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神早被面前的食物给勾住。
没真正经历过饿到极致的感觉,根本不会理解他们如今的感受…
就像是濒死的鱼终于见到了一丁点水,
像是在黑暗里抓住了最后一抹曙光。
这可不单单是食物啊…这对他们而言,甚至可以说是命,几十条人命。
当初在路上时,若是有这么多的食物,其余村民也便不至于成了路边饿殍。
不过铁柱却还是强忍着胃里的蠕动感。
他们啊…没钱…
没钱…怎么能吃人家的食物?
但,真的好香,好香啊…
铁柱站在原地,一时间不敢伸手去抓面前的食物,却也实在不愿扭头离开,就像是一座雕塑似立在了那儿。
也在这时候,
有道温和的嗓音自客栈后院内响了起来:
“兄台不必客气。”
“咱这些食物啊,都是不要钱的,”
不要钱?
怎么会?
这下子,铁柱的目光就凝住了。
一转眼,看到个年轻书生走了出来,穿着打扮很是精致,白面黑发,冲着他俩笑得很是温和:
“二位敞开肚皮吃就是了。”
“小生也是看着如今荒灾既起,四面饿殍,心中不忍,于是索性散尽家财,在这地界开了个客栈,也不为了赚钱,主要啊,便是想帮帮遭了灾荒的大家伙儿。”
他说着,自桌上拿起两根鸡腿,各自递到铁柱与那孩童面前,唇间带着笑:
“二位不如吃些,再好上路?”
到了这时,
古怪的一幕就发生了。
明明前一秒钟,铁柱还在犹豫。
他总觉着这书生,以及这书生口中所说的话有些奇怪。
便是在闹灾之前,
也很少见有人会这么好心。
如今闹了荒灾,他们不好过,城里老爷们虽然会比他们好上不少,但也一定不会好过…又哪里会有人如此好心?
原本心底里是这么想的,但是当这书生将菜肴端到他面前时,
铁柱原本脑海里的想法便全然消失不见,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菜肴,慌不忙一屁股坐在地上,抢过书生手里的鸡腿,就一股脑朝着嘴里去塞。
一高一矮两个逃荒的可怜人失去理智,坐在地上吃完了一盘又一盘…但桌子上的菜肴,却一点也没见变少。
他们如今,已再顾不得其他。
自然也就没注意到那书生脸上挂着的淡淡的笑。
书生看着这两个狼吞虎咽的可怜人,
重新走进后院,
再过不多时,重新走出来后,手上便多了两片发亮的驴皮。
而后笑吟吟走至书生面前,
一挥手,
便作势要将驴皮盖在这两个可怜人头上。
铁柱与孩童两个可怜人如今已再顾不得其他,
明明看见了背后那书生的动作,
也知道这书生要做的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明明心底里分外想挣扎开来,或是躲避,或是反抗,
可偏生身体像是被扎在了原地,双手似是不受控制般依旧在不住朝着嘴里塞入食物。
活像是为了食亡的鸟雀。
眼睁睁看着那书生将驴皮“哗啦”一声朝自己身上盖来。
又眼睁睁看着那驴皮盖上以后,
自己二人拿着食物的手不知不觉变得圆润,之后彻底变作驴蹄。
感觉着自己的皮肉逐渐被驴皮所覆盖,之后彻底变作一头活生生的毛驴…
张了张口,想发出呼救声,
结果张开口来,发出的却是“咴咴咴~”的驴叫声。
又亲眼看着那书生笑吟吟走过来,取出牵绳和辔头挂在自己脑上。
完了。
…
…
马车在小径边行着。
车内寂静的可怕。
张去病将脑袋伸出马车朝外去看,
唯独一片黄沙蔓延。
再回过神,就看见了路边的客栈,看见了客栈上挂着的大红灯笼。
那双大眼睛里带着些疑惑。
奇怪。
既然已经闹了荒灾,这道路两侧,又为何会有客栈在?
正想开口询问涂无恙时,
却见涂无恙那对细细的狐狸眼里闪烁过些危险神色,开口道:
“下车吧。”
“去里面看看。”
小山参,张去病,狸花等自然不会拒绝。
虽然疑惑涂无恙为何这么做,却也是听话的一个个下了马车,一并走到那客栈前面。
一打眼朝里面去看,
却是当先看见了客栈前拴着的两头毛驴。
瞧上去倒与寻常毛驴没什么区别,但若细细去看,却又总觉得哪里似乎有些奇怪。
这两头毛驴的眼睛并非是家畜常见的横瞳,而是如人眼一般的球形,瞧上去很显得奇怪。
那毛驴在看见他们的瞬间,就张口发出“咴咴咴”的哀鸣声,
其声哀婉,悲凄。
不像是毛驴该发出的声音,
就好似,
在这驴皮之下,藏着的是两个活生生的人。
“师傅…”
张去病扯了扯涂无恙的衣角,微微张口,似乎想要说什么,
但涂无恙却摇了摇头,只是瞥了一眼那两只毛驴。便开口道:
“在这儿等我。”
话毕,自顾自笑吟吟走进了客栈内。
打眼朝客栈内里看去。
一桌的美味佳肴,温暖舒适的客房…
其中正站着个白面书生,一手摇着蒲扇,一手笑吟吟看向涂无恙:
“这位客官。”
“是要打尖,还是住店啊?”
眼中倒不似之前面对铁柱二人时那样满含笑意,反倒带着些忌惮之意。
第97章 落皮生根
“这位客官。”
“是要打尖,还是住店啊?”
眼中倒不似之前面对铁柱二人时那样满含笑意,反倒带着些忌惮之意。
“咱这客栈开着门来,自然是欢迎客官的。”
“但您若非是来做客,还是请出门右转,走您的路就是。”
“您莫与我生出嫌隙,我也懒得与您生出嫌隙。”
“大家出来走江湖,自然是和气生财,少管闲事为好。”
书生这段话说的很明确了。
他并不欢迎眼前这个披着红袍的俊美郎君。
要说缘由,也很简单。
看这郎君所穿衣物:红袍黑靴,衣无杂垢,自然非是逃荒的灾民。
不是灾民,又能在这位条道上走上如此之久,还不遇上危险,那自然是有依凭在的。
再看这郎君样貌。
细眼长眉,似妖似仙,很有股子出尘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