
“然则,仅凭牛魔王与那些散落妖王,或许能给取经团队制造麻烦,延缓西游进程,但若想真正引发足以动摇仙佛既定秩序的大因果,仅凭他们…力量仍嫌不足。”
女娲娘娘微微颔首,示意鲲鹏继续。
鲲鹏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既如此…贫道沉寂了这无数元会,也该出手了,若是不然当真泯灭了,吾这妖师缩于北冥,徒享其名。接下来的西游路…贫道,当亲自为那取经人,布下一难!”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