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便是时候了。”
“华光寺里的住持静持老僧已被我斩杀,这华光寺如今便成了空房一座,你自可带人去将此庙封了便是。”
太好了!
刘烨越发欣喜。
可涂无恙的声音却又响了起来:
“不过倒是要先知会太守大人一声…
…这华光寺背后,亦与本地府君有莫大联系。”
“如若太守大人亲自带人去破了这华光寺,想必此地府君会与太守大人心生嫌隙。鬼神之威,到底赫人。”
“太守大人若是做了此事,只怕就不能继续待在这金华郡,继续做这太守了。”
涂无恙说的很清楚。
刘烨面上却不见半点犹豫之色。
他早就做足了打算,欲要辞官归隐。
如今这大顺朝乱成了一锅粥,他继续搅在这粥里也做不成什么事,反而要处处受限。
以刘烨的想法,早就不想再做这鸟官,早就不想再继续摧眉折腰侍权贵。
这些年来也攒下了些许家私,足够让他这后半辈子有足够的桃花酿可喝。
刘烨对这太守之位,可没旁人想得那般看重。
当即轻松一笑:
“不做官便不做官罢。”
“这乌纱帽到底太重,总压得我这脊背挺不直,倒不如刚巧趁此事,将这乌纱帽扔了即是。”
涂无恙一听这话,
倒也朗然一笑。
眼前这刘烨,倒是很对他的脾气。
于是笑道:
“既然如此,那便再好不过。”
“此间事了,大人若是无处可去,亦可往六盘山上而去,与我做个邻居也算不错。”
“日后大可互为酒友。”
提到这里,刘烨便想起先前在梦里时,涂无恙请他尝的仙酿,立马答应了下来,又补充一句:
“上仙莫嫌本官将你那仙酿喝完就行。”
“…”一人一狐随意攀谈几句。
涂无恙便隐去了声音。
太守刘烨等了许久再等不到涂无恙说话,于是也就着手动作起来,将太守府里的守兵全部调动而出,径直浩浩荡荡朝着城中心的华光寺而去。
一路上没有半点遮掩,全然是摆在了明面上的。
但凡稍微有些眼力见的人便能看得出来,
这太守刘烨此番,便是要去华光寺。
又带着如此多的府兵,亮明了刀剑,其要去做什么,也就显得很明显了。
城中百姓站在两侧观望,心中想法也各不相同。
拜过庙中佛像,并以此得了好处的百姓们并不知自己的阳寿已在无形中被吸去,所以心底里自然是不愿的。
但他们不过是寻常老百姓而已,对此也无可奈何。
至于那些个因为华光寺而被害的,或是家中有人身死的百姓自然心中欣喜,巴不得太守能走得再快上一些,早一些将华光寺拆除的好。
每个人心中各有不同的想法。
涂无恙化作烟霞,坠在队伍后面,一对碧眼冷冷注视着各人百态,倒也觉得有趣。
…而在金华郡府君宅府里。
那金华郡府君刚从小鬼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一时间也有些惊诧。
本地太守刘烨他是知道的。
不过这位太守先前时候就曾带人去过一趟华光寺,试图将华光寺拆除,最终却不了了之了。
如今想来应该也是一样的吧?
金华郡府君并不知静持老僧与清幽道长早已伏诛的消息,所以听到这个消息也不觉得紧张。
在他看来,只要那静持老僧还在。
华光寺便不可能被拆毁。
于是接着宴席,再未去管此事。
…
…
至于另外一头。
太守刘烨已带着府兵抵达了华光寺前。
看门的几个小沙弥远远就瞧见了这一幕。
其中有几个聪慧些的不敢多等,赶忙朝后院蹿去,一边蹿还一边嘶着声音大喊:
“住持——”
“住持——”
“大事不妙!”
“那太守,那太守…又来了啊!!!”
结果等他们跑到后院时,却是再未见到住持静持老僧的身影。
四下去寻时,也再未找到静持老僧。
似乎住持已经将他们扔下独自逃命去了。
因为那清幽道长传讯太过急切的原因,所以静持老僧离开华光寺前没来得及告知任何人。
诸多小沙弥却是不知,如今只当静持高僧已将他们给扔了下。
当即一个个心神也就跟着沉入了谷底。
刘烨来到华光寺门前,抬头看着那高门牌匾上熠熠生辉的几个大字,再一想金华郡近些日子来因为这华光寺而生出的诸多乱子,火气不由从腹腔当中冒起,越烧越剧烈。
一伸手,将身后一个府兵的配刀“锵”一声拔出,
卯足力气,直冲着那牌匾砍了下去。
“咔擦”一声,
径直将牌匾居中砍断。
从两边裂开,扑剌剌落至地上。
刘烨脚踩在碎裂的牌匾上,抬眸看向华光寺内,看向内里供奉的泥塑大佛,一挥手道:“砸了吧。”
“求佛拜神…有什么用?”
“想要什么,都得靠自己去拿才是。”
…砸了华光寺并没有花太多时间。
这寺里的沙弥大多原本都只是附近的贫苦人家或是街溜子,靠着自己个儿快要活不下去了,才投身于静持老僧麾下,剃度做了和尚。
原本就对静持老僧没什么感情,又眼见着住持不在,
太守又带人上门,一个个手里拿着的都是明晃晃的真家伙。
自然不愿拿自己的小命去赌…
于是一下子心气一个个都散了。
心气散了,人也就跟着散了一大半。
刘烨带来的府兵们没用多长时间,就将这些人都给摁下了。
当然,在华光寺里也不没有顽固之人。
毕竟静持老僧既然来了这金华郡,身边肯定就跟着几个信得过的徒弟。
都是跟着静持老道学过术法,会一些小手段的武僧,拢共三人。
虽还没迈进九品门槛,不过眼下对付些寻常凡人却没什么问题。
这三个武僧一见太守刘烨带着人上门,就要砸了自家寺庙。
而师傅他老人家又不在,一个个对视一眼,也来不及多想什么,各自抄起武器就冲了出去。
当头的武僧张口吐出一口黑气,立时就迷了好几个府兵的眼。
第二个武僧一挥刀,手里那刀口上就长出黑森森的利爪,朝着几个府兵抓去。
第三个武僧手里拿着个酒葫芦,唤一声“宝贝收收”,葫芦就蓦然变大了好几倍,做势要将几个府兵收入葫芦口。
刘烨站在后面。
瞧见这三个武僧这手段,心底下也是跟着一惊。
这静持高僧死了,但华光寺里竟还有这么几个有些小手段的武僧…
他只是一介凡人,一时间竟也不知该如何破解才好。
好在涂无恙此刻就化作了烟气跟在刘烨身后,瞅见三个武僧的手段,弯着狐狸碧眼眯眼一笑。
这种小手段在他看起来,
跟小孩子过家家其实没什么区分。
当即吹出一口气来。
这口气在半空盘旋一圈,挨个掠过三个武僧。
三个武僧的手段还没来得及全然用出来,就突然感觉脖子一凉。
再回过神后,脑袋就从脖子上滚落了下来,在地上打了好几个转,之后停下,但眼睛还是瞪得溜圆,似是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那无头的身子斜斜坠落、
这一幕可谓邪门得吓人。
刘烨和一众府兵都被吓得呆在了原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摸了摸脑袋,等确定脑袋还挂在脖子上后,才释然地长出一口气。
涂无恙的声音在刘烨耳边幽幽作响:
“不必惊慌,在下做的。”
“这几人跟着那静持老僧没少做恶,自该杀之。”